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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章邯背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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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喜氣洋洋的臉上頓時沒了笑容。

“哎,傳令下去,立即派兵到陣前救護傷兵。如果沒死的,全力搶救,不許虐待,違令者斬。如果傷勢不重、想走的,也不要阻攔,讓他們去吧!”扶蘇嘆了口氣。

“喏!”英布和羌隗點了點頭,便去安排了!

“趙高,下面就看你的了!”扶蘇閉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禱!

……

三十萬‘黑衣軍團’將士清晨昂首闊步地殺出函谷,中午時分卻丟盔棄甲般灰溜溜敗退回來,那巨大的反差不禁讓留守的舊秦軍兵士愕然,心中不禁暗自慶幸:幸虧沒點上自己出戰,否則說不定就回不來了!

垂頭喪氣的章邯和司馬欣、董翳三人灰溜溜地回到帥府,一屁股坐在榻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氣氛壓抑得很!

不一會兒,典軍校尉也一臉晦氣的走了進來,一看三名主將面沈似水、一語不發,頓時心頭一跳,小心翼翼地道:“大將軍、司馬將軍、董將軍,傷亡情況計點出來了!”

“念!”章邯一臉晦氣地道。

校尉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竹簡上的數字,有些擔心章邯會發飈,小心翼翼地道:“是役,我軍步騎傷五萬三千餘人,另外有五萬一千餘人沒有回來,估計是兇多吉少了!”念完後,偷偷地看了章邯三人。

聽到這麽個可怕的數字,章邯三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語。“唉,你下去吧!”章邯痛苦地揮了揮手。“喏!”校尉如釋重負,飛快地退了下去。

只此一役,‘黑衣兵團’傷亡便達到十萬人,幾近出戰兵員的三分之一。這麽個無奈的結果不禁讓章邯超級郁悶!如果扶蘇拒不出戰,章邯還真拿扶蘇沒轍:畢竟‘黑衣軍團’兵力再多也經不住這樣消耗的!

正當三人大感郁悶時,忽然間階下傳來一陣迅急的腳步聲和甲胄的摩擦聲,章邯三人一驚,擡頭看去:便見監軍鄭波正在數十名甲士的簇擁下闊步而來。

入得廳來,鄭波掃視了一下廳中,隨即尖聲大喝道:“來啊,將反賊章邯與我拿下!”“喏!”甲士們應了一聲,一擁上前,就要拿下章邯。

“且慢!”章邯大驚,急起身相阻:“鄭大人,章邯所犯何罪?你要拿我!”“哼哼,所犯何罪!?通敵賣國,意圖不軌,這等大罪還不夠拿下你嗎?”鄭波陰森森地道。

“什麽!?我通敵賣國,意圖不軌!?鄭大人,你無憑無據,怎麽如此汙陷於我!?”章邯惱得面孔發了青,強忍著心中的不快,沈聲道。

“哼哼,你以為鄭某是傻瓜嗎,不知道你的險惡勾當!?前番,你與扶蘇的書信就十分可疑,若非沒有確實證據,早就將你拿下了!今日陣前,偽帝扶蘇跟你說的那句話甭以為本大人不知道,若非你和他早有預謀,憑什麽要給你王侯之位!?這還道還證明不了你的罪行嗎!?”鄭波也是信心十足,振振有辭!

章邯大怒,真是個不可救藥的糊塗蛋,強自隱忍心中的憤怒道:“鄭大人,若章某真的意圖不軌,為何今日要與扶蘇浴血死戰!?將士們鮮血難道還不能證明章某的清白嗎!?”

“說得好!”鄭波反而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路上我正好碰到了典軍校尉,知道了我軍今日傷亡竟達十萬眾,如此慘重的損失要不是和你扶蘇合謀賣國,焉能如此!?章邯,你好歹毒!我關中幾乎傾其所有,湊了三十多萬大軍,被你這樣一折騰,幾乎去了三成,再不將你拿下,我看沒幾天這三十多萬就被你全賣光了!還楞著幹什麽,還不給我拿下!”

