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裏，江阮站在胤禛跟前，她沒來得及換衣裳，一路跑來，發髻松散了些，鬢邊的嵌金玉釵並流蘇搖搖晃著，她臉上盡是疲倦之色，她站在內殿中心，擡頭望見胤禛，默了半晌，只覺眼前的他恍如隔世。

多年前他的模樣依舊歷歷在目，青蔥歲月裏的恍然靜好，猶如昨日。

胤禛同樣定定地凝視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考究和疑竇，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究竟想如何，只覺莫名。

“皇上。”江阮喚了聲，忽覺不該這樣叫他，可那聲胤禛，她叫不出口。

她叫不出口，她年少時常常呼喚的這個名字，此刻卻像心口的朱砂痣，刻在她心上。

“何事這樣匆匆忙忙的過來？”胤禛楞了會，瞥了眼江阮，他挪開了目光。

“我有話同你說。”

偌大的內殿只有他們兩人，江阮鼓起勇氣走近了些，她的腦海裏回蕩著李玉瑤的話，是，她還有機會，她比她們所有人都有機會，她要成為皇上心上的那個人，她一定會奪回屬於自己的位置。

“胤禛，”她鼓起勇氣叫出這個名字，在那一瞬，她的眼淚不由滾滾落下，恍恍惚惚地凝望著他，“我有一事求你。”

聽她直呼名諱，胤禛頗為動怒，眉頭緊擰著，他看向江阮道，“你說。”

江阮跪在他面前，任由淚水浸濕了她的臉，“我知道我現在和你說什麽，你都無法相信，在你心裏，你早已認為我是個背信棄義水性楊花的女人，這些年的苦，只有我自個知道，當年若不是年氏派人和我父親說，要我父親將我嫁給八阿哥，我和你……興許不會錯過這麽多年，可是，你以為是我的錯，你以為是我背叛了你，其中緣由你何嘗不知，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你卻以為是我貪圖富貴，貪慕權力……”江阮氣若游絲地說著，數度哽咽，“事已至此，既然你不信我，我無話可說，後宮的日子於我太過清冷，你想報覆我？可你的冷落並不是報覆，你最大的報覆是讓我自個慢慢地蠶食著我們的過去，可現實卻是如此無情，那麽請你……放我走吧。”

胤禛一楞，好似想起當年許多事情。

“往事歷歷在目，如今，你我已不像當年那般年少，倒不如……成全對方，讓我們之間的情意一直留在彼此心底，不要破壞它。”江阮繼續說著，她自個都信了自個的話，那個時候，她真是那樣想的，她真想離開胤禛，她不想找年兮蔚算賬，也不想留在後宮裏，繼續茍延殘喘，她真的想走，帶著對胤禛的美好回憶，離開這兒，平平淡淡地度過她的餘生，如若繼續留在這，只會破壞她和胤禛之間僅存的一丁點美好，相見爭如不見，於她和胤禛而言，才是最好的結果。

“你……當真？”胤禛開口問道，江阮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深深地打動了他，他心裏的記憶被她勾起，猶記少年時，意氣風發，年少輕狂，如今滄桑歲月繾綣流逝，時過境遷，倒不如保護心裏的那一份美好的回憶，無論故事如何，想起來，都是此生不可再重來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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