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伍拾肆 慕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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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麽都沒發生。”葉蓮燈瞪了千雪一眼。

千雪挑了個眉,表示不相信。

葉蓮燈算是懂了千雪腦子裏裝的是啥,腳下狠狠一夾馬肚,抓緊韁繩追前方的邢墨去了。

清晨一大早,葉蓮燈和邢墨便辭別了孫大娘。

好像昨晚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兩個人依然保持著從前那種若即若離的暧昧不明的關系。

葉蓮燈沒有問他為什麽喝酒,昨夜又為什麽說那樣的話。

因為她的問題太多,到了流寂宮裏有的是時間並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便又嬉皮笑臉地和邢墨一路上打趣起來。

他們本來是走路去的,優哉游哉宛若閑庭信步,誰知半路上千雪狂奔而至,還牽了兩匹馬追了上來。

於是兩個人的旅途生生被打斷,常常是邢墨一個人遙遙領先將他們甩在後面。

葉蓮燈有時候有些嫌棄孩子心性的千雪,他明顯看出了葉蓮燈和邢墨不正常的關系,多次故意膈應他們。

和他瞎扯了一會兒,葉蓮燈打趣他:“銀子帶夠了沒?我們可沒有多餘的銀子給你找客棧,你要睡大街了。”

千雪收起眼神裏潛藏的頑劣,露出一個溫和明媚的笑容:“誰稀罕,先帶你們去我家住一兩晚,好久沒回去瞧瞧了,走,一起去看看慕容家變成了什麽樣子。”

說罷,千雪揚起馬鞭,飛快地疾馳。

那一抹白衣架著快馬點映在蒼翠山巒間,讓她不禁生出一種當年縱橫江湖、快馬輕裘的熟悉之感。

葉蓮燈晃了眼,總覺得恍惚間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好像是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就在葉蓮燈還想再掙紮著回想一下的時候,邢墨停在前方不遠處等她,溫潤的聲音仿佛山間流泉。

“還不跟上來?”

葉蓮燈回神:“哦,來啦!”

大漈,蒲城。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蒲城作為大漈都城,處在在大漈中偏南端,三面環山,一面環湖,儼然已有了江南景色,即便是在深秋,也並不顯得蕭索,反倒別有一番風味。

葉蓮燈曾來過這裏,但隔得太久,看著形形色色的人與物,她忽地生出一種夢回的錯覺。

邢墨和葉蓮燈跟在千雪的後面,邢墨正漫不經心地看著路邊的垂柳。

葉蓮燈則漫不經心地看著邢墨。

忽然,千雪勒住馬。

“怎麽回事?”葉蓮燈二人也慢慢停下。

前方不遠處,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正孤零零站在路中央,行為怪異地朝著過往的行人怒罵,行人紛紛避開她,巴不得趕緊離她遠點。

很顯然,她是個瘋女人。

人們沒有圍在她身邊,說明對此已司空見過。

女人見一個路人走了過來,立刻沖上去要罵他,路人立刻靈敏地閃開,女人頓時狠狠跌倒在地。

偶爾有一兩個圍觀者,見此情景也只是笑了笑便離開了。

千雪從馬背上躍下,走到那瘋婦人身前將她扶起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三姨娘,你怎麽又這麽不小心?”

原來認識?

葉蓮燈也跟著跳下馬背。

女人看著他,楞了好半晌,表情因為激動而變得扭曲。

“千雪!你可算回來了!”

瘋婦人立即緊緊拽住千雪,躲在他身後疑神疑鬼地張望,而後指著那些路人幾乎要哭出聲:“他們欺負我。”

“好了好了,有千雪在就不會有人欺負你了,我們回家。”

千雪十分溫柔。

他將她護在身後,路人們見到他,都非常恭敬地朝他點了點頭。

葉蓮燈想起來,邢墨曾說過慕容涵秋的父親曾是大漈權臣,還和他的父親是同僚。

既然如此,那麽他們兩人應該認識才是。

難道是裝的?可是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呢?

葉蓮燈往邢墨的方向一眼,卻發現他已不在原本的位置了。正打算四處尋找的時候,卻聽見耳邊一個聲音幽幽傳來。

“在看什麽?”這麽近的距離,弄得她脖子一癢,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

“沒……沒什麽,走吧。”

正好,千雪轉過身來,葉蓮燈便跟上千雪的步伐去了。

很快,他們進了一棟豪華的府邸。

大門上的牌匾也頗為氣派,門口的石獅怒目而視。

雖不能與她在昭晏皇宮相比,但至少比平家村的所有建築都要恢弘。

剛一進府,就有仆人迎上來,看見了千雪一個個都激動得喜極而泣。

面對久違的熱情,千雪只是淡淡一笑,扶著瘋癲的三姨娘,朝葉蓮燈和邢墨示意讓他們跟上來。

之後,千雪太久沒有回來,一回來立即就要去處理一些包括三姨娘在內的要事。他本想讓人親自來款待他們,但是葉蓮燈覺得太過拘束便拒絕了,於是千雪就將他們二人安排在了一件雅致的客房內。

房間對出去就是一個庭院,一株梅花枝葉正綠,尚未含苞。

邢墨悠然地坐著,神情怡然溫和。

葉蓮燈忽然問:“你是不是來過?”

邢墨搖頭,“怎麽?”