“且慢!”司馬欣急了,連忙起身道:“鄭大人,章將軍今日親在陣前指揮破陣,幾次都險險被敵軍矢石擊中,如此冒死,豈能是通敵賣國之人!?請大人明察!”

“是啊!”董翳也不忍章邯落入奸賊之手,起身為其辯解:“只憑那扶蘇一句話,又豈能將一軍主帥拿下,這可不是兒戲之事!?”

“胡說!”鄭波尖利的嗓音立時提高了八度:“現在不拿下他,難道等他偷偷將秦國賣了才拿!你二人為他如此辯解,若非與偽帝扶蘇也有勾連!?”

好嗎,司馬欣、董翳也被扣上了一頂‘通敵賣國’的大帽。

司馬欣和董翳二人見鄭波像瘋狗一樣亂咬,心中大怒,幾乎真想拔劍將這奸賊亂劍砍死。但一想到家人還在趙高手中,頓時洩了氣氛,一時沈默無語。

見司馬欣和董翳被一頓痛罵罵焉了,鄭波不禁得意洋洋地道:“還楞著幹什麽,將章邯這反賊拿下!”“喏!”這回甲士們再無猶豫,各持長劍,便撲了上來。

“錚!”章邯奮力拔出長劍,虎視眾人,眾甲士一時驚愕,不敢上前。鄭波見狀大怒:“章邯,你敢拒捕不成!?”

章邯一臉鐵青,咬牙切齒地道:“本將軍是欽命所授,你雖是監軍卻也只能停我軍權,不能拿我!”

“嘿嘿!你要聖旨嗎,本監軍這裏有!”說著,鄭波大搖大擺地從懷中取出了密旨,揚聲道:“茲命欽使鄭波至函谷軍前監軍,如有做戰不力、通敵賣國者,無論職位高低,一經證實,盡可拿下!若主將被廢,則副將替之,依次類推!欽此——”鄭波長長地拖了個顫音!

章邯呆了,司馬欣和董翳二人也呆了。章邯苦笑:“看來,趙高這閹賊根本不信任我,竟然早就備好密旨、監軍準備將我廢了!完了,扶蘇啊扶蘇,我章邯算是被你害死了!”司馬欣和董翳二人互視一眼,心中也是寒意直冒:“看來,趙高對我三人是一個也不信任,不然那個‘依次類推’所為何來!?章邯倒黴只是前奏,說不定下面就輪到我二人了!”

見章邯三人無語,鄭波得意洋洋地道:“章邯,既有聖旨在此,還不束手就擒!”章邯嘆了口氣,棄了長劍,默然無語。

甲士們松了口氣,一擁而上,便將章邯繩捆索綁起來。捆綁之中,章邯只是閉目鎖唇,毫無一點反應。

司馬欣心中長嘆,他和董翳雖不算什麽忠臣,卻也不算佞臣,見章邯被囚,不禁有兔死狐悲之感,忽地上前道:“鄭大人,您將章邯拿下,不如欲如何處置?”

鄭波傲然道:“自然是將其押解回鹹陽,交由陛下和丞相發落!”司馬欣聞言搖了搖頭道:“不妥,不妥!”

“有何不妥!?”鄭波一臉愕然。

“大人請想,”司馬欣諄諄誘導:“現在章邯只是有很大謀反的嫌疑,卻還沒有什麽過得硬的真憑實據吧!?萬一其中有所誤差,章邯是冤枉的,大人卻已將章邯拿下,解至鹹陽,必然導致軍心大亂。萬一扶蘇趁機來攻,大勢危矣!不如暫且將章邯羈押在帥府之中,對外偽稱病重,暫由他人代理軍務,另派人火速將此事飛報鹹陽,讓陛下和丞相決斷。這樣一來,既可一時穩定住軍心,二也可讓陛下和丞相速作決斷。如果日後陛下和丞相認為章邯果然有罪,再押解回京不遲;如果認為無罪,便可官覆原職,又可保持軍心穩定!您看如何?”

