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話，絲毫不是嚇唬她。

她若真敢死，敢出家，敢離開他，他真的會殺了她的族人，殺了她年氏滿門。

兮蔚深吸口氣，原本，她只是想以退為進，用這一招逼胤禛過來，可事情由不得她掌控，她無法控制自己心裏壓抑許久的強烈願望，她是真的想離開胤禛，真的想從他的生命裏徹底消失。

兩人僵持著，沒有一人先開口。

靜謐的四周，仿佛能聽見檐下水滴滴滴答答的聲音，兮蔚沒再看胤禛，只呆呆地望著佛像。

“胤禛，說實話，我不適合這兒，哪怕你把後宮所有榮華富貴都給我，我也不稀罕，我只想離開這，我不想活在皇宮裏，不想留在你身邊，你可以將我囚禁著，可以讓我留在這，可我的心根本不屬於這裏，你強求不了。”

“不屬於這兒？當初是你自願嫁進朕的潛邸，是你自願嫁給朕，從你嫁給朕的那一日起，你就該知道，你不會是個普通人的妻妾，你永遠無法擁有普通人的自由，如今你告訴朕你後悔了，如今你告訴朕你想自由自在的，年兮蔚，朕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胤禛說的沒錯，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兮蔚在心底琢磨著，當初是她自己要嫁給胤禛的，是她執意如此，誰也攔不住。

“是，”兮蔚回眸的那一瞬，眼淚浸濕了眼眶，她苦笑著，痛徹心扉地用力笑著，“是我，我當年想啊，我只想陪在胤禛身邊，一生一世地陪著他，永不分離，哪怕你不是皇上，哪怕你沒有登上帝位，我都願意陪著你，可如今，我們經歷了這麽多，經歷了孩子的夭亡，經歷了前朝後宮的陰謀陷害，經歷了這麽多這麽多事，我對你……對你……”

兮蔚長舒口氣，緩緩道，“我真的無法像從前那樣，一心一意地陪著你，守著你，我無法做到了。”

“所以你選擇離開朕？”

“這麽多年，我一次次地告訴自己，只要堅守著自己的初心，我終能得到回報，但回報時我已傷痕累累，”她走到胤禛面前，一字一字猶如泣血，“我不想再執著下去，不想再像以前一樣。”

“你說這些，不過是你的借口！”

胤禛的冷嘲熱諷，毫無防備地戳著兮蔚的心臟，“說到底，你為了誰？當年是你自己種下的因，如今你只能自食其果，這是你的選擇，後悔也來不及！”

“是，後悔來不及的，我也改變不了，”兮蔚回頭看去，“皇上有任何旨意，只管下便是，兮蔚聽命。”

“你……”

胤禛實在不想和兮蔚再爭論，他揮了揮手，“罷，罷，朕不想和你爭，總之，你若敢剃發出家，後果你自己承擔！”

胤禛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他只想快點離開，他一點也不想和兮蔚爭吵，一點也不想和她繼續無休止地吵下去。

這麽多年，該說的不該說的，他們都說了太多，在僵持下去沒有任何結果，歷史不斷重演，反反覆覆兜兜轉轉，似乎沒有盡頭。

兮蔚看得到她和胤禛的結局，她會在這個宮廷裏一直到老，以後葬在妃陵，成為胤禛妃子中的一個，後人會如何評價她她不知，但她以後也只會愛新覺羅胤禛身邊的一個名字，一個可有可無的妃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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