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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博浪沙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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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狀的秦軍將士大叫著,無心戀戰,掉頭就跑,一時間,前線秦軍爆發了近十年來最大的一次潰逃!

羌隗此時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三萬縱橫天下的大秦雄師竟然在短短的片刻便崩潰了!”被激怒的羌隗怪叫著掙脫親兵們的阻擋,哇哇怪叫著沖向一頭大象!此時,就算敵人是神仙,羌隗也發誓要將他砸扁!

只可惜,羌隗雖然在普通人面前堪稱大象,但是在真正大象的面前他只是一個稍微強壯點的凡人!一個象背上的南越兵猛然個呼哨,戰象聞令忽地長嘶一聲,聲若巨雷中,巨大的象鼻一個橫甩,頓時將措不及防的羌隗掃出一丈開外!

“撲——”鮮血狂噴處,受了一記重擊的羌隗頓時倒地不起,狼牙棒也不知扔到了何處!

“將軍!”羌隗的親兵們大叫著,紛紛湧上前去,在群象奔騰的亂軍中冒死搶了羌隗,回身也望風而竄!而見得威震全軍的勇將竟也擋不住這大象的一擊,秦軍們更是沒了迎戰的膽量,撒丫子跑得更快!

一時間,一股巨大的黑潮迅速向扶蘇身前倒卷而回!

原本尚有些心虛氣短的甌隆見狀大喜:原來秦軍看似勇猛,其實也是不堪一擊!不禁揮動手中的青銅長劍,大喝道:“兒郎們,給我殺——!”

“嗷!嗷!嗷!……”數萬南越軍隊怪叫著,以一萬甌越兵為先導,其餘隨後,席地卷來!那瘋狂喊殺的聲勢倒也頗為驚人!

對於南越這種沒有什麽軍紀、軍容概念的軍隊來說,順風仗是最容易打的!

扶蘇見狀長嘆一聲,見眾將都有些發呆,連忙下令道:“傳我將令,弩手全部頂至陣前,掩護大軍大陣!有敢臨陣潰逃者殺無赦!”“喏!”

“咚咚咚……”的戰鼓聲中,萬餘秦軍弩手呼啦啦全部頂至陣前,三段連環弩陣勢迅速排開,青光閃閃的弩矢對準天空,只待令到即射!

“再傳我將令,命傳令兵沖上前去,指揮敗軍從兩翼撤離,敢沖撞本陣者殺無赦!”“喏!”

數名傳令兵飛奔而出,來到陣前一邊揮動令旗、一邊狂聲大呼道:“武安君有令,敗軍從兩翼退走,退沖撞本陣者殺無赦!……”

潰退的秦軍們到底訓練有素,見狀知道不好:要是沖散了本陣,恐怕敗勢將會延續至整個前軍!大部分人連忙改變方向,亂糟糟的向秦軍本陣兩翼潰散而去!

但也有少部分慌不擇路的,竟直直的大呼小叫地向本陣奔來!看看亂軍將要沖至,其身後尾隨沖擊的象群也跟著席卷而來,扶蘇咬了咬牙,大喝道:“萬弩齊發,覆蓋戰場!”“喏!”

戰鼓鳴動處,令動弩發,沒有絲毫猶豫:咻咻怪響中,秦軍陣上騰時騰起一片青色的雲朵,遮蔽了空中的太陽,順著清冷的寒風,罩向戰場!

“撲、撲、撲……”三段連環弩一個齊射,慌不擇路、沖向本陣的數千秦軍殘兵頓時被全部射殺在陣前!霎那間,秦軍本陣前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率領甌越兵沖鋒在前的甌隆見狀不禁猛地一楞,心中冒起一陣寒意:“這秦人可真夠狠的,連自己人也照殺不誤!但秦人死得越多,自己越高興!”於是,又哇哇怪叫兩聲,大呼道:“兒郎們,沖啊,砍了秦軍大將的狗頭祭我越人的祖先!”