‘黑衣軍團’是章邯一手編組的,他在軍中的威望無人可以替代,司馬欣真的很擔心:一旦章邯被拿下,軍心會不會大潰?而且司馬欣對章邯是否通敵賣國也還有很大疑慮,所以才使了個緩兵之計,希望趙高等人能夠相信章邯,歸還軍權。不過,這種希望當真渺芒得很,當然,有總比沒好!

鄭波楞了楞,不由得也有些擔心:“突然將章邯拿下,萬一軍中生變,被扶蘇破了函谷,反而不美。這樣丞相恐怕不會饒過灑家!嗯,暫且將其押在帥府,等丞相有了決斷再說,這倒是一個穩妥之策!”便笑咪咪地道:“司馬將軍所言甚是,那就如此決定吧!本監軍親自搬來帥府,負責羈押章邯!噢,對了,章邯的職權便暫由司馬將軍來代領吧,其它的事情司馬將軍自會知道如何去做吧!”

司馬欣點了點頭,瞥了章邯一眼,點了點頭道:“知道,我立即嚴令中軍衛士禁口,敢洩露機密者,殺無赦。並無對外宣布章將軍大病之中,軍權暫由我來接掌!”

“嗯!”鄭波滿意的點了點頭。

……

“陛下,好消息,好消息!”扶蘇正中禦帳中批閱奏章,突然間張良興沖沖地奔了進來。

“噢,子房,有何消息讓你如此驚喜!?莫非上黨已克,還是壺關李良已經投降!?”扶蘇笑道。

“都不是,都不是!那兩處還沒有消息呢!陛下,是函谷關中的密探傳來消息:章邯突然生病,監軍鄭波宣布由司馬欣代掌軍權!”張良喜氣洋洋地道。

“噢,這是不是意味著……”扶蘇雙目間精光閃動。“正是,陛下,一定是我軍的離間計生效了,章邯已經被監軍鄭波拿下,由司馬欣代領軍權了!”張良搶著道。

“太好了!大計將成矣!”扶蘇也是喜出望外,差點樂歪了嘴!

“只是,陛下,章邯現在已經被卸去兵權、監禁起來,萬一趙高決心將其除去,他還有可能舉兵背反嗎!?”張良有些擔心。

“哈哈哈!子房小看章邯了!那章邯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一旦將他逼到絕境上,他可是什麽人都敢咬一口的!這樣的人絕不會束手待斃,你就看好吧!”扶蘇自信滿滿地道。

“但願如此吧!”張良也笑了,目光中仍有些疑惑!

……

關中鹹陽城。

這是深夜,鹹陽城中大部分人家的燈火都熄滅了。現在是多事之秋,流民盜賊眾多,國中精壯男子又被抽調一空,一旦入夜,剩下的那些老幼婦孺們哪敢大意,自然早早關門熄燈歇息!

而在趙高丞相府的密室裏,卻仍然是燈火通明,如在白晝!趙高、李斯、閻樂,這目前朝中奸黨最核心的三分子一個都不少,俱在室內!

“啊——!”李斯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道:“丞相,深夜相召我等,有何急事?”“是啊,父親!不會是邊關又出什麽事了吧?”閻樂一副縱欲過度、無精打采的模樣!

趙高眼旁有些眼屎,臉上更有些倦意,顯然也是從睡夢中被驚起的。“你們自己看吧!”趙高陰沈著臉,將鄭波的密報交給了李斯和閻樂。

“什麽!?章邯真的要造反!?”一看密報,李斯和閻樂二人不禁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不會吧,那章邯真的不顧妻小的安危了!?那這廝為了富貴,也太狠毒了點吧!?”李斯還有些疑惑!“我看很有可能,扶蘇以王侯之位相邀,誘惑何其巨大!?我秦國礙於祖訓,異姓不能封王,扶蘇新立一國,一定沒有這個顧慮!這世上有很多人為了富貴,什麽事做不出來!?何況這章邯一直和我等就不咬弦!”閻樂自己是小人,思維也是小人型的!

