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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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文萱的目光近乎逼視, 透出難以掩飾的殷切。

可周居翰卻心如止水,無波無瀾,他很明白幹脆地告訴她:“我和你正好相反,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愛你的, 事實證明,我那時候還沒有遇到真正讓我心動的人。”

一個能強烈牽扯到他情緒的人, 可以讓他失去理智,為之瘋狂的人。

馮文萱的眼皮都在不住地抽搐。她站在原地看著周居翰, 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最後只能無奈地苦笑。

這麽多年了, 她心裏耿耿於懷,一直在等待一個答案。

她曾經自信滿滿,周居翰仍是愛她的, 只是他太驕傲,所以不願意承認。可是當他明明白白地看著她,眼神坦蕩的說出他愛的是張小檀的時候,馮文萱才算真正清醒。

一直以來, 她都活在自己的夢裏。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走下了臺階。

其實,來之前她準備了很久的措辭, 她有很多話要和他說,一些她一直都來不及說的往事和他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她並沒有愛過白嘉樹,她當初出國並不是為了前程, 而是生了病,出國治療去了。

再比如,那些年在一起時她並不知道自己有多麽愛他,而失去以後,在國外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是那樣煎熬。

……

可這些,現在再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那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她當年和周居翰在一起時,張小檀只有十四歲,轉眼前,她24歲了,芳華正茂,而她,已經三十四,即將步入中年。

歲月催人老,曾經的那些回憶只是匆匆而過。

曾幾何時,她也是個年輕而充滿活力的女孩,和周居翰金童玉女,是人人艷羨的一對兒。仔細回想起來,好想只是昨天的事情。

……

這日,孫芙君扶著周茂霆從幹休所回來,周居翰就帶了張小檀去了空司大院。沒想到周梓寧和沈澤棠也在,幫著在廚房一塊兒洗菜。

尺寸大小的地方,一下子站了三個人,擁擠地不行。孫芙君把他們倆趕了出來:“去去去,少在這兒添亂。”

周梓寧有點悻悻的,被沈澤棠勸著才乖乖聽話,不摻和了。轉頭看到周居翰,她走過去喊了聲“哥”。

“挺不情願的啊。”她今天紮了個馬尾,周居翰揪住她的辮子就提了起來,“平時讓你回來一躺跟要你命似的,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周梓寧,你還能有點兒良心嗎?”

“我怎麽就沒良心了,怎麽就沒了?”周梓寧挺不樂意的,拔出自己的馬尾。

沈澤棠過來和周居翰打招呼,按著她的肩到會客廳去坐了。

這是免得她又犯傻沖上去,那還不是撞槍口上?小丫頭片子,多少遍也不吃教訓,她哪裏能跟周居翰叫板啊?

飯桌上倒是消停了。周梓寧緊挨著沈澤棠坐,離周居翰遠遠的。周居翰也不在意,只是低頭給張小檀夾菜。

聊著聊著,周茂霆說起他的動作,周居翰也就隨意和他搭了兩句。

這頓飯吃得還算平和,但總是少了那麽幾分和氣。飯局結束後,周居翰就和張小檀回去了。小檀到了車上,思來想去還是問他:“總覺得你跟爸之間有點什麽。”

“能有什麽?”

張小檀看著他,意思很明白了——這能問她嗎?當然是問他了。

周居翰又開了會兒,前頭有棵白楊樹,他降了檔過去停了。

這樣一停,張小檀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了,看著他略有些嚴肅的臉,心裏惴惴的:“怎麽了?”

“這事兒說起來,還跟你有關。”周居翰笑了笑說。

“我?”張小檀是真的不明所以。

周居翰點頭,直接跟她說了:“查叔對他有救命之恩,也是他的老朋友,這些年他身體不好,但是一有空就會給我打電話,要我好好照顧查新航。現在出了這種事情,雖然不能說全是我的責任,他心裏也有點不對付。”

張小檀沈默了。

見她不說話,周居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這樣說對你很不公平。但是,小檀,我爸這個人就是這樣,有點優柔,重情義,有些事情壓在心裏一輩子都過不去。查新航是個人渣,他爸也不是覺得他不該受制裁,他就是覺得對不起查叔,有點內疚,你別忘心裏去。”

張小檀擡頭看了他一眼。

周居翰捏了捏她的鼻子:“別一副哭喪的表情,我不會放過查新航的。甭管我爸怎麽想,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任何人,都要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字句鏗鏘有力,清晰地敲在她的心裏。

張小檀的眼睛有些濕潤,低頭埋進他懷裏。

周居翰輕嘆一聲,摟住她纖細的肩膀。對於他來說,張小檀還是一個孩子,甭管她是在上學還是工作了,她為人處世方面都是一張白紙。

她不懂得怎樣隱忍,怎樣隱藏情緒,也不懂得虛與委蛇。

她總是這樣讓他不放心,又割舍不了。

傍晚下了一場雨。積了幾日塵垢路面煥然一新,空氣裏似乎都清新了。

從車裏下來,小檀才驚訝地發現他沒有帶她回家。夜幕下的北海公園很美,沿著石橋往東走,擡頭就可以看到湖對面茂密的叢林,還有叢林掩映間燈火輝煌的故宮。

丹朱輕素,露出飛檐的翹腳。

張小檀往他懷裏靠了靠,說,好美啊。

周居翰回頭,在她粉嫩的臉上吻了一下,唇瓣擦過她敏感的耳垂:“好香啊,你今個兒擦了什麽粉?”