“噢!”甌越兵大聲吶喊著,伴隨著百頭戰象沖鋒而來。

“再射,箭雨對準敵軍怪獸,暫時不要管人!”扶蘇運足內力,放聲大呼!

“咻咻咻咻……”三段連環弩陣略一停歇,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威力:鋪天蓋地的箭矢瘋狂怪叫著,撕裂著清冷的空氣,降落在甌越兵陣中!

“撲撲撲撲……”沖鋒在前的十數頭戰象頓時像頭刺猥一樣連中數十箭,綻放出無數的血花!秦軍弩矢犀利,大象們雖是皮糙肉厚,一時也禁不住如此打擊,頓時痛得嘶吼咆哮,鮮肉淋漓中扭頭便逃,一路上倒撞飛甌越兵無數!

“咻咻咻……”怪叫中,新一輪弩矢再次躍升在空中,撲向甌越戰象!亂箭之中,也不知哪一輪箭雨立得大功,射中了象群的頭象!頭象身中數十箭,渾身上下頓時血肉模糊,直痛得嘶吼如雷,亂蹦亂跳,竟不管控象人如何驅策,再不敢沖向秦軍,扭頭便逃!

這下可不得了,一向以頭象之命是從的象群們頓時炸了群,再也不管背上的甌越兵如何用皮鞭抽打、呼喝,只管跟著頭象一路瘋狂回竄,真是踏死踩傷南越兵無數,直唬得越兵們紛紛讓開一條通路!狂奔的象群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了,只留下漫天飛舞的煙塵在戰場上飄飄蕩蕩著!

在古代,估計沒有哪支軍隊可以正面抵擋秦軍如此兇悍而嚴密的箭雨,南越人也不例外!

見箭雨擊退了敵軍象群,秦軍們士氣大振,一掃剛才的緊張氣氛,將箭雨攻擊方向移向了南越兵士。“秦風!秦風!秦風!……”陣後的秦軍們大聲喊著軍號,為英勇的弩手助威!

“撲撲撲撲……”聲響中,秦軍箭雨再次發威,直射得甌越兵們頓時慘叫連連,頻頻仆倒。只可憐越人薄薄的皮衣根本遮擋不住銳利的箭矢,不時的綻放出一朵朵的詭麗的血花。霎那間,秦軍本陣前,甌越兵伏屍一片。

“咻咻咻咻……”箭矢繼續怪叫聲,甌越兵們根本不得近前,就被秦軍的箭雨一一射殺在地!看看形勢不好,再也撈不著什麽便宜,甌隆連忙大叫道:“退兵!退兵!”

鼓號聲響中,南越兵們來得快,去得也快,飛也似的向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停箭!”扶蘇揮了揮了,頓時綿密的箭雨停了下來!

“君上,追擊吧!”‘破軍’的幾個將領紛紛請戰,眾將心裏都憋著一肚子邪火!

扶蘇搖了搖頭道:“不可!敵我兩軍人數相若,敵軍現在只是撤退,而非潰逃,追上也討不了什麽便宜!而且我軍弩陣卻只可固定迎敵,不能快速反應,追擊的話,步騎首先就失去了弩陣的保護!另外敵軍巨獸有頭獸領著,雖慌而未亂,萬一恢覆清醒而反撲,我前軍只有兩萬騎兵,他們裝備的輕便騎兵弩對越人巨獸殺傷力有限,豈非會損失太大!?還是先退兵回去,想辦法徹底破了敵軍巨獸再說吧!”“喏!”眾將雖有些不情願,但也是沒有辦法!

於是,秦軍布成嚴陣,以弩手斷後,緩緩後撤,一路收拾沿途敗軍,退往大寨!尚未進寨,李信便率大軍前來接應,見得前軍中傷者不少,連忙招呼幫忙,將前軍迎入寨中!