趙高目光中露出兇狠之意:“前番我看這章邯和扶蘇暗通書信就有謀逆之意,此番陣前一語,更顯其狼子野心。密報又說:前日一戰,章邯更是死傷將士近十萬眾!這簡直是拿我秦國將士送死以成全其富貴,其心何其毒也!”

“那丞相打算如何處置章邯?還有,密報上說,司馬欣和董翳二人好像一直在為章邯說情,說不定也有可疑,這二人又如何處置?”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斯和趙高呆得久了,疑心病也變重了起來,對章邯也真的不再信任!

趙高目光閃了閃,想了一會道:“為免後患,章邯必須除去!司馬欣和董翳二人暫時不能動,他們為章邯說情,也許只是出於同僚之誼,何況也沒有一點他們有異心的證據。若除了他們,朝中難道還有什麽可以領兵之人麽!?不過,主將之位不能再讓司馬欣擔當,另派一人為好!”

“嗯!”李斯沈吟敢一下道:“丞相,有兩個問題:第一,章邯怎樣除去?如果在軍中殺之,恐怕會引起兵變,不知詐做調其回京另做它用,誘其回京後再殺之,然後除其家小。第二,派何人做函谷前線主將?這個人選不求知兵,但求忠誠,以便和鄭波一起監督司馬欣和董翳二人做戰!”

趙高點了點頭道:“李大人考慮得很周到。明日一早我就向陛下請旨,調章邯回京後除之。那章邯已被鄭波控制,又有家小在我等手中,想必也玩不出什麽花樣來。至於何人接替章邯之職嗎……”趙高撓了撓頭,一時苦著臉,想不出人選來。

這也難怪,趙高一黨不是拍馬逢迎之輩,就是陰險毒辣之人,讓這些人去統兵,何其難也!

李斯、閻樂二人見趙高為難,也開始幫著想起來。忽地閻樂道:“已故老將楊端和之孫楊番乃名將之後,又是武藝高強之輩,不如令其統軍!”李斯聞言直搖頭道:“胡鬧,那楊番不過二旬小兒而已,乃區區一鹹陽中尉,秩比亦不過六百石,讓他擔當主將,誰會服他。章邯畢竟還是九卿之一的將作少府副官,官階比他高多了。而且那楊端和生前和扶蘇交情莫逆,他的孫子怎能重用!?”

“嗯,李大人說得對!”趙高點了點頭,忽地道:“李大人次子李休正當盛年,而且自幼熟讀兵書,擔任廷尉左史以來,也是中規中矩,讓他任大將軍如何?”

李斯吃了一驚道:“這——,劣子不過二十多歲,如何能任此重職?”李斯不太想讓兒子去,畢竟前線太過危險,而李由死後,這李休可是李家惟一一根獨苗了!

“唉,李大人不必推辭了!在此國難當頭之際,理當為國效力嗎!而且李公子也是自己人,我等用著也放心嗎!”趙高一錘定音!

無奈何,李斯不敢反駁,只得苦笑一聲道:“謹遵丞相之命!”

……

“茲大將軍章邯鎮守函谷,勞苦功高,朕心甚悅,現調回鹹陽另有任用。另,任命廷尉府左史李休為大將軍,替章邯職。限章卿三日內將軍務交接完畢,立即起程回京!欽此——”宣旨的宦官又是脫了一聲長長的顫音!

章邯面無表情地聽完聖旨,沈聲道:“章邯接旨!”舉起雙手,將聖旨接過。在一旁提心吊膽聽旨的司馬欣和董翳二人見只是把章邯調走而已,心中也為章邯松了口氣。不過對派一個毛頭小子來任大將軍二人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雖然他任大將軍前的官職和章邯是一個級別的!