小檀推了他一下,嗔道:“沒個正經!”

周居翰順勢攬住她的肩,壓根沒使勁,她就被他整個勒懷裏了。他個兒高,肩膀寬,勁兒還大,弄得她透不過氣來了,像條溺水的魚似的把頭往上伸。

周居翰低頭對她一笑,看著她憋得通紅的小臉,忍不住也笑了,伸手捏她的鼻子。

張小檀瞪他:“放開!”

周居翰微笑,就是不放開她。兩個人打打鬧鬧,撲到石橋護欄上,小檀喊了句“要掉下去了”,隨即死死勾住他的脖子,不撒手了。

這護欄低,但也到腰了,還有周居翰勾著,怎麽都不至於掉下去,這小姑娘就是跟他拿喬呢。周居翰笑,捏住她的鼻子笑,說你繼續鬧啊。

張小檀笑起來,眼睛裏都是笑意,瞳仁黑漆漆的,在夜色下泛著波光。

周居翰低頭就去吻她的嘴巴,她瞇著眼睛躲開。

他把她按那石橋上,威脅她,說她不給他香香就把踢下去好好洗個澡。

張小檀說,你敢?你試試。

周居翰提起她的腰,放到護欄正上方,跟她說,再不服軟就真的把她推下去,周大局長說到做到。

張小檀啐他,啊呸,不要臉,還周大局長呢!

鬧到後來,兩人都笑了。對面橋頭有小情侶手牽著手過來,也不知道鬧了什麽別扭,當場就鬧翻了。那女的甩了男的的手,徑直朝他們這邊跑來。

跑得近了,張小檀難免吃了一驚

世界真的很小。

邢璐和梁奕銘也不吵了,四個人,四雙眼睛——這氣氛就有點尷尬了。張小檀的手還勾在周居翰的脖子上,看到梁奕銘看過來也沒有放下來。

梁奕銘心裏不那麽對付,但還是硬著頭皮上來和周居翰問好。

周居翰點點頭,受了他這晚輩禮,也像長輩問晚輩那樣例行一問:“這麽晚了,還出來散步呢?”

你們不也一起出來玩嗎——當然,這話梁奕銘只敢在心裏頭說說,面上還是恭恭敬敬地回了這句沒營養的話。

他爸都對這位主畢恭畢敬的,他還是不去雞蛋碰石頭了。有的人啊,看著溫溫和和,但是直覺告訴他,這人很不好相與。越是笑,就越是不好相與。

直接懟的人,反而不會讓人下不來臺。

梁奕銘楞頭青一個,但也不傻,最怕的就是這種笑裏藏刀的老江湖。

所以,他全程點頭哈腰,也沒敢多看張小檀一下,帶著那麽點兒酸楚的心理拉著邢璐快步走了。

邢璐見了他這副熊樣,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在他腰間擰了一把。

梁奕銘吃痛,猛地甩開她的手,回頭怒瞪她:“你幹嘛,發什麽神經啊?”

“我幹啊?你還問我幹嘛?應該問問你想幹嘛!你看什麽啊,你眼睛往哪兒亂瞄啊?你是不不想活了!人家都結婚了,嫁的人是個大校,你呢?就你這德行還想跟人家比!全身上下你沒一樣可以比!”

“我沒法比?你就能比了!全他媽靠著你家裏耀武揚威,從到北京那天開始,你都做過什麽了,有完成過一個項目給公司賺到一分錢嗎?”

“行行行,我沒用,就你厲害!你厲害你上啊,跟人家說你喜歡人家啊,有種你就去啊!看到人家老公就嚇得腿軟了,慫包一個!”

“你說什麽?”梁奕銘額頭青筋都暴起來了。

他這模樣看著有點可怖,邢璐一開始也有點害怕,但想到他一直以來的慫樣又釋然了,不屑道:“我說你就是個慫包,軟蛋一個!”

與此同時,梁奕銘一個耳光甩了上去。

邢璐被打蒙了。這一耳光裏倒不大,但是給她帶來的震驚尤其深刻。她在原地楞了兩秒,忽然大聲哭叫,狠狠撲上去撕咬他。

兩人扭打成一團,最後,兩不遠處在石橋上說笑的周居翰和張小檀都聽到了。

大老遠的,這熱鬧也太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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