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柒 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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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西沈,晨光熹微。

馬車在顛簸中前行。

葉蓮燈迷迷糊糊地坐起,在車中深了個懶腰,十分愜意地打了個哈欠後,又懶洋洋地癱了下去。

很久沒有睡得這麽舒服了!

在宮裏,她常常被瀾熾的怪夢纏身,整夜難眠。

如今離開了漪瀾殿,她總算回到了一夜無夢的最佳狀態,頓時心情也暢快了許多。

“醒了?餓不餓?”馬車的簾外是邢墨的聲音,這是他一夜以來對葉蓮燈說的第一句話。

他們連夜逃出了昭晏皇宮,如今已至昭晏邊境。她雖一夜安眠,但也知道路上絕非沒有追兵追捕。

只是,以簾外之人深不可測的功力,足夠在追兵驚醒她之前將其悉數瞬間擊殺。

葉蓮燈沒有回答他,但肚子咕嚕嚕地響應了邢墨。

“你坐的位置下面有一個暗格,裏面有一些幹糧。”

“昨晚就沒了。”葉蓮燈繼續癱著,翹起二郎腿,疊在上面的小腿隨著馬車的前進悠閑地一晃一晃。

“沒想到你這麽能吃,寧絕克扣你的飲食了嗎?”邢墨的嗓音聽來十分悅耳。

葉蓮燈頗為自豪地咧嘴一笑:“吃是女子的天性,幹寧絕什麽事兒,好不容易出宮了,別提他。”

車外的邢墨淺笑一聲,再沒有說話。

葉蓮燈坐起身來,無聊了好一陣。她掀開簾子,天已大亮,車外是沒完沒了的灌木叢。

她問他:“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昭晏邊境,前面是三國交界的平家村,過了平家村就是戈壁。”

“過了戈壁就是西岐?”

邢墨輕輕“嗯”了一聲,緊接著道:“暗格裏有件普通人家的衣服,你換了以後我們去平家村。”

等等!

平家村?

葉蓮燈似是想起了什麽,從袖中拿出一枚同心墜。

玉墜晶瑩剔透,溫潤光滑,通體呈白色,微微泛著淡青。玉墜由兩個玉環構成,小環嵌在大環內側,玉環近側用紅繩系了一個同心結固定,最後再由一個團錦結做了團花模樣。

一看便別讓人不禁遐想,這多半是才子佳人的定情信物。

只是,若是細看這玉墜,便能發現它的不尋常之處——大小兩個玉環都有一道極細的裂縫,似是被人小心翼翼地重新黏在了一起。

小環的兩側分別刻了一個“平”和一個“家”字。

指的莫非就是這個平家村?

難道,和瀾熾有關?

葉蓮燈定了定神:“你來過平家村嗎?”

“未曾。”

邢墨頓了頓,又問:“你呢?”

“未曾。”

車簾外邢墨的聲音很清淡,聽不出真假。

但葉蓮燈撒了謊,她來過。

六七年前的時候她來到這裏,殺了人生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人。

葉蓮燈閉上眼睛搖搖頭,不再去想那些早已塵封的過往。

江湖中人,誰沒有一點不堪回首的過去?誰不是心照不宣地藏著自己的傷痕?人前風流恣意,殊不知,陽關夕照只一人。

就像現在,她和邢墨的關系,即便立刻分開,也不過一面之交而已。

她沒有問他是誰,為何“救”她。

他也沒有問起她這個假王妃究竟是何來歷。

葉蓮燈目光移到馬車前的車簾上。

就是那道近在眼前的車簾,遙遙地將他二人阻隔著,自始自終都沒有被翻起來一下。但她能感覺到,他們的關系很微妙,而關於瀾熾的事情,說不定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她要靠近這個人。

她暫時還不能放開他。

她要知道真相。

這兩年來的困獸生活裏,她已經有了太多的“一面之交”了,她不想再多一個。

說到底,所謂一面之交,不過一念之間而已。

葉蓮燈勾起唇角,覆又靠著馬車內壁小憩起來。

一路上邢墨駕著馬車走得很慢,完全不像是在逃避追捕。

除了中途偶爾有短暫的廝殺聲之外,她一路上睡得很安穩。

忽然,車身一滯。

馬車外響起一陣短促的刀劍廝殺聲,聽輕微的腳步分辨,約有五六人同時出手,瞬間又寂靜下來。

簾子被一陣帶有內勁的風掀起一角,夾雜著不知名的熏香撲面而來。透過那縫隙一瞧,車外身著異服的刺客倒了一片,皆不見傷口,沒有一滴血濺在車簾上。

動作之精、準、狠,葉蓮燈大抵可猜得一二。

四周恢覆如常,馬車繼續前行。

簾外的邢墨輕笑一聲:“都到這兒了,追你的人還一波又一波,寧絕真是不死心。你有何打算?”

他的聲音依舊相當溫軟清澈,堪比他昨夜的瑤琴,短短的幾句話竟讓葉蓮燈聽得有些癡了。

見葉蓮燈不答,邢墨淡淡追問:“你可願再回去?”

“?”

葉蓮燈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居然對某人的聲音犯了花癡,急忙隨便應道,“啊…?嗯!”

然後……馬車立刻停了下來。

立刻!

葉蓮燈若非扶著馬車側沿,差點沒被甩飛出去!

“你幹嘛呀!發生什麽事了!”

邢墨沈默片刻,涼涼道:

“你若是想回宮去,下了馬車後就站在這裏,寧絕自會派人來接你。”

“???”什麽情況?!

“還不走?”邢墨的聲音陡然沈了幾分,“早知如此,我便不該強帶你出宮。”

哦?怕她走了?

