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蔚忙側過頭去，借著闌珊的燈火，胤禛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聽她幽幽的聲音縹緲傳來，“太後的事，真不是我做的，那日你走後，我想了想，是我自個兒太沖動了，不該與你吵。”

“都怪朕，你懷著孩子，朕還惹你生氣，該打，”胤禛說著往自個兒頭上扇了幾下，兮蔚忙拉著他，“你這是作甚，讓人瞧見了，又要穿些風言風語。”

遠處的落地蓮花臺花簟的火光灑在胤禛金燦燦的繡金絲滾邊龍袍上，雙龍騰雲盡顯帝王風範，此刻，他在兮蔚面前，卻像個買菜討蔥的農民，惹了老婆生氣，特來討罰似的，惹得兮蔚噗嗤一笑。

“你我相識這些年，我若還和從前一般，那真是沒長大的孩子，”兮蔚嘆息了聲，眼底盡是悄然消逝的無奈和失魂，“是我真真不會體諒你，才惹了這麽多是非。”

“你曉得就好。”胤禛故意裝生氣逗她，兮蔚一楞，賭氣道，“就知道責怪我，你怎麽不自省。”

“我當然自省，我這不是說了，若不是我惹你生氣，你也不會動了胎氣，害的福惠早產，你因此傷身，這都是我的不是，為夫錯了，為夫再也不敢了，還請娘子寬恕。”

“呸，你堂堂一國之君，在我這裝普通老百姓，真是折煞我了。”兮蔚拿著絲巾帕子掩面咯吱直笑，“你今日是來負荊請罪的？荊條呢？”

“咦，莫不是你先認錯的？”胤禛挑起眉，摸了摸兩撇小胡子，“還想賴我？”

“誰賴你了。”兮蔚故意裝嗔，瞪了他眼。

胤禛註視了她一陣，語調溫存，笑聲平和，“太後的事，我會繼續派人查，那日我是氣急了，竟向你發火，著實是我不對。”

說著竟要起身作揖，兮蔚忙攔著他，“得了得了，這賠禮我可受不起。”

胤禛坐在她床榻前的繡杌子上，怔怔地瞅了她半晌，“那日朕是氣急了，後宮之中，居然有人敢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下毒，實在無法無天，而朕的皇後，不能為朕治理後宮，為朕排憂解難，還惹出這些個風波，自打登基以來，前朝不睦，後宮不寧，朕身為皇上，著實憂心忡忡。”

兮蔚聽著胤禛說這些話，不禁傷感嘆息，見他身上憔悴疲憊，她心裏著實不好受，只恨自己不能為他分擔一二。

“後宮裏頭也傳了些風言風語，說你……”胤禛見她愁雲滿面，秀眉緊蹙，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是不是說我和納蘭忱靑私相授受，糾纏不清？”兮蔚深知這會成為胤禛的心病，倒不如她自己說出來，了了心結，“我問你一句，你信嗎？”

信嗎？

胤禛被她質問的眼神盯著頭皮一陣發麻，他定了定神，一時間，情緒錯綜覆雜的交匯著，說不清訴不明的情緒讓他無從開口。

“不信，我的兮蔚，永遠不會背叛朕，更不會做出讓朕難堪之事。”

他緩了半晌，握緊兮蔚的手，將她冰涼的手背貼在自己頰邊，眼皮垂落著，不知思量何事。

“你既然信我，便知這是有心之人害我，胤禛你可知道，我如今每走一步，都小心謹慎，怕一不留神便會萬劫不覆，連帶著我還有年氏，我怕……”

兮蔚仔細凝著胤禛的神色，輕輕吐氣，“你是不知我有多怕，有多擔心，我真怕有一日，我們年家會滿門盡滅，若真的到了那一日，我不知該如何自處，更不知如何面對你。”

“不會的，兮蔚，不會的，你別胡思亂想，”胤禛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你啊，憂思過重，對身子不好，這日子一天天的過，你何必想往後的事，誰都無法預料日後會如何，既然無法預料，何苦為了日後的事為難此刻的自己。”

兮蔚聽他說這番話，不禁落下淚來，“你說的是啊。”

“怎麽好生生地哭了，我認識的兮蔚，可從不會哭鼻子啊，”胤禛逗她，“你是否還記得當年你在馬場上賽馬，那樣英姿颯爽，驚艷眾人，可真叫我看癡了。”

“真的？我怎麽沒聽你說過。”兮蔚睜著眸子，略帶驚訝。

“這種話我怎會跟你說，”胤禛撫著她恬靜輕憐的臉，繼續說，“那時你的性子可真倔啊，渾身散發著一股傲氣和狠勁，連我是個男人都怕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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