知道其中內情的鄭波笑瞇瞇地對章邯道:“章將軍,陛下和丞相還是信任你的嗎,鄭波前番多有得罪,千萬莫要放在心上。日後飛皇騰達之時,千萬莫要忘了鄭某!”心中卻在暗笑:章邯,永別了!

章邯卻微然一笑道:“好說,好說!這近幾月來,章某身負重擔,真是每日裏食不甘味、夜不能寢、誠惶誠恐!如今終於可以放下重擔、好好地歇上一口氣,心裏別提多舒服了!”隨即對李休笑道:“李將軍,聖上限三日內交接完軍務,我看也不必急在一時,不如今晚讓章某為你接風洗塵、再好好歇息一下,明日開始,章某便安排交接!你看如何?”

李休畢竟是年青人,剛任大將軍,正自心氣高昂,見章邯如此客氣,不好駁了面子,又知章邯回京必死,有些可憐章邯,便笑道:“那李某就打攪了,卻之不恭,卻之不恭!”“請!”“請!”眾人謙讓著便奔內室而去。

席間,章邯談笑自若,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鄭波、李休絲毫看不出什麽異狀,便也放心地在章邯、司馬欣、董翳等人的陪同下開懷暢飲。

幾近一更時分,李休、鄭波二人哪像軍中之士那般豪飲,俱各已經醉眼惺忪、不勝酒力。章邯不動聲色,暫時恢覆了大將軍職權的他吩咐鄭波、李休二人的親隨將二人帶至帥府中廂房歇息,自與司馬欣和董翳二將獨自繼續飲酒。

三人又吆五喝六地喝了一會,司馬欣和董翳二人覺得酒力也差不多了,便也有告辭之意。章邯卻用目光示意二人繼續坐下,然後口中大叫道:“哈哈,兩位將軍好海量,來,我們繼續喝。以後章某回鹹陽了,再一起喝酒的機會可不多了!”

司馬欣和董翳二人正疑惑時,忽然間頂上的天窗發出“咯嗒”一聲輕響,兩條蒙面黑衣人影從屋頂上飄然落下,輕巧無聲。

司馬欣和董翳二人大驚,以為是刺客,正欲拔劍相迎時,章邯低聲道:“放心,自己人!”隨即大笑道:“來來來,我再陪司馬將軍喝兩杯!”將青銅酒觥碰得山響。

司馬欣和董翳二人明白了:外面有鄭波的人在監聽,章邯這是在迷惑監聽之人的耳目,看來,章邯有密事要說!

果然,章邯低聲道:“你們將鎧甲脫了讓他們二人穿上,不要問為什麽,相信我,快!”司馬欣和董翳二人雖然目露疑惑之色,卻也照辦,迅速將身上的鎧甲卸了下來。當然,過程中,這三人大喊大叫地劃著酒令,做足了聲勢。

門外和酒席間隔著一道門和一面屏風,看不見酒席上有什麽情況,只能用耳朵傾聽,所以章邯也不怕露餡!

司馬欣和董翳二人卸了鎧甲之後,兩個蒙面黑衣人火速著甲,並扯下了面罩。燈光映襯之下,司馬欣和董翳二人吃了一驚:這兩個黑衣人穿上他們的鎧甲後,乍看起來,無論身材還是相貌竟然都和他們十分相似,若是在燈光暈眩的黑夜裏,便更是看不出有什麽區別。

章邯大聲道:“哈哈,司馬將軍、董將軍,你們不勝酒力了!?真沒用!行了,行了,不要擺出一副苦相!我即便送你們二人回去!”說著,便將酒壺中的殘酒灑在兩名假‘司馬欣’和‘董翳’的身上,然後勾肩搭背地摟著二人出了房門。當然,三人腳步間都是‘踉踉蹌蹌,醉意十足’!