幹嘛搞得那麽像吃醋嘛!

葉蓮燈總算搞清楚了情況,立刻掀開簾子,一下子撲倒邢墨背上,作悲傷狀:“邢大俠!邢大哥!我其實是被寧絕拐來的良家婦女!我打死也不要回去啊!”

邢墨寬厚的脊背似乎頗為震驚地抖動了一下。

葉蓮燈感受到了勝利的曙光,得寸進尺道,“他日日欺負我,不僅克扣我的吃穿用度,還限制我的自由,連話也不許和別人說。在人前,我是他最光鮮靚麗的王妃,在人後,我連個侍婢都不如!我就是死也不願回去!”

說完,她還裝模作樣地哭了起來。

可聽著這些半真半假的話,邢墨並沒有動作。

這個情況自然在葉蓮燈意料之中,說給她自己聽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的目的本就不在此。

她撲上去,其實只是為了聞他身上那股極好聞的淡香。邢墨身上的味道,像一種她少時飲過的陳年花釀。從那日第一次聞見那個味道,她就忘不掉了。

葉蓮燈其人,看似吊兒郎當滿不在乎,但若是認定了的東西,就是親自把她踢開,她也要回來死死地黏著。

不過出乎葉蓮燈的是,邢墨一直沈默著沒有動作。

按理說,他在看清她真面目後應該掙開她,但是他沒有,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讓她摟著。過了好久,他還是沒有動作,這樣一來,反倒是葉蓮燈有些不自在了。

“那個…”

葉蓮燈慢慢地松開邢墨,正打算說些什麽,邢墨忽然猛地一抽馬鞭,馬車迅速奔馳。葉蓮燈瞬間失去了平衡,下意識地再次摟住了邢墨。

這一次,她沒有防備,絲毫不像剛才那樣裝模作樣,兩只手緊緊環在邢墨胸前,完全和貼他在了一起。

那距離太近了,近得她清除地看清了他左耳根下的朱砂痣。

“大哥!慢一點啊!”

邢墨幾不可查地一笑:“抓穩了,走吧。”

她當初哪根筋出了問題,居然會覺得這個人很溫潤!葉蓮燈頓時感慨,好不容易出了賊窩,又幸運地上了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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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蕭索,昏黃的宮燈在濃墨中緩緩搖曳,忽明忽暗。

拂曉將至,整個空中都隱在一片夜色之中。疏星高掛,冷月尤明,唯有天邊泛起的一點魚肚白訴說著夜色的流失。

漪瀾殿的宮女碧兒守在宮門外,又在漫長的夜色中睡著了。

王妃被擄,攝政王大發雷霆,必定要如往常一般遷怒她們這些下人。她本是要隨其他侍女一同被遣回浣衣局去的,但在昨夜的最後關頭,攝政王寧絕忽然將她叫住。

她不敢擡頭直視攝政王,只聽他聲如寒冰,語調再沒有對對待王妃時的溫柔:“你可是她的貼身侍婢?”

“是。”她伏地跪拜,故作鎮靜道,聲線卻在不自覺得顫抖。

寧絕沒有說話,但她已經明顯感覺到了攝政王冷如寒冰的目光紮在她的背上。

昨夜的大火歷時四個時辰總算被壓了下去,公主寧姝攬下了所有罪責。若說以鐵腕著稱的攝政王有什麽軟肋的話,除了葉蓮燈,便是她的胞妹寧姝。寧絕只是罰她禁閉三日,便不再過問此事。

饒是如此,碧兒此刻依然膽戰心驚。

“她走之前,可有和你說過什麽?”

“回王爺,王妃並未對奴婢說過什麽!”

這是假話,葉蓮燈要她註意宮內動向,若有什麽情況便和公主寧姝聯系。

“她夜裏可曾偷偷見過什麽人?”

“回王爺,王妃這些日子裏一直睡在床榻上,並未有過夢魘。”

這也是假話,葉蓮燈夜夜上房。

好半晌,寧絕才道:“你侍奉她幾年了?”

碧兒戰戰兢兢答道,橫在地上的脊背抖成了篩子:“回王爺,奴婢…侍奉王妃兩年十七日了。”這也是假話,但若要留下來,她必須撒謊。

寧絕沈默片刻,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便留下守著她的寢殿吧。她回來時,一切務必幹凈整潔如舊。”

她如蒙大赦,楞了好半晌,還未來得及謝恩,孤決的年輕攝政王便已徑直推了漪瀾殿的大門進去。

這門不過一夜未開,少了寢殿的主人而已,卻像是塵封許久、經年未動過一般吱呀吱呀地發出聲響。

碧兒依舊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碧兒忽然大膽地微一擡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從她的角度,竟能若隱若現的聽見攝政王輕微的嘆息。

寧絕經常故作無奈地嘆氣,不同的是,那嘆息聲是寵溺的,是玩味的,是無所畏懼、有恃無恐的,像是逗弄孩子的長輩,看似無可奈何卻仍舊掌握著全局。

可如今的這聲嘆息,似乎壓抑許久,潛藏著深深的無力。

碧兒大膽的猜想:這位王妃,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聲控燈:邢墨,快說話,不要停。

醋王墨:你方才要是敢下馬車,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了。

聲控燈:好呀!(跳~)

醋王墨:回來!(一把抓住揉在懷裏)

聲控燈:真香~(埋懷裏,深呼吸)

-重要配角-

吃癟寧絕日常之——哼你們都騙本王別以為本王不知道

佛系作者日常之——我胡漢三又作死考前更文了!!!

作者:寧絕,我們倆都這麽慘,不如我們湊一塊兒抱抱嘛

登徒子寧絕:滾!(話說請不要因為報覆本王就在名字前加那三個字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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