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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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海和沈大狀被停職調查了, 原因是采用不正當途徑,把研究院尚在開發保密的研究成果私下透露給私人企業。

警方通過調查,矛頭直指一家名為興源鋼鐵的上市公司。

這件事在研究院裏激起了很大的浪。院長震怒, 下令徹查, 發現曹佳瑩、肖亮、葛玲等人都參與其中。

其中,還牽扯到解妍雅。

解妍雅不是普通研究員, 不止資歷深,還是生物醫藥實驗室這個重要部門的主任和骨幹, 院長也不好隨便處理她。

這日, 差人叫她去辦公室談了一個下午。出來後, 同事問解妍雅怎麽了,嚴不嚴重?

解妍雅看上去神色如常,還安慰他們不要擔心。回了辦公室後, 卻著手準備東西,院長的話在她耳邊盤桓,仿佛魔音灌耳:

“這件事上面很重視,小解啊, 為了避免影響繼續擴大,你還是停職一段日子吧。”

解妍雅走出研究院,想了想, 還是拿起電話給興源鋼鐵那邊打了個電話。

這件事後,關於張小檀的那些風言風語忽然就停了,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小檀在家裏休息了兩天,打算重新去上班。

周居翰勸她:“再過段日子吧。”

“你不是說都解決了嗎?”她拎了包, 回過頭來看他。

周居翰沈吟了會兒,走過去,按住了她的肩膀。張小檀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眨了一下眼睛。

“我覺得,你可能不大適合這份工作。”

“……”

“小檀,你沒有覺得你在處理事情方面,實在太過欠缺嗎?”他想了想措辭,盡量委婉,“我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在你身邊。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你可以照顧好自己嗎?”

張小檀終於明白了,不過她沒開口。

周居翰說了:“我覺得,你可能比較適合沒有競爭和壓力的工作,因為的性格……”

“你是想說,我不會交際,沒有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吧!”

周居翰點了點頭:“也許,你可以做一些文職工作,比如……”

“你不用再說了!”她狠狠推開他,“我不會辭職的。我熱愛我的工作,我不會放棄的!”她抓了自己的包就走了。

周居翰的本意不是傷害她,心裏懊惱,拿了車鑰匙追出去,把她堵在大門口:“我送你過去吧。”

“我自己會開。”

“別耍小性子。”他半摟半抱,把她塞進了副駕駛座。

路上,兩人沒有說一句話。直到到了目的地,張小檀才說:“你是不是一直都很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個廢柴?”

周居翰熄了火,回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很鄭重,張小檀也頭一次這麽和他對視,全靠心裏那股氣憋著。

“你就是看不起我。”她說,“你覺得我是你的累贅對不對?”

“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你心裏就是這麽認為的。”

憤怒中的女人是沒辦法講道理的。周居翰只好放低姿態,和她微笑,拍了拍她的手:“是我不對,我沒有要幹涉你工作的意思,別生氣了。”

張小檀掙開自己的手,奪門跳下,直奔實驗室而而去。

周居翰一個人杵在原地,只能不停嘆氣。

……

回到大院,他先去停了車,回來時,大老遠就看到了站在門檐下左顧右盼的青年。二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件皮衣,模樣還算可以,只是眼睛細長,顯得眼神有點陰鷙。

他一看到周居翰就堆著笑過來了:“哥,你怎麽才回來啊,可讓我好等。”

周居翰擰了門把進去,一面跟他說:“不在自個兒公司呆著,上我這兒幹嘛?你不總說,耽擱一兩小時,你得損失幾千萬嘛?”

“哎,那得看是跟誰啊?跟哥說話,那是我幾輩修來的福運。”

“別貧了,找我什麽事?”周居翰給自己倒了杯水,順便倒了杯給他,仍倒臺上,讓他自己過來拿。

查新航屁顛屁顛地過來了,捧著水杯就是一口,一臉陶醉。

周居翰受不了他,不跟他扯了:“是為你那破公司的事兒吧?”

查新航放下杯子,一拍手:“哥就是哥,這思考能力真不是我們這樣的破腦子可以比的。服,大寫的服。”

周居翰不吃他這套:“你平時偷稅漏稅拖欠工資什麽的我不管,這一次,你太過分了,研究院那些成果是要和空一所掛鉤的,你也敢偷?”

查新航撇撇嘴:“有那麽嚴重嗎?”

