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話音剛落，只聽重重一聲響，胤禛將杯盞瓷碟一手掀翻，乒乒乓乓墜落了一地，江阮有些害怕惶恐，死到臨頭，她居然還是會怕，還是會畏懼胤禛。

她以為她不會再怕他了，她已經是要死的人了，又有什麽好怕的。

可是，看到胤禛淩厲深沈的眼神，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割裂著她的心，她還是怕，還是恐慌。

“看來，朕來見你，是見錯了，”胤禛嘲諷地睨視著她，“你就應該好好待在宮裏，好好當你的阮妃。”

“阮妃……”

她默默念著這個稱謂，對她來說，阮妃的地位，是一道厚重的枷鎖，她戴著這個枷鎖，她痛不欲生，她無法掙脫。

“不，我不要做阮妃！我不要！”她沖他的背影聲嘶力竭的喊道，“我不要！”

“不要，也是你自個選的，沒人逼你。”

胤禛只留下這一句話，他沒再看她一眼，徑直離開了殿內。

她一個人枯坐在床榻上，她顫顫巍巍地撫摸著錦衾，望著滿屋子的華貴珠寶，金玉翠珠，琳瑯滿目，她若還在廉親王府，哪裏享受得到這些。

可如今人之將死，她才發現，錦衣玉食對她而言，不過一場空虛。

她的摯愛，她的一切都沒有了，換來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她真可笑，她這一生盡力爭取的，人家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胤禛走出了映水蘭香，還未走幾步，他吩咐道，“李德生。”

李德生趕緊湊上前，輕聲道，“皇上有何吩咐？”

胤禛思慮了一會，緩了會子神，才說，“傳令下去，將阮妃從族譜中除名，她死後，不得在宮中設牌位、立棺槨，將她的遺體送去廉親王府。”

李德生想不到胤禛會如此下令，驚愕半晌，連忙點頭，“是，奴才知道。”

靈雲同李德生一並候在胤禛身邊，靈雲聽聞胤禛如此吩咐，不由道，“皇上為何如此？”

她這一問，李德生朝她看去，給她使了個眼色，不許她多言。

靈雲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跪下，“奴婢……奴婢該死！”

胤禛沒有回答她，“你起來吧。”

他也沒有多言，一人在圓明園的回廊上閑逛著。

“靈雲，你方才問朕，為何要這麽做。”胤禛忽然想說說話，對身後的靈雲招了招手，讓她上前。

靈雲有些不安，低著頭回答，“奴婢不該多嘴，皇上自有皇上的緣由。”

“阮妃方才與朕說了很多話，她的後悔，朕看得出來，”胤禛坐在回廊的長椅上，輕輕冷笑，“可是，這一切皆是她自己選的，她的抉擇，與人無尤，朕知道她不想在宮裏，不想成為朕的嬪妃，朕成全她，讓她的遺體回到她丈夫兒子身邊。”

靈雲想不到胤禛竟是這個緣故，她楞了好一會，才說，“皇上……是為了成全阮妃小主？”

“她說了很多，朕只聽進去最後一句話，她說朕會遭報應，會失去身邊真心相待的人……”胤禛深邃的眸光空空地望著前方，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兮蔚的影子，“是，朕做了很多事，傷了她的心，是朕親手推開了她，親手推開了真心待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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