事後,檢點三軍,羌隗三萬出戰之軍,死於亂軍之中及被本陣射殺者,幾達萬人!實是秦軍十數年來未見之慘敗!

……

帥帳中,驚魂初定的眾將一想起剛才南越軍那嘶吼如雷的巨獸就一陣心悸,正調整氣息間,忽然有一將闊步闖入帥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痛聲道:“君上,末將無能,使我大軍遭受歷年未見之大敗,末將有罪,請君上依軍規處置!”

眾將一看,卻是大將羌隗!

估計剛才被大象那一鼻子抽得不輕,羌隗現在的臉色有些蒼白,嘴角還留有隱隱的血跡!

要知道,按照秦軍嚴酷的軍紀,敗陣者主將可立斬之!而平日裏眾將多和爽直的羌隗私交不錯,一時間,眾人不禁為羌隗擔心起來。

任囂看了看扶蘇有些難看的臉色,不知深淺,小心翼翼地道:“君上,羌隗將軍以往累立戰功,功勳卓著,今日雖不慎大敗,但還請君上法外容情,網開一面,讓他戴罪立功!”

“君上!”眾將見有了帶頭的,一起起身為羌隗求情!

扶蘇嘆了口氣,起身來到羌隗身前,愧聲道:“此戰之敗,非是將軍之過,實是本君料敵不周,要罰也要罰本君才是,將軍何罪之有!快快起來吧!”

“君上!!”粗直的羌隗立時感動得淚如泉湧,抱住扶蘇的大腿便大哭起來!羌隗委屈啊,多年來,他沖鋒陷陣,無所不勝,如何像今天敗得這樣慘過!

眾將見狀眼睛也不由得有些濕潤起來,一是佩服扶蘇的胸襟,二是佩服羌隗負荊請罪般的勇氣!

扶蘇見五大三粗的羌隗哭得像個小孩子似的,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連忙道:“將軍快快請起,只管回帳安心靜養!今日將軍所受之辱,來日本君必將百倍為將軍討回來!來人,扶羌隗將軍回帳養傷!”“喏!”幾名衛士進來將羌隗攙起!

羌隗擦了擦眼淚,粗聲道:“君上,來日有計破敵時,一定還要讓末將打先鋒,今日之恥,末將不討回來,這一輩子都死不瞑目!”扶蘇安慰道:“將軍放心,先只管安心養傷吧,日後見然會有報仇之時!”

衛士們將羌隗扶出去了,帳中也恢覆了寧靜!

李信有些納悶地問道:“君上,聽敗軍說,羌隗將軍是敗於南越軍一巨大怪獸之手!任將軍,你熟悉南越情況,可知這怪獸究竟是何怪物?”

任囂聞言皺了皺眉頭,有些猶豫道:“末將也只是幼時居於楚之南,稍大些便遷往秦國,好像隱隱聽聞過南越的西甌部和西部的漏臥、甸町兩蠻國常有往來。而這兩蠻國中有一種叫做象的龐然大物,只是臣從沒有親眼見過,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所見的這種巨獸!”

扶蘇點了點頭道:“正是了,這些巨獸真名叫做‘象’,是居於南荒之地炎熱地帶的一種獸類!其實,你們看這些象體型龐大,兇神惡煞似的,其實他們是吃草的,並不食肉!”

眾人聞言吃了一驚,李信詫異道:“君上似乎對這叫‘象’的巨獸比較了解!君上親眼見過?而且這象那麽大,竟然吃草不吃肉,真是怪哉!”

扶蘇眨了眨眼睛,笑道:“李將軍沒見識了吧,你們不知道本君平日最喜研讀一些古籍和接觸一些外族來的奇士嗎!本君聽說過這種叫象的獸類,今日一比和書上所說完全相同,應該沒錯了!”

任囂大喜道:“君上真是好學不倦,末將等佩服!只不知道君上是否知道這些巨象的弱點?”