周居翰莞爾,傾身側向她:“你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

查新航早年喪母,父親查良曾在一次航空搜救行動中救過周茂霆,後因重傷不治而去世。周茂霆過意不去,就把他接來了北京,供他吃穿上學,可他不是讀書的料,高中就輟學了,搬出去後,就一個人在社會上闖蕩,居然也被他混得風生水起。

如今,他已經是興源鋼鐵的老總。

周居翰常年在外,和他的交情算不上好,但是作為一個長輩,偶爾還是會關註他一下的。久而久之,這廝就學會了打蛇上棍。

這次的事,算是給他一個警醒。

“張小檀是我的妻子,解妍雅和我只是點頭之交。你要怎麽抉擇,全部在你。還有,研究院那些技術,你要肯下血本就去買,使這些陰招啊,實在上不了臺面。”

他說得這麽直白,查新航的臉色也有點不大好看了。

出了屋子,查新航狠狠一腳踹在車門上,自顧自掏了根煙點上。那煙霧在他周身繚繞,像在夢境裏一樣虛幻。

透過這層會灰色的夢境,他遠遠看到了一輛mini開了過來。車上下來個年輕姑娘,腰細腿長,那身姿……曼妙地地緊。

他把煙嘴拔下來,忍不住想吹聲口哨。

可人走近了,他的瞳孔驟然緊鎖,那煙都從手裏掉到了地上。

張小檀繞過綠化帶,這會兒也看見他了。她也沒有說什麽,手裏的包不自覺從肩上滑了下來,緊緊捏在了掌心裏。

隔了八年,她以為這個人的形象已經在她的腦海裏淡了,可是真的面對面見了,記憶又在剎那間覆蘇。

她還記得自己沖進那個房間的時候,譚靜縮在角落裏哭,渾身都是傷痕。

她去找父親,老張卻拉著她的手哀求,讓她不要告發查新航,她大哥欠了查新航的高利貸,他也跟查新航借了不少錢,查新航手裏還有他們的把柄,她要是去說了,他們一家都完了。

張小檀簡直難以置信,可更讓她難以置信的是,這件事自己的父親居然早就知道,更是幫兇之一。

而查新航一開始的目標並不是譚靜,而是她。

猶記得她木著一張臉不為所動,老張拉著她的手跪在地上,聲淚俱下:“我和你大哥都中了他的圈套,你大哥已經被他套住了,我也有把柄在他手裏,你別鬧了,小檀,就當我這個做爸爸的求你了……”

他求她,他跪下來求這個一向不重視的女兒。

他不愛她,小檀一直都是知道的。或者,他也愛過她,不過十分裏面只有一分,剩下的九分都給了兩個哥哥。

她並不怨恨,只是覺得失望。可真正讓她心灰意冷的是他為了哥哥竟然回選擇犧牲她的尊嚴,而譚靜,更是一個不足為道的犧牲品。

母親李蘭芳不堪忍受,帶著譚靜要去告發,老張拉著她們的手懇求,求她們不要去……場面何其混亂。

小檀當時站在樓梯口冷眼旁觀,心裏對這個父親失望透頂。

他的借口太多了,為了哥哥,為了這個家,為了首長的臉面等等等等,說到底,不過是犧牲她、犧牲譚靜來換取他的利益。

倘若他一開始不去招惹查新航,他們怎麽會家破人亡?

……

“回來了。”周居翰接過了她手裏的包,“我給你煮了小米粥。”

張小檀心情低落,不願意搭理他,直接去了房間。過了會兒,周居翰在門外敲門:“你什麽都不吃怎麽行?小檀,開門。”

張小檀沒有理他。

他在還沒磨了會兒就沒再響了。小檀深吸口氣,躺到了被子裏。可沒過一會兒,周居翰就招了鑰匙開門進來。

他在床邊拍她的肩膀:“乖,來吃點東西,不吃怎麽行呢?”

“都說了不吃了!”她被煩了,爬起來瞪他。吼過以後,又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了,悶著沒再說什麽。

“吃飽了才有力氣懟我啊。”他把碗朝她面前送了送。

張小檀看看那碗,又看看他,默默端過來吃了。她吃得急,差點被燙到,周居翰掏了手帕替她擦唇邊沾到的小米粒。

她怔了怔,望向他,心裏有種酸酸澀澀的感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怎麽了?”

張小檀放下碗,埋入他的懷裏。憋了很久的悶氣,這會兒忍不住傾斜出來。她滾燙的眼淚沾濕了他的衣襟,周居翰也不甚在意,只是不輕不重地拍著她的肩。

小姑娘,看著軟軟和和的,脾氣上來了也大,要是不哄著,她心裏又得難受。這種不怎麽跟人傾吐的性子,他要是不理她,她準憋心裏。

周居翰年長她那麽多歲,自然想著讓著她一點兒,不過是受點兒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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