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二十聲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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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煙睡著後,之前私下裏和她說過再也不見的女人再次出現,手裏捧著一杯肥宅快樂水,慢悠悠的抿著。

視線落在南煙緊閉的雙眼上,並不急著叫醒他。兀自喝完手裏的飲料,把只剩下冰塊的飲料罐放在南煙臉上。

然後退後幾步,半躺在椅子上,興致盎然的翹著二郎腿,右手食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在膝蓋上敲著,等她醒來。

裝有冰塊的飲料盒罐很冰,放在臉上更是一直在往外釋放著涼意,然後絲絲縷縷的鉆進皮膚裏。

南煙是被嚇醒的。

早上挨不住困意睡下後,她突然開始做夢。夢裏她隨著一葉小舟,在漫無邊際的大海裏飄蕩。

大海周圍空蕩蕩的,什麽都看不到。

最慘的是,她好不容易看到一條貨船,卻不想還沒等她開口呼救,狂風暴雨就席卷而來。

貨船翻了,她的小舟僥幸躲過一劫,被風浪推著繼續往前走。

後面有人在向她求救,她想回頭,可是身後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一直推著她往前,不讓她向後看,也不讓她停下來施救。

黑夜又白天,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她從小舟上爬起來眺望遠方。

前面有人,是席溫羨!在他身後,是棱角鮮明的冰川。

冰川在緩慢前進,席溫羨站立的區域,離它僅有三米不到的距離。

如果他還不躲開,會因為冰川群的到來,喪命。

南煙急切的喊他:“席溫羨,躲開!”

他聽到後回頭,茫然的看著她。思考片刻後搖頭:“我不認識你。”

冰川不斷朝他逼近,南煙又急又委屈:“我是一顧啊。”

他的視線柔和下來,卻不是對她:“我的一顧在家裏睡覺,而且也不可能會變成人。”

南煙正要解釋,他打斷她:“這種方式沒用,走吧。”

油鹽不進。

可是已經看過他的多面性格,南煙不斷告訴自己他現在只是因為不認識她才會這麽戒備:“你看,冰川馬上就要撞到你了,你不想活下來嗎?”

“想。”他垂眸,“但我不會跟一個陌生人走。”

態度清冷到,寧死不走。

南煙被他話裏的距離感震懾,驚醒。

她坐起來的時候帶翻了女人放在她臉上的飲料罐,鋁制罐掉在地上,霹靂哐啷發出一陣接一陣的聲響。

女人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手肘半靠在膝頭,垂著眼睛看她:“醒了。”

南煙緩過神,走到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不是不理我,幹嘛還來找我?”

女人瞪她:“你再跟我犟一句,信不信我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席溫羨。”

老神在在的南煙秒慫:“別啊。”反應過來後,“別騙我了,我都要回去了,還怎麽見他啊。”

情緒的低落很明顯,女人坐直身子,沒再繼續鬧她:“想不想看看這個世界外面的你自己?”

南煙楞怔,片刻後點頭:“好。”

手被抓住,南煙跟著女人挪動腳步。往前走了差不多三百米,最後停在一扇窗前:“推開它。”

南煙照做。

窗戶推開後,外面是層層疊疊的雲霧。女人走過來找到窗邊的按鈕按下去,不到三秒,雲霧散得一幹二凈。

眼前是過去二十多年來她最為熟悉的街道,彎彎繞繞,喧鬧至極。

畫面停留在,她的出現。

重癥監護室的外面零星散落著幾張熟悉的面孔,最靠近病房門的,是她鮮少見面的父母。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手裏托著病歷本,搖頭:“最多還能撐一周,做好準備吧。”

醫生走後,走廊裏安靜到地上掉根針下來都能聽見。

打破這份安靜的,是嚴捷放出來的手機錄音。

錄音裏的內容很熟悉,南煙想起來,畢業那年,她和嚴捷一起去簽了器官捐獻協議書,因為沒法兒告知父母,她留下了這段錄音給嚴捷保存。

錄音的內容也簡單,主要闡述了一番她之所以選擇捐獻器官的原因,以及,為自己擁有的父母自豪。

南爸南媽聽完後,沒有任何遲疑的點頭:“她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我們不幹預她的想法。”

嚴捷流著眼淚笑起來:“謝謝叔叔阿姨。”

南媽抱住她:“傻孩子。”說完自己也跟著哭起來,南爸站在她後面,紅著眼眶沒出聲。

南煙眼前的畫面被淚水氤氳,沙啞著嗓音問女人:“可以看看是誰在等著我的器官捐獻嗎?”

畫面一轉,露出多人病房裏少年的笑臉:“爺爺,我沒事,您別擔心,過幾天帶您出去旅游好不好?”