門外,燈光暈暗,一些中軍衛士正在巡視,其中自有不少鄭波派來之人。章邯假裝醉意盎然地扶著假‘司馬欣’和‘董翳’,對二將的衛士大叫道:“司馬將軍和董、董將軍都、都喝多了,不、不能騎馬,今、今天就留、留在帥府中歇息!來人啊,扶司、司馬將軍和董將、將軍去廂房歇息,再為二位將、將軍的衛士也安、安排好住處!”“喏!”有中軍衛士應了聲,扶著假‘司馬欣’和‘董翳’去了。

黑夜裏,光線不足,焉能分辯真假!

“呃!”章邯打了個酒嗝,噴出一股濃重的酒氣:“睡覺,睡覺!”便返回內室。

一直奉令在門口監視的鄭波心腹見沒有什麽異狀,心情也放松了下來。

……

章邯入得廳來,悄悄示意司馬欣和董翳二人跟他進入臥室,見四下無人,司馬欣忍不住道:“章將軍,你這是何意!”

章邯目光中精光一閃,再也沒有一點醉意,沈聲道:“剛才那兩人是章某的親信,喬裝後負責引開鄭波等人的註意力。章某現在離死不遠,行前有幾句忠告說與兩位將軍!”

司馬欣和董翳嚇了一跳,司馬欣道:“章將軍為何如此說!?聖旨中不是沒說大將軍有何罪行,只是調大將軍回京嗎!?”

章邯冷笑道:“一派胡言!趙高等人的話要是能夠當真,那母豬都會上樹!你們想想看,以趙高那種多疑、陰毒的脾性,是寧殺錯一千,不放過一個。我現在被扶蘇害得背上那麽多疑點,那趙高可能放過我嗎!?這善言調我回京,不過是怕在軍中殺我引起兵變,打算將我騙到京城再做處決罷了!”

司馬欣和董翳二人頓時醒悟,驚得冒出了一聲冷汗。

董翳沈吟了一下,問道:“那章將軍今番想對我二人說什麽?”章邯沈聲道:“今番我也看明白了,那扶蘇以前所通的書信和前日陣前的那一番言語,分明使得就是離間計!我現在在趙高等人的眼裏就是貨真價實的謀逆者,兩位將軍向我與走得較近,恐怕在趙高等人眼裏也脫不了幹系。我若一死,恐兩位將軍大禍臨頭之日也為期不遠了。現在之所以不動兩位將軍,不過是希望兩位將軍幫助穩定一下軍心而已!一旦李休完全控制了軍團,兩位將軍還有可用之處嗎!?”

司馬欣和董翳二人一時面面相覷,後背嗖嗖生寒,額頭上也立時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便連七八分的酒意也眨眼間去得一幹二凈。

董翳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一臉愁容地道:“那章將軍以為我二人該如何做呢?”

章邯面色不動地道:“反,投靠扶蘇!只要我三人聯手,便可控制絕大部分軍團士兵,撲滅鄭波、李休親信衛隊和些許趙高黨羽那是輕而易舉之事!屆時,引新秦軍入關,王侯之位那是唾手可得!”

“噝!”司馬欣和董翳二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時猶豫不定。

章邯沈聲道:“二位將軍已經失去趙高信任,繼續為其效力,早晚必遭殺身之禍。另外,就算不死於趙高之手,一旦蒙恬北疆軍從山西騰出身來,無論南侵潼關、還是西進蕭關,秦國都必亡無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算看清楚了,以胡亥之無道、趙高之陰毒根本不是扶蘇的對手。不由投之,即可保身,又可搏取富貴!請兩位將軍思之!”

