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寂將兮蔚扶起，嘆息著搖頭，隔簾內放著一張若隱若現的木榻，擺放著書案小幾，如此簡陋樸素，“姐姐，這麽多年，我以為皇上和姐姐感情穩固，想不到……”

“這皇宮裏，除了皇上之外，誰又是穩固的，就連皇後都害怕自個的位子被搶了去，擔心自己失去權力。”

“是啊，這後宮裏，哪有天長地久……”子寂雙眼如枯，面色死寂，檐下冷風顫顫，撲騰地敲打著窗戶，窗戶不堪冷風，來回拍打，水月見狀忙去關窗戶。

“這種地方，姐姐怎麽住得下！”子寂皺起眉頭，“我過幾日命人送些衣物來，好歹在宮裏，也方便照應。”

“千萬別，如今正在風口浪尖上，你若對我多加照拂，只怕惹皇後口舌，等過段時日風頭過了再說。”

兮蔚拍了拍子寂冰涼的手臂，“外頭的事，你自己多加保重，你和桐疏要彼此照應。”

“桐疏姐姐本想來看你，我怕人多被發現，所以自個偷偷來了，畢竟我有弘歷，皇上就算知道，也不會把我怎樣。”

兮蔚點點頭，“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去，省得被人發現。”

子寂提動著唇畔，擠出一個笑，“姐姐，那我走了，你放心，在宮裏頭皇後不敢對你動手，她投鼠忌器，怕皇上怪罪。”

“嗯，我知道，趕緊走吧，”兮蔚再三推了推子寂，讓她趕緊披上鬥篷，“走吧走吧。”

子寂恍然有思，沈默了半晌後，含淚垂目，離了廂房。

三個丫頭收拾了房屋，將隔簾最裏間的床榻收拾出來給兮蔚睡下，兮蔚換了衣裳，和衣而臥，她躺在床上，睜眼凝視著房梁，灰霾一片的廂房，像一座冷冰冰的墳墓，埋葬她這個活死人。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幹。

此時此刻，宮墻另一個角隅的你，尚可安好？

養心殿裏，胤禛墨眸深凹，憔悴枯槁地靜坐著，他雙眼發昏，案幾上堆積如山的奏折靜靜放著，他無心處理，無心理會，雕漆金龍硯臺裏墨汁已幹，手邊青瓷白玉茶盞中碧茶已涼，更漏一滴滴，描繪著細膩無聲的長夜。

李德生靜處一旁， 對滿屋如同俑人的太監們使了個顏色，太監們打著簾幔出去，李德生笑盈盈地上前小聲道，“皇上，天色不早了，要不早些歇息？”

“出去，朕想一個人待會兒。”

“這……奴才就在外頭候著。”李德生舔著臉笑著，他不便多勸，以免惹胤禛發怒，向胤禛福了福後，自個出了內殿。

宮殿外，郭若初正朝著養心殿走來，見李德生出來，郭若初上前禮貌地問道，“皇上還在裏面？”

“郭貴人吉祥，”李德生先請了個安，隨即道，“皇上在裏頭呢，可皇上不許任何人進去，把咱們都趕出來了。”

“皇上他……可用過晚膳？”

李德生一楞，嘆著氣，“一整日滴水未進。”

郭若初忙叫丫頭遞上食盒，“這是我親自下廚做的點心，勞煩公公進去拿給皇上……”

李德生為難地苦著臉，“小主，如今皇上誰也不見，奴才進去只怕被皇上趕出來。”

“那勞煩公公轉告一聲，就說我來過了，”郭若初將食盒放在地上，“這是我一番心意。”

李德生見她誠心，點頭說，“小主放心，奴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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