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來不及思量很久，被挑起的怒火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你放肆！年兮蔚，朕看你是越來越不知天高地厚，誰給你的膽子！”

兮蔚反倒是一副無欲無求的態度，嘴角慢慢斜起，一縷散發輕拂著頰邊，“皇上，我記得您說過，您說喜歡兮蔚從前的模樣，兮蔚從未變過，一直如此，除了容貌老去，兮蔚的心始終和當年一樣，到底是誰變了。”

“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說的到底沒錯，只怕皇上看慣了春花秋月，對我這逐步老去的容顏，早已不屑一顧了吧。”

一陣一陣的冰冷從腳底蔓延至心裏，胤禛怒不可遏，一手指著兮蔚的鼻尖厲喝道，“住口！你給朕住口！”

兮蔚不為所動，展顏一笑，“莫不是說到您心裏去了，皇上每每見到兮蔚，想的都是什麽呢，想的莫不是如何化解年家的權勢，想的莫不是在皇權下保全自身，皇上可曾想過臣妾呢？可曾想過和臣妾這麽多年來的情誼？可曾念及臣妾的一丁點好？”

她的質問擲地有聲，笑容淒涼而清清，“曾經，你還不是皇上，我曾對你如此期待，期待你來我這，期待你和我說說話，這麽多年過去，你已經是皇上了，但這份期待變成了擔驚受怕，我怕你，怕你有朝一日滅了我的族人，滅了我的父兄，連帶著我也一起滅了。”

“後宮的步步驚險，險象環生，難道其中和您毫無關系？您知道多少，又操縱了多少，從始至終，最大的贏家是您，是皇上您，您根本不能置身事外。”

兮蔚明亮的眸心緊緊地抓著他，她所有的質問，此刻都有了答案。

其實，她根本不需要問。

胤禛的嘴角一點點變的扭曲起來，露出鋒利的銀牙，他連連笑著，“好，既然你這樣不想見到朕，那日後也不必相見了！省的朕日日氣惱，有朝一日被你活活氣死！”

爭吵聲早就傳到屋外，李德生帶著十幾個太監和侍衛守著，知道裏面情形嚴重，李德生走到心急如焚的莞春身前，一晃拂塵，悄悄指了指裏頭，“莞春姑娘，你可去勸勸啊。”

莞春的額上盡是細密的汗珠，她拭去薄汗，焦心萬分，“娘娘的性子，只怕……奴婢勸也無用。”

李德生長嘆口氣，瞧著窗紙下兩個疏離的剪影，這緣分從一開始，不只是恩是孽。

窗前的兮蔚驀地抽出發髻上珠玉金釵，雲鬢上的花貼攢珠翠簪被她悉數取下，精心綰制的頭面被她拆毀，一頭烏雲般的長發披散開，鋥亮如漆。

胤禛不知她是何深意，他怔怔地盯著他，下顎一揚，眉頭緊皺，“你想如何？”

“臣妾不會如何，皇上。”兮蔚淡雅的清眸散發著年少時的耀眼的光，她笑了，如當年初見胤禛時那般，她心中深深念了多年的男人，陪伴多年的男人，從始至終，從未相信過她，從未真心待她，一切的荏苒年華，一起歲月靜好，一切的繾綣情意，皆是虛妄，皆是她的幻想。

如今，幻想已然破滅，她和胤禛之間，無論愛無論恨，無論過去如何恩愛纏綿，如何冰冷相對，她不會在記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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