司馬欣面色陰晴不定,顯然在做著激烈的掙紮。良久,痛苦地道:“章將軍,你說得沒錯。只是,我等家小都在趙高等人掌握之中,若起兵反之,恐怕……”司馬欣沒有說下去,但意思章邯當然明白。

章邯也一臉黯然道:“若非逼於無奈,我又怎能走這一步!你們擔心家小,我難道不擔心嗎!?只是,事情已經迫在眉睫,我料十天半月之內,上黨必然失陷,屆時軍團已然控制在李休之手,你們恐怕想反都沒有機會了。妻子可以再娶,兒女可以再生,你我都只有三十許歲,富貴在手,何愁日後無妻無兒!”

司馬欣和董翳二人互視一眼,陷入沈吟之中,一臉的痛苦之色。

良久,司馬欣咬了咬牙,看了看董翳道:“董兄,拼了!你看如何?”董翳見司馬欣主意已定,也咬了咬牙道:“好,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搏上一搏,或許還有活路!”

章邯大喜,糾正道:“不是或許還有活路!只要我三人聯手,是肯定成功。屆時,新秦軍入關,我等便是開國之功臣,萬載流芳!”

不要奇怪司馬欣和董翳會聽章邯之令造反,這二人原史中就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兵敗巨鹿之後,趙高有心除之,便毅然隨章邯投靠了項羽,可見二人決非甘心束手就擒之人。

司馬欣咬牙逼出一句話道:“也罷,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章兄,你說罷,如何做,某決不含糊!”

“好!我被鄭波監控極嚴,只能由兩位將軍出面了。你二人即刻換上親兵鎧甲,並將發髻打散重編,裝成親兵,然後混出府去,去軍營中召集我等親信兵團。司馬將軍負責帶兵前來帥府剿殺鄭波、李休等殘黨,屆時我率家兵和親信衛士配合。我的印信現在還在司馬將軍手裏,董將軍便持之假說緊急軍情將閹賊在軍中的黨羽星夜召集起來,一舉全殲。如此,大事可定!”章邯在戰術方面是一名極為難得的天才,對付鄭波和李休這兩個軍事白手自然是措措有餘。

“但是,我等以何理由舉兵!?畢竟諸將中有不少人家小也在鹹陽!”董翳考慮得比較全面。章邯森然道:“理由很簡單,扶蘇早就為我們準備好了。胡亥、趙高等人狼狽為奸,害死先帝,謀奪帝位,這就是第一條大罪。另外,殺戮功臣,橫征暴斂,窮奢極欲,這是第二條大罪。另外,第三條得來點虛的,就說:趙高打算讓李休催動大軍十日內擊敗扶蘇,違者誅九族。這樣一來,眾將別無選擇,只能起兵!”

“好,我們馬上就走!”司馬欣和董翳二人立即換上章邯準備好的親兵服,打散發髻,按低級軍官的發型編好,趁著黑夜,大搖大擺地出了府邸!

什麽,要軍令!?司馬欣身上多的是!

……

深夜,寂靜的函谷關像是一座靜臥在黑暗中的巨獸一樣威風凜凜。忽然之間,函谷關內、關後,殺聲震天,火光熊熊,十數裏外都清晰可聞。

有斥堠飛報扶蘇,從沈睡中驚醒的扶蘇一骨碌爬將起來,飛也似地奔到帳外,慌得身後的宮侍們大呼小叫:“陛下,衣服!陛下,您還光著腳呢!”……

來到帳外,果見函谷關上空火光四起、殺聲震天,不由得大笑道:“好了,好了!章邯那小子終於忍不住了!”

“陛下,您的衣服,您的鞋子!”幾名宮侍連滾帶爬地奔了過來。

“噢!”扶蘇這才感覺到自己竟然是睡衣、赤腳便奔了出來,霎那間寒風呼嘯,凍得扶蘇連打了幾個哈欠,連忙將衣服和鞋子穿好!

這時,張良也衣衫不整地奔了過來,遠遠地便大笑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大事成矣!”

“妙哉,天助我也!關中定矣!”扶蘇心中狂喜,幾盡手舞足蹈!

