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了就是去了，何必記著後世之事，”兮蔚轉過身去，又道，“你有何心願？”

江阮躺著，倚靠著軟枕，臉不知瞪何處，慢慢搖頭，“我沒有心願，唯一的心願，我只想……”

她忽然不說了，喉嚨哽咽，僵直了身子，半晌卻喘不過氣，她的臉上帶著充滿希冀的笑，仿佛有無限的滿足。

“我想離開這，我不想成為皇上的女人，不想成為他的妾侍，他的妃妾，我想離開皇宮，我想離開……想回到廉親王府，想回到弘旺身邊……想聽他叫我一聲額娘，這麽小小的心願，只怕到我死，都無法實現了。”

外面的風很大，呼呼地拍打著窗棱，吹得兮蔚睜不開眼。

“可惜啊，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根本沒法重頭來過，我根本無法離開這裏，我回不到胤禩和弘旺身邊，我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東西！”江阮拼命地咳嗽了幾聲，緊緊地攥著氈子，“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了頭！”

兮蔚風輕雲淡地笑了下，唇畔勾著，“從你踏進皇宮的那日起，這些都回不了頭了，等到真正失去一切時，才追悔莫及，不過，為時已晚。”

晚了，一切都晚了。

那一瞬間，兮蔚已踏出了內殿。

她沒聽完江阮說的話，也不想再聽下去。

她的懺悔，她的遺憾，都和自己那麽的相似，兮蔚始終沒有回答江阮那個問題，她沒有回答她，她會怎麽選。

她問自己，她會怎麽選？

她會不會和江阮一樣，這一生都不想踏進後宮，這一生都不想在這裏與後妃爭寵，一生都不想接近胤禛，為他所傷。

兮蔚剛踏出宮殿，她扶著水月，慢慢走到了門外。

水月見她眉宇間有淡淡的索寞，問道，“可是阮妃小主和娘娘說什麽了。”

“還不是那些話，”兮蔚凝神，笑的一臉僵硬，“她怕是撐不住了，這麽多年恩怨是非，到頭來，也沒個好的結果。”

“阮妃小主不成了，對娘娘來說，後宮裏的對手便少了一個，這還不好嗎？”

水月小聲嘀咕道，“娘娘何苦為她煩心。”

兮蔚嘆了口氣，“你說，我會不會和她一樣，也有這麽一天？”

水月嚇了一跳，忙說道，“那怎麽會，娘娘是貴妃，是有福之人，皇上對娘娘極好，娘娘又有八阿哥，怎麽會和阮妃小主一樣，自打入宮後，阮妃小主就不受寵，這麽多年不過是靠藥石續命，她怎能和娘娘比。”

“她再如何，也是皇上曾經愛過的人，”兮蔚安然片刻，往外走著，望著偌大恢弘的紫禁城，那一瞬間，她竟不知她身在何處，“水月，你說我在深宮裏這麽多年，我究竟在做什麽？”

水月被她問得一楞一楞的，輕聲說，“娘娘，你為何這麽問？”

“我在後宮裏，我到底是什麽？在這裏，整日便是和妃嬪爭鬥，和皇後鬥，到最後滿手鮮血，滿心仇恨，除此之外，我身無一物，”兮蔚緩了口氣，心裏感嘆不已，“我多想回到小時候，在西北騎射，縱情高歌，這樣的日子，真的過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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