扶蘇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抹寒意:“知道!是凡獸尖無不怕巨響、火光,象也不例外,我軍可以依此破敵!另外,大象還有一種天敵,見之便會嚇得魂飛魄散、掉頭逃竄,我軍也可以利用一下!”

眾將大奇:這寵然巨獸還有天敵?莫非這世上還有比之更加猛惡的禽獸?史祿也是好奇之人,忙問道:“君上,不知是何巨獸,能今這大象如此懼怕?”

“老鼠!”扶蘇淡淡地道!

“老鼠,老鼠是什麽東西?什麽,君上說的是老鼠!”史祿驚得張大了嘴巴!

眾將官也面面相覷,一時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任囂奇道:“君上,這巨象如此龐大,豈會懼一老鼠乎?”

扶蘇笑道:“正之所謂‘一物降一物’,這世上幾乎沒有什麽獸類能對巨象造成性命危險了,卻只懼這小小的老鼠!到時候,我們只要捉它上萬只老鼠,然後用火油浸了,兩軍陣前,點火放出,象群必然恐慌無序、大亂而逃,短期內再無任何聚集可能。屆時我軍集全部鐵騎尾隨追擊敵軍,一戰可獲全勝!”

“太好了!”諸將面露喜色,再不用怕那巨象了!

“那好,這幾日我軍就避戰不出吧!各位將軍有空,就帶兵就捉老鼠吧,多者賞,少者罰!”扶蘇微笑著說!

眾將聞言面面相覷,面色難看地應了聲道:“喏!”

可憐,秦軍們現在混到只能去捉老鼠的地步了!

於是,三日內,秦軍一邊避戰不出,一邊派出大量兵士到處捕捉老鼠,這情景真是從古未見!

……

三日後,秦軍準備完畢,立即調集軍中六萬鐵騎並一萬弩兵出陣,向南越兵搦戰!

義工、甌隆、駱英三人聞報,急報鼓號聚將。

義工道:“秦軍避戰,三日不出,今日突然出戰,必有詐謀,不如不出!”

甌隆不以為然地道:“大王過慮了!據細作所報,秦軍此次和上次不同,除了一萬弩手外,其餘皆是騎兵!想必是欲先以弩兵破壞我戰象攻勢,然後縱大隊鐵騎隨後追擊,這樣可穩勝不輸!”

義工問道:“賢弟既知此計,可有應對之策?”

甌隆得意洋洋地笑道:“上次有二十餘頭戰象受傷,只是意外,因為小王沒有料到秦軍的弩箭如此犀利。現在不同了,此次我已經給戰象披上了厚厚的皮甲,再也不怕秦軍箭雨!這次必要一股做氣,大破秦軍,再不能讓上次那樣半途而廢了!”

義工聞言大喜道:“太好了!那就請賢弟以兩萬甌越部兵為先鋒,本王和駱英賢弟領主力隨後助陣!”“遵命,大王!”南越國諸將倒也是信心滿滿。

……

戰場上又響起了沈悶的角號聲和隆隆的戰鼓聲,黑色的秦軍和五花八門的南越軍一東、一西迅速進入戰場,空氣瞬間緊張起來!

遠遠地,兩軍尚隔了一裏多路,就在平地上止住了腳步,互相瞪視起來。

南越軍陣上,甌隆領兩萬甌越兵擔任前隊,近百頭戰象全都身披厚厚的皮甲像一座座小山似的矗立在陣中!

甌隆也騎在一頭戰象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戰場,一時不禁有一種非常滿足、非常驕傲的感覺!

“倉啷”一聲,甌隆拔出長劍,斜指向前,大喝道:“我甌越的兒郎們聽令,給我殺光秦人,保衛家園!”

“殺——!”

甌越兵們大喊著,一窩蜂似的湧向秦軍,戰象上的甌越馭手們也一抖韁繩,摧動戰象,向秦軍狂奔而來!霎那間,巨大的象蹄踏動大地,震得地面像是打擺子似的劇烈顫抖起來,那巨大的聲勢不禁讓已經有心理準備的秦軍們仍然微微變色!

