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微一錯愕，他知道兮蔚識大體，可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他竟不知如何應答，萬言千語，化作一縷薄霧般的淺嘆。

“哥哥的事，我勸過他，他執意不聽，”兮蔚搖了搖頭，“人啊，一旦被權欲蒙蔽雙眼，就成了睜眼瞎，什麽都看不到，兄妹之情，夫妻情分，赤膽忠心，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如手裏緊握著的權力。”

兮蔚饒有深意地看了眼胤禛，“皇上，權力會改變一個人，但我很慶幸，至少……皇上並未徹底改變。”

胤禛聽她這話，內心滾滾翻起巨浪，久久無法平靜，兮蔚對他一片真誠，可他算計過她，忌憚過她，甚至……將她和年羹堯混作一談，認為他們兄妹狼子野心，他懷疑她，猜忌她，他怎麽沒有變呢，他變得太多了！

胤禛覺得內疚，深深的內疚，還有羞恥。

他曾告訴皇後，在後宮裏，決不能讓年兮蔚掌控太大的權力，權力會改變一個人，不過，兮蔚壓根不想要這份權力，她想要的，不過是一片真心得以回報。

他不明白啊，他一直不明白，是他自己被自己蒙蔽，以為世間所有人，都和他一樣。

“說到底，兮蔚你才是真正未變之人，這麽多年過去，你的心性和從前一樣，”胤禛不知看向何處，他的神色略帶遲疑恍惚，“朕記得多年前的你，和如今竟沒多大分別。”

“老了，哪能和以前一樣。”兮蔚撫摸著自己的臉。

“在朕心裏，兮蔚永遠不會老。”

她笑了笑，“縱使保養得宜，也不可能不老的，人都會老，只看衰老的快慢，皇上，兮蔚如今三十多歲，哪裏會像當初那樣。”

“朕記得，當年和你初遇，你才十來歲，個頭還不高，只到朕的胸膛，你說要朕扶你起來，朕不願意，你賴在地上不肯起，幾個婆子都拉不住，當時，朕在想，哪兒來的這樣倔強的丫頭。”

“其實……”兮蔚想說，當年的她那樣做，只為了和胤禛說話，她喜歡他，近乎瘋狂地癡迷著他，為了他，她什麽都可以做，她什麽都可以犧牲。

兮蔚笑道，“罷了，不說這些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她的心裏，再也不願想起過往，恨不得將它們通通忘了，忘得一幹二凈。

胤禛欲伸手拉住兮蔚，卻見她逐步遠去，只留給她一個倔強不肯回頭的背影，“夜色似醉，原來禦花園的夜景這樣美。”

她眺望著遠處淩波升起冉冉煙霧，恍如騰雲駕霧的仙境，爐甘石遇水則融，蒸騰起的薄霧鋪在花叢間，恍若流霞，花團錦簇，花間爛漫，她走在鵝暖石鋪成的小道上，望著兩處風景，錦鯉如翠玉寶石般的清溪裏穿梭，印著皎潔月色閃閃發亮。

兮蔚正在看著，胤禛走到她身邊，二人的影子在月色下模糊不清，卻感覺到二人靠在一起。

他有多久沒和兮蔚緊緊依靠。

不知他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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