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將床榻前一盞黃梨木雕花燈架子上的燈罩移開，寢殿昏暗了些，簾外疏影橫斜，陣陣梅花的清幽香氣在屋子裏飄蕩著，兮蔚睡不著，半坐起身，隔著薄薄的紗帳，探頭望向外面。

水月坐在兮蔚跟前，苦笑道，“娘娘還是放不下，怕皇上出爾反爾，會對納蘭大人下手？

“我怎能不擔心呢，”兮蔚睡不安穩，默默地長嘆了聲，“這一生我是見不著他了，希望他一切都好，都好。”

“娘娘……”水月輕喚了聲，那聲音就如濃夜下的薄霧，一縷吹散，消失不見。

“你不用說，我都明白。”

她想起子寂問她的那個問題，她很想問自己，有沒有曾經那麽一刻，她對納蘭動過心，哪怕只是一刻？

兮蔚不敢想，她不願去想，從小到大，她心裏只裝著一個人，胤禛填滿了她的心，她從未想過心裏還有他人，從未想過。

那個人不是十四，也不會是任何人，可當她想著這一生都見不到忱青時，她竟有一瞬的揪心。

那種揪心，是無論抄寫詩詞再多詞，也無法平覆的，哪怕胤禛在她身邊，哪怕胤禛寸步不離地守著她，都無法平覆她的心，她無法平覆，無法勸自己，勸自己忘記忱青那個人，他從未出現過。

“水月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的眼睛裏只有胤禛，我只看得到他一個人，我學詩詞歌賦，學彈琴作畫，學騎馬馬術，只為了讓胤禛誇讚我兩句，讓胤禛牢牢地記得我，那個時候，胤禛從未看過我，他的眼裏，我只是一個任性妄為的小丫頭，而我，也從未看過其他人……”

兮蔚慢慢張口，盯著床邊飄起的幔帳，層層疊疊的霞影紗如清澈的薄煙，讓人的眼前陣陣模糊，她蒼白的臉勾著一抹痛心的笑，眼淚不自覺地溢滿眼眶，“為什麽我會這樣難受……”

水月嘆了口氣，她從未對任何人動心過，從不知道心痛是怎樣的感受，可看著兮蔚這個樣子，她有股說不出道不明的同情，“娘娘是貴妃，心中只該有皇上一人，奴婢看的出來，皇上心裏是有娘娘的。”

“是啊，他心裏有我，可是，這麽多年的傷痛，愛而不得的疲倦，一次次的失望，我對胤禛再不似當年那般了。”

不似當年那般，一心一意，祈盼著一生一世。

她會和胤禛一生一世，這是她此生的心願，可她究竟有多愛胤禛呢，她自個都不清楚了。

愛真的會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傷痛而減少嗎？

還是，她的眼睛看向了別人？

兮蔚不明白，她起身撩開被褥，慌慌張張地下了床穿著鞋，水月見狀忙取了大襖給她披上，兮蔚迅速地走到書桌前，慌張地翻著書頁。

“娘娘找什麽？”水月舉著鎏金燭臺上前來，見她翻著一摞書，不由蹙著眉，“奴婢替娘娘找。”

“你看到我那本詩集了嗎？”

紅絲楠木上的書紙被她翻得亂七八糟的，突然，在硯臺下，她看到了那本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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