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能不傷心呢。

兮蔚默默地凝視著遠處，眼神一分一分一寸一寸暗淡下來，她也會像群玉一樣，如同這宮裏的每一個女子一樣，年華散盡，悄無聲息的老去、死去。

她枯坐良久，漫天冷風襲來，吹刮著她的臉頰，她不禁緊抱著膝蓋，望著天，“皇上，福惠，還有哥哥，年氏族人……”

兮蔚默默念著，呆楞了良久，突然嗤笑了聲，“籌謀一生，到死，不知誰會記得我的好。”

忱青一定記得她，一定會記得她。

至於胤禛……

他會記得她嗎？他會記得她一生一世？還是，等到她死了，他傷心數月，就當沒事發生一樣，就當從未有過這個人。

他依舊是他的皇帝，依舊有那麽多女人，他又會為她傷心多久？

兮蔚不願再想，她緩緩起身，扶著水月走出了涼亭。

禦花園冷風刺骨，遠處傳來一陣樂聲，不知是哪兒的絲竹管弦笛曲，在冷颼颼空蕩蕩的花園中愈發明晰清澈，她回頭看去，蹙眉道，“入夜了，宮裏頭怎麽還有人唱曲？”

“是依嬪小主那兒傳來的，”水月張望了會，對兮蔚道，“依嬪小主被皇上解了禁足後，近日不知從哪兒請了個唱曲的師傅學戲曲呢。”

“寧妃剛沒了，她還有心思唱曲？”兮蔚的火氣頓時上湧，正欲往那邊走，被水月拉住。

“娘娘何苦管她呢，她是太後的親侄女兒，誰也不敢多說什麽。”

兮蔚深吸口氣，氣血上湧，她不緊幹咳了幾聲，水月連忙為她拍撫背脊，細細勸道，“娘娘，宮裏的事，咱們不宜多管。”

兮蔚定了定神，宮裏妖艷嫵媚的女子太多太多，每一個都想得到皇上的寵愛，每一個都用盡渾身解數，盡態極妍，獻媚討好，花招手段層出不窮，只讓人覺著可笑。

兮蔚只覺雙腳發軟，水月見狀，攙著兮蔚走出了禦花園，往翊坤宮走去。

長廊下，紅墻碧瓦，琉璃燈盞，夜色寂寞。

歌聲不絕於耳，瓊樓玉殿默然聳立，其中穿梭著馥依的唱曲兒，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卻逐漸遠去。

兮蔚不知自個如何回了翊坤宮，回到宮裏，一重重的宮門落下，她如一株被挖空了枝幹的靈芝，只剩下空殼。

“水月，死前，也得為活著的人做最後一件事吧。”

兮蔚突然開口，嚇得水月六神無主，“娘娘，娘娘你這是說什麽話啊！”

“我自個心裏明白，舊病纏身，不過熬日子罷了，”兮蔚笑起來，明媚的笑意夾雜著淚水，她微微遲疑，道，“可宮裏的人，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啊，齊貴妃還在，愉妃還在，我始終不放心的，福惠還那麽小。”

她還有福惠，她得為福惠打算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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