年邁的老人家坐在床榻邊,任由少年用手掌替他擦去眼角的淚痕:“好,我們去旅游。”

“如果我堅持要回去呢?”不忍再看,南煙轉身靠在窗沿,低聲問對面的女人。

“那她就會死。”女人伸出手指,示意她擡眼。

依舊是在病房,床上躺著的女人和她長得一模一樣,雙眼緊閉,沒有半點生氣。

“她就是你,你就是她,身體有兩個,靈魂只有一個,所以你選擇一個就得犧牲另一個。”女人的手合起,畫面全部消失,“好好選擇吧。”

其實很好選擇,如果沒有南爸南媽。她留在這邊,那邊的男孩子就能活下去。留在那邊,這邊死一個那邊一個生死不明。

優劣盡顯。

但是:“如果我留在這邊,我爸媽會怎麽樣?”

“接受你器官的男孩子會陪在他們身邊替你盡孝,這個你不用擔心。”

似乎,沒什麽需要再憂心。

她垂眸。

看出她的猶豫,女人抓住她的手腕帶她回到臥室:“好好思考,中午我再過來。”

她走之前,在桌上留下兩本書。

封面上沒有字,南煙隨手拿起上面一本翻開。

內容是南爸南媽在她離開後的一生,她的心臟和少年的匹配度很高,後期沒有產生任何排斥反應。爺爺百年後,南爸南媽將少年收為養子,後半生一家和睦。

洋洋灑灑,寫下好多頁。

第二本的目錄分為兩部分,前部分關於少年,後部分是這個世界裏的南煙。

她醒來後,少年再沒有等到適配的心臟,陪伴爺爺三個月後,死在手術室。爺爺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過度,身體百病齊發,一個月後,跟著去世。

至於這個世界裏的南煙,關於她的部分只有一行字:於XXXX年X月X日卒。

也就是,明天。

算起來,相當於沒給她選擇的餘地。

中午,女人掐著點過來,手裏的飯菜,香味一陣一陣撲鼻。

南煙沒怎麽吃,等女人吃好,她放下筷子:“我留下。”

像是早已經料到,女人面上神情絲毫不變:“好。”

“我還有個問題。”

“你問。”

“之前我問你為什麽只有我愛上席溫羨才可以回歸本我,你說等我成為南煙再告訴我,所以原因是什麽?”

很輕的笑聲:“因為許琛,他不該孤獨終老。”

南煙再問,她搖搖頭:“再多說你的日子過得會很沒意思,自己去體會,走吧。”

身體很輕的飄起來,南煙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抵達之前在幻境裏看到的病房。

病床上的“她”面容蒼白,雙眼緊閉,不知道睡著多久。

病床邊有一個男人守著,估計是太過勞累,此時半撐著腦袋,靠在床沿睡覺。

不等她細細打量周圍的環境,空中一股引力把她拉向床上的身體。靠近後,又是用力一推。身體靈魂相合,她失去意識。

病房的心電圖,劃拉成直直的一條。

聲音太刺耳,男人被驚醒,手忙腳亂的叫醫生。

身體很不舒服,呼吸不暢,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胸腔。幾秒後,力道消失,南煙緩過來一口氣,意識放松,繼續睡著。

手術室的門從裏面推開,醫生解下口罩:“我們家煙兒,因禍得福,最晚明天就會醒來。”

一直守在外面的中年婦女身子一軟,險些倒下去。醫生扶住她,帶她在旁邊的休息椅上坐下:“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慶幸自己所學。”

“謝謝你,修文,謝謝你。”被丈夫抱在懷裏的隨迎,滿臉都是淚,“謝謝你救回了煙兒。”

“煙兒也是我的孩子,謝我做什麽?”

夫妻倆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之前一直守在房間裏的男人處理完事情,急匆匆跑過來:“煙兒怎麽樣?”

擦幹凈臉上的淚痕,隨迎退出南修文的懷抱:“說是最晚明天就會醒來。”

年輕的男人身子一頓,渾身力道都被卸下:“總算等到這一天。我就說,煙兒她福大命大,好不容易回來,肯定不會這麽快就離開。”

隨迎點頭:“是啊,她福大命大,走過這一趟,餘生都是好命數。”

從手術室出來,南煙轉入普通病房。

隨迎一心記掛著她將醒,怎麽也不肯回去。於是三個人圍坐在床沿邊,一起等她醒來。

半夜有護士來查房,動靜不算小。

南煙半夢半醒只覺得吵鬧。睡意被趕走,她緩緩睜眼。

入目是一片白的房頂,然後是一張男人放大的臉。

她皺眉,偏頭躲過去。

對於她的疏離,男人像是沒有察覺,兀自朝她扯唇一笑,讓出位置給醫生。

腦海裏的記憶有些亂,趁著醫生給她檢查的時間,南煙瞇著眼整理。

按那個女人的說法,這也是她,所以她們都叫南煙。

只是記憶有很長時間的欠缺,她能回憶起來的,僅僅只有她住院之後的一小段。

每當她想嘗試著去觸碰住院之前的回憶,腦袋裏的弦立馬繃緊,各種抗拒。

所以,那些記憶都是這個世界的南煙有意識回避的內容?

那麽,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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