“覺得你過分淡定了。”其實她就是想

“嗯?我應該很激動嗎?”

“你父親是慕容家先家主的同僚,按理說你認識慕容涵秋就應該也認識慕容千雪,你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他?”

“誰和你說我認識他了,”邢墨笑了,“之前我父親和慕容家關系很好,但我並沒有來過這裏,因為我不怎麽插手父輩的政治黨爭,當時父親也不許我參與,所以關於慕容家的事情我只是聽長輩們提起過而已。”

葉蓮燈還有一個疑問,但是她不能說出來。

因為那個雨夜,邢墨對她用了安眠散,但是邢墨卻並不知道這對她而言並沒有太大的用,當晚,慕容涵秋和他的對話她全部都聽到了。

從中她聽到了邢墨對瀾熾的用情至深,自然也知道了慕容涵秋和邢墨是舊識。

但是,邢墨從來沒有告訴她任何關於他與慕容涵秋的事情,或者說,刻意回避與她有關的所有事情。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在刻意回避瀾熾嗎?

所以看到一個與慕容涵秋如此相像的人,他當然一眼就能認出,然後他裝出不認識的樣子,甚至莫名地吃起了醋?

葉蓮燈思緒飛快地閃過,隨之面上不動聲色,她手枕下巴看著邢墨,笑得彎了眉眼:“那你給我講講。”

邢墨壓下眼底波瀾,望著屋外未綻的梅樹,將一段往事娓娓道來。

屋外微風浮動,輕輕帶起門扉極小的幅度,盈和著邢墨低低的溫潤嗓音。

葉蓮燈靜靜聽著,卻莫名覺得有什麽東西看似千絲萬縷雜亂無章,其實卻彼此交織。

比如此刻,聽的分明是別人的故事,卻在冥冥中讓她覺得有些東西一定和瀾熾——或者和自己有關。

“慕容家是蒲城最大的藥商,但當年的慕容家卻並非僅此一個身份。多年前,流寂還不是大漈的君王而只不過是一個不受重視的皇子,前任帝王雲磬帝尚以鐵腕手段掌握著舉國要務。彼時,慕容涵秋的父親慕容疏作為他的親信,還是大漈朝廷中大權在握的重臣。但後來,太子謀反,連同太子妃被雲磬帝以極刑處死,那一場動亂死了太多人。”

邢墨看著屋外忙裏忙外的仆人們,神色恬淡。

“幾乎滿朝的大臣都被卷入政黨之爭,只有在雲磬帝一黨和太子一黨中站位才能活下來。而當年慕容疏則是太子一黨,動亂被鎮壓後,太子一黨悉數被罷黜,也包括我的父親在內。而慕容疏本就一直在做藥莊的生意,他在入仕前本就是個做藥材買賣的精明商人,在他為官期間,慕容疏依然不遺餘力地兼顧著老本生意,他開的藥莊不僅沒有受影響,反而規模越來越大。所以即便慕容家被罷黜慕容疏慘死,藥莊的生意雖頹敗過一陣子,但在新帝登基後就有很快便恢覆了生氣。方才我們過來的路上見到的藥莊基本都是慕容家的產業。”

“嘖,那慕容涵秋為何做醫女便情有可原了,不過,她有這麽好的家境不回來真是浪費。”葉蓮燈嘆道,目光灼灼地凝視著邢墨的側臉。

邢墨轉過頭來掃了她一眼,便移開話題繼續道,“我們起初見到的那名瘋婦則是慕容府的三姨娘,慕容疏一共有過三位夫人,正房多年前小產後郁郁寡歡早就死了,二房被扶正,但在慕容疏死後便立即隨之殉情而去,而這位三姨娘在慕容疏死後三年便瘋了,至於慕容涵秋和慕容千雪究竟是哪一房所生我便不得而知了。”

邢墨頓了頓。

“不過,慕容疏死後五年內,慕容家的妻妾子女們相繼死的死瘋的瘋,真正還活著清醒的慕容家的人大概就只有慕容涵秋和這位慕容千雪了。”

忽然,一片白影晃入眼簾。

千雪看著邢墨,笑得明媚,雙眸卻幽深不可見底。

“公子倒是對慕容家的事情很是了解。”

邢墨也笑,眼底溫溫,“過譽,滿蒲城都知道的事,隨便聽說書人講講就能聽個大概。”

“我和姐姐是慕容家最後的希望了,姐姐好幾年不回來,我可是十分想念她。”

邢墨沒再說些什麽,端起桌上早就斟好的茶擱在鼻尖聞了聞,尚有縷縷清香。但他和葉蓮燈一樣,都是一口茶也沒有喝。

葉蓮燈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尬笑了兩聲,“沒事兒,她的小侄女兒失蹤了,她人估計早就已經來到了大漈,說不定你很快就能見到她呢。”

蘇謝是慕容涵秋的侄女兒,那也是千雪的侄女兒。

可是,千雪聽了這話,卻什麽也沒說,只是禮貌地笑笑——就像渾不在意一般。

“也罷,二位先請吃飯就坐吧,讓我來好好款待一下二位,飯後還想帶二位逛逛蒲城的夜景呢。”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小天使們,蠢作者今天去爬山啦,忘記定時來晚啦。

千雪和主線還是有很大關聯的,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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