扶蘇毫不慌張,只是淡淡地道:“前軍準備!”“喏!”

有一千名秦軍拎著一只只大大箱迅速放到陣前,另有千名秦軍秦軍手舉火把、隨時待命!

看看狂奔的象群率先卷到秦軍陣前三四百步,扶蘇大喝一聲:“放火鼠!”“喏!”

一千名舉著火把的秦軍霎那間打開木箱蓋子,將火把伸了進去。“呼”的一聲火苗四濺處,木箱上端騰起一股股火焰,頓時響起一片“吱吱”的慘叫聲!

緊接著,一千名秦軍將木箱前端的插板猛然拔掉,數以萬計的小火球頓時吱吱怪叫著向前沖將出來!

“秦風!秦風!秦風!……”秦軍們大聲吶喊,那巨大的聲響頓時將火鼠們嚇得向前蜂擁逃竄,頭也不敢回!

甌越軍的戰象正氣勢洶洶地向前猛沖時,猛然間看見前面席地卷來一大片火球,不禁頓時嚇得一呆,腳步也迅速慢了下來!

象群怕火,這是本身固有的習性!

很快,火球沖近時,那鋪天蓋地的吱吱聲響頓時讓象群們魂飛魄散,眾戰象大聲嘶叫聲,立時喪失了理智,躊躇了不過幾秒種,立時抵擋不住心中的恐懼,掉轉象頭,向來路瘋狂奔去!

眾戰象完全失去了控制,向北、西、南三面無鼠處瘋狂逃竄,直將措不及防的甌越兵撞得是人仰馬翻、死傷無數!眨眼之間,象群四散而竄,逃散得幹幹凈凈,一時再也無法聚集!便連氣勢洶洶的西甌王甌隆也不知道被座象扯到哪裏去了!

扶蘇見狀大喜,大叫道:“我大秦英勇的將士們,殺敵血恥的時機到了,給我殺!”

“殺——!”六萬鐵騎吶喊一聲,縱馬急奔,像一朵巨大的黑雲相似席地卷來,那萬馬奔騰的氣勢直若山崩地裂一般!

甌越兵無主,南越兵無膽,見狀大駭,略略接戰,便被殺得大敗虧輸,一路丟盔棄甲,瘋狂逃竄!

基本沒有受過什麽正規訓練的南越步卒如何是訓練有素的秦騎對手,正面接戰,當然是一觸即潰!

看越兵們瘋狂逃竄,秦騎們如何肯舍!視榮譽勝過生命的秦軍心中那一股恥辱化作的熊熊火焰燒得正旺,不禁縱馬窮追,直殺得南越兵四散逃竄,死傷無數。最後,餘者逃入大營,緊閉寨門,再不肯出!

秦騎們兀自不敢罷休,圍著南越大營縱馬狂奔,向裏面亂射一通後方才悻悻然地轉身退回。

此役,檢點戰果,斬殺南越兵二萬餘人,俘者萬餘,傷者無法計數,總算是狠狠報了前日一箭之仇!

當日,扶蘇犒賞三軍,秦軍士氣大振!

第十六卷 南海怒濤-南越卷 第四章 蛇戰

南越軍大敗當夜,義工便率數萬殘兵星夜抄隱密小路退走,避往桂林!

次日,扶蘇聞報後,立即起動大軍進逼桂林,打算先克西甌,再圖他部!

……

古桂林(不是現在的桂林),是一座建於潭水南岸的小城,其實說它是城,不如說是一個大部落聚集區更為恰當。因為它只是由一圈柵欄聚集起來的大山寨而已,其規模和精致遠不能和中原城池相比,甚至比之閩越國都城村也是遠遠不如!

此時桂林之內由於西甌族人前日早已向潭水之南疏散,所以城內附了數萬南越三族兵士以外,基本上看不到幾個百姓!

