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鉤月色對著礁樓軒閣，紅磚綠瓦在銀月下似鍍著一層白霜，風梢花前，一派寂靜清冷，霧白紗窗上幾只樹梢斜影在月色中微微顫抖，被夠了出一副淡水墨畫。

而兮蔚和子寂靜靜坐著，兮蔚的目光清澈如春水，有著流螢飛舞的光跡，“你如此聰明，怎不知這一舉根本無法扳倒皇後，相反，你將你的孩子，將你的所有一切都搭了進去，子寂，是否值得？”

後面的那句話細不可聞，兮蔚笑笑，望著熱茶滾滾，取了一塊鵝暖石大的螺鈿細細把玩著，春風拂面，嫩玉生煙，“你和皇後素來無深仇大恨，你若不插手，她絕不會主動害你，你這又是何苦，給自個兒找不自在呢。”

子寂聽著兮蔚四兩撥千斤的話，面如火燒，一團團紅潮湧上了雙腮，額前疏疏落落的劉海遮住了她光潔的額頭，“姐姐只當我，先發制人吧，我不想坐以待斃，任由他人欺負到我頭上，倒不如這次我先出手，誰也不會以為是我做的。”

“是啊，他人會以為是我，”兮蔚定目直視著子寂，緩笑道，“我和皇後之間，鬥了十餘年。”

十餘年，從她嘴裏說出來，像一個苦澀的笑話，像一個飛舜的箭宇，像戲臺上旦末唱的幾句戲文，好似這麽多年的光景不是她自個兒一步步走過來的，而是被命運無情的手掌推至向前。

兮蔚的白綾衣在燭火下淺淺浮動著，她安坐著，耳畔的明珠搖綴著，回想起多年前入府的場景，透過層層疊疊的銀象玉暖屏，她好似看到前世的自己，她還是那樣的年輕貌美，盈盈裊娜，蓮步生香……可她將自己的美畢生囚禁在這個牢籠裏，時至今日，都無法自由。

兮蔚淺吸了口氣，繼續道，“你看我和皇後，老態畢現的痛苦模樣……”她撫著自己的臉，年紀都寫在臉上，縱使她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華，卻也不如當年哪般膚如凝脂，嬌瘦瑩潤，“我們多羨慕你啊，子寂，羨慕的都不忍傷害。”

子寂一楞，獰笑著，“宮裏還有那麽多青澀貌美的女孩，我又算什麽呢，過個幾年，還不是會被皇上遺忘，皇上年紀大了，所念的還不是年輕純凈的容顏。”

兮蔚的心平靜的沒有任何起伏，她撫摸著自個兒的臉，細紋不知何時爬上了眼角，歲月對他們而言，無疑是驚恐可怕的。

“我每每見到皇上，看著他發紅的雙眼，密布著血絲，眼瞼下的縱橫的皺紋……”兮蔚笑道，“我和皇上都老了，我們不可能回到曾經青春年少的模樣，也回不去當年那樣的感情了，子寂，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不想成刀俎之肉，你選擇了這條路，是無法回頭的，不過，從咱們踏入後宮之日起，又有誰能回頭呢，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姐姐，你變了，”子寂空空地看著她，有種說不出的情愫，“當年的你……不會如此。”

子寂柔情萬千的酒窩淺著一灣笑，“我以為你會教訓我，會痛斥我，我的所作所為，不僅讓你失望，還連累了你，只怕後宮眾人都以為是你所為，可是姐姐，你不僅沒有斥責我，還對我說了這樣一番話，我真覺得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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