這時,英布和羌槐也趕了過來,也是一臉的喜色。英布急道:“陛下,要不要末將領兵助那章邯一臂之力?”扶蘇笑道:“不用,不用!那幾只小蝦米哪裏是章邯的對手,我們只管等好消息便是!”“喏!”幾人笑咪咪地,精神大好,一點困意也沒有。

……

天明時分,有寨門軍兵回稟扶蘇:“啟稟陛下,敵軍主將章邯、司馬欣和董翳三人持李休、鄭波等人頭顱至寨門外請降!”

等得都有些打瞌睡的扶蘇一躍而起,大笑道:“終於來了,走,擺開陣勢,隆重歡迎!”“喏!”張良、英布、羌隗亦跳了起來,一臉喜氣地跟隨而出!

新秦軍陣前,章邯正焦急地等待著,馬前兩顆血肉模糊的頭顱正隨著戰馬不安的躁動而搖擺著。細看上去,這分明便是李休和鄭波二人之首級。可憐這二人死不瞑目,而死魚一樣的眼睛裏充滿著驚駭和難以置信!

忽然間,新秦軍大營裏,一陣猛烈的鼓聲擂動處,寨門大開。章邯嚇了一跳時,聽得是迎賓鼓,這才放下心來。

扶蘇和新秦軍諸多將領縱馬而出,直奪章邯而來。遠遠地,扶蘇便甩鐙下馬,大笑道:“章將軍,朕等你多時了!”

章邯現在是降將,不敢托大,見扶蘇如此熱情,連忙下馬,拜伏在地道:“罪臣章邯,往日助紂為虐,罪不可恕!今日番然醒悟,來投明主,望陛下收留!”

司馬欣和董翳二人見狀,也急忙下馬,拜伏於地。

扶蘇緊趕兩步,將章邯三人一一扶起道:“將軍等都是忠義之人,往日與朕鏖戰,不過是受奸賊脅迫而已,何罪之有!?今日棄暗投明,實是朕之幸也,也是天下之幸也!章邯、司馬欣、董翳三將聽封!”

章邯一聽,心中一喜:這麽快就封官了!連忙再次拜倒地。

扶蘇大聲道:“封章邯為大將軍,平陽君,食邑一萬,依舊統帥‘黑衣軍團’;封司馬欣為護國將軍,忠勇侯,董翳為護國將軍,忠義侯,各食邑五千,協助章邯一同署理‘黑衣軍團’軍務!”

章邯、司馬欣、董翳三將大喜,轉眼間便封君拜侯,如何不喜!?三人連忙大聲道:“謝陛下!”

“起來吧,朕這裏還有再賜三位將軍黃金萬兩,美女十名!望日後公忠體國,勿負朕意!”名有了,扶蘇再示之以利。

果然,三將更喜,連聲道:“願為陛下效死!”

扶蘇將三人扶起,有些歉然道:“三位將軍忠義當頭,不顧家人,毅然起兵反賊,這份情操實令朕感動,足當天下軍人楷模。三位將軍放心,若你們家小有失,朕一定將胡亥、趙高等人碎屍萬斷,並且再為將軍籌備新家,多賜嬌妻,絕不能讓英雄無後!”這招是示之以情。

頓時章邯三人感動得熱淚盈眶,幾乎又要下跪,扶蘇力勸乃止。於是,扶蘇親執章邯之手,將三將引入寨子內,此時寨內早已備好慶功酒宴。

當下,眾人也不管它現在是什麽時候,觥籌交錯,舉杯痛飲。新作軍軍營裏也是殺豬宰羊,一壇壇美酒流水價搬出,喜得軍士們是眉開眼笑,歡聲雷動。當然,享福不能忘兄弟,大量的酒肉也被送入函谷關內,‘黑衣軍團’的將士們也是如釋重負,齊呼萬歲。

這一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喝高了!

至此,關中洞開,胡亥、趙高等人的好日子,只能用手指頭數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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