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蔚端著酒杯抿了口酒，濃烈的酒氣熏痛了她的眼，她的笑容漾在唇邊，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漸漸凝固，酒意上頭，朦朧之中她眼前變得一片模糊，兩頰染上了片片緋紅，她拉著莞春，泣不成聲地道，“以後嫁人了，可定要好生侍奉夫君，孝順公婆，不過，你我放心的很，你一向穩妥。”

莞春同樣哭了起來，“娘娘，奴婢……奴婢舍不得娘娘。”

“我也舍不得你，你們幾個都是從潛邸跟著我的，”兮蔚又是心痛又是悲戚，她抹了抹淚，“看到你有了好歸宿，我真替你高興，但又難過。”

“高興的是你終於嫁人了，有了疼愛你的夫君，可是……可是……”兮蔚嚎啕大哭起來，借著酒意抱住了莞春，“這次一別之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了。”

江浮生只是個太醫，夫人沒有誥命，是不得隨意入宮的，哪怕莞春想進宮來看兮蔚，只怕不是簡單的事。

“奴婢……奴婢還是能進宮來翊坤宮伺候娘娘的。”莞春面露堅定之色，“但凡出嫁的宮女，只要在宮門下鑰時出宮便是，只要娘娘允許，奴婢還能再伺候娘娘。”

兮蔚晃晃手，“既然出宮了，哪有再進來的道理，從今往後，江浮生便是你的夫君，日後你必要以他為天，不得再如此的任性。”

“娘娘……”

“更何況我已經收你為義妹，名入族譜，哪有年家的小姐當宮女的道理，”兮蔚抽出絲緞帕子為莞春擦臉，“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你我主仆一場，終有一日要分別的。”

說著，幾個丫頭都哭了起來，水月和水心繃不住了，哭的稀裏嘩啦的，兮蔚瞧她們幾個的樣子，噗嗤笑道，“你們哭什麽。”

水月嗚咽著開口，“奴婢和水心姐妹倆從小便被狠心的爹娘以二十兩銀子賣進了年府，好在遇到了年夫人這樣體恤下人的主子，後來由年夫人送到了娘娘跟前伺候，奴婢們的命，已經比其他奴才好太多太多了，奴婢不敢奢求，只願一生伺候娘娘。”

“是啊，”水心聽到水月這話，也傷心起來，“還記得當年爹爹娘親見咱們是女兒，便隨意打罵，他們只喜歡弟弟，根本不顧我們，十歲那年將咱們變賣為奴，虧得是賣進了年府，若是其他人家，指不定現在在哪受欺負呢。”

“今日是替莞春踐行的，怎麽惹出你們這些話來，以前不必再提，以後的日子誰說的清楚呢，倒不如先喝了這碗酒。”

兮蔚端著酒杯，“來，這一杯我敬你們，希望你們日後一個個都能找到如意郎君，幸福美滿。”

幾個丫頭哭喪著臉，同兮蔚喝了這杯，蘭蕙扶著兮蔚坐下，兮蔚拍了拍她的手臂，讓她坐下，水心痛哭流涕，舉起酒杯對莞春說，“明日是莞春姐姐的好日子，我敬姐姐一杯，祝姐姐和江太醫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莞春回敬她，水心仰起頭一飲而盡，擦了擦嘴坐下，兮蔚見她眼中盡是失落之色，她不知如何勸慰，感情之事，是最說不清道不明的，倒不如不說的好。

這一夜，殘月西沈，烏啼淒哀，轉眼已是四更天，愁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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