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只覺著……”她沈默了半晌，眼眶一圈泛紅，似有搖搖欲墜的淚珠子懸在眼角，“我……我實在是……對不起我的娘親……對不起我的族人。”

“此話怎講？”

兮蔚擡頭看向她，她取出海棠薔薇相交織的雲錦帕子，擦了擦淚，“我的父親是江南一個不起眼的知縣，家裏人口眾多，我是父母親最小的女兒，我父親為官清廉，家中素來清貧，我母親指望著我進宮之後能得到皇上寵愛，讓家裏日子好過些，可我入宮之後，不僅沒能獲寵，反倒被打入冷宮，每每想起，我只覺對不起父母親。”

兮蔚聽聞此言，饒有所思地冥神，“你的路還長，你這算什麽啊，往後的事誰也說不準，興許有一日你獲得皇上寵愛，讓宮裏所有人羨慕。”

群玉破涕為笑，“娘娘說笑話，我自個幾斤幾兩我很清楚，我一無家事二無才華，就算長得有幾分姿色，可這後宮裏從不缺乏姿色貌美的女子，我又算得了什麽，只怕永遠地待在那，誰也不會想起。”

“只要你有這份心，你一定能做到。”

武群玉雙眼呆滯，她看了兮蔚好久好久，眼前粗布麻衣的帶發修行的姑子，竟然是曾經權傾後宮的年貴妃，就算她在寶華殿修行，她依舊是後宮不可遺忘的大人物，後宮仍然有那麽多人對她虎視眈眈，忌憚頗深……武群玉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此刻，她的心裏，對兮蔚莫名的產生了一股儒慕之情，若是有朝一日，她能成為年兮蔚這樣舉足輕重的人，就沒有人會瞧不起她了，也沒人會把她當成可有可無的人……

兮蔚見她直直得望著自己，不由笑道，“在看什麽？”

“娘娘，我真的……真的好崇敬您，”她的目光竟是濃濃的羨慕和崇拜，語氣更是激動，“您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女人。”

兮蔚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身邊幾個丫頭見去群玉呆呆的樣子，也跟著笑起來，兮蔚見她十分有趣，心情放好了許多，“與其佩服我，為何不自己變成這樣的人？”

“我……我做不到啊，我沒有娘娘這樣聰慧，”她垂頭喪氣道，“娘娘出身高貴，人長得又美，又聰明過人，娘娘是這後宮無人能及的，我第一次見到娘娘，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如此完美的人。”

“好了好了，別拍馬屁了，”兮蔚看著武群玉這個小丫頭片子，呆呆的透著幾分可愛，她放緩語氣，調笑說道，“你才多大，十幾歲吧，你以後的路還長得很，在這後宮裏，幾十年匆匆而過，這幾十年足夠改變你這個人，也足夠改變你對我的看法，你如今說的這些，不過是你此時此刻的感嘆，以後如何又不一樣，我在這後宮這麽多年，陪在皇上身邊也有十幾年了，我的人生不一樣起起伏伏有高有低嗎，眼前的成敗有何關系，日後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

武群玉見兮蔚臉色雪白，她的雙眼好似深邃不見底的古井，幽深冷冽，讓人揣摩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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