傍晚時分,桂林城中,在西甌王甌隆的宮殿內(其實就是幾十棟較大的竹樓而已),南越王義工正焦急地等待著!

自五六日前被秦軍擊敗以後,西甌王甌隆隨瘋狂的戰象消失在茫茫的林海中,一時杳無音訊!而沒有了甌隆,義工要想指揮西甌各部軍就十分困難,而且要想指揮甌越的百姓繼續後撤避戰也有點名不正、言不順,所以義工一退到桂林,便立即派出大量人手搜尋甌隆的蹤跡!

只可惜連找了幾天,但仍然沒有絲毫的消息,反而有兵士在茫茫的林海中死於非命!一時間,義工不禁有些愁眉不展,甚至都有了完全放棄西甌土地,退到南越族境內繼續作戰的打算!

現在,秦軍已經逼近潭水,於兩日之內就可能進逼桂林,所以如果今日還沒有甌隆消息的話,明日一早義工就要下令向東南退卻、避入茫茫林海和秦軍周旋了!

看看天色漸晚,義工都幾乎已經絕望了,正要下令不管西甌軍民是否願意跟隨都要做好南撤的準備,就在此時,有一南越兵興沖沖地前來稟報道:“報大王,西甌王找到了!”

義工喜出望外道:“在哪裏?”

“就在外面,受了點輕傷,巫醫正在為他包紮!”

義工急忙走出竹屋,果見一群西甌武士正圍著甌隆,一名巫醫正用草藥為他治傷。

“賢弟,找你幾天都沒有蹤影,你可讓本王擔心死了!你可還好?”義急忙迎上前來,關切地問道!

甌隆見狀,連忙掙紮而起道:“蒙大王掛念!那日戰象發瘋,載著小王狂奔數十裏,直竄入林海之中。當時,小王身邊只有兩名親信衛士,又不敢徇原始退回,只怕遇見秦軍,只好在叢林中摸索著向西南前進!一路之上,雖偶有險阻,但總算安然回來了!”

“賢弟的傷不要緊吧?”義工看甌隆胳膊和腿上都有傷痕,不禁有些擔心!

甌隆搖了搖頭道:“還好,一處箭傷未入皮肉,還有在林中被毒蟲咬了一口,以及一些刮傷,都早用草藥處理過了,沒有什麽大礙,休息幾天便可痊愈!”

義工搖了搖頭道:“賢弟無事就好!只是秦軍已經逼近潭水,看看就要渡河直抵桂林,這裏是呆不住了,本王正想繼續南撤,只是西甌軍民不大聽從本王命令,本王正有些為難呢!”

甌隆忙道:“小王這就下令我西甌二十萬軍馬跟隨大王南撤!唉,原本小王以為有戰象之助,擊破秦軍只是易如反掌,沒想到那秦國將軍扶蘇竟然如此厲害,短短幾天內就想出破解之法!看來,正面做戰,我等都非其敵手,還是退到叢林之中,借助地利與其周旋,再尋機打敗秦人!”

義工面色鄭重地點了點頭道:“本王也是這樣想的!賢弟今晚好生休息,明天一早,大軍就要開拔!”甌隆點了點頭,在衛士們的護衛下歇息去了!

次日一早,南越國三族軍隊棄了古桂林城,開始向紅水河(珠江一部分)邊退卻,那裏是蒼茫無際的叢林,是南越人縱橫無忌的天堂!

……

秦軍於兩日後兵不血刃地奪取桂林,稍稍休整便開始四處派出斥堠,偵探敵情,霎那間,無數的地理和軍事信息開始林林總總地向帥帳匯集而來,熟悉南越情況的任囂開始辛苦地進行分類和匯總,以供扶蘇參考!

這一日的中午,鵲占鳩巢的扶蘇和眾將們在甌隆寬大華麗的竹樓裏,一邊喝著濃辣的烈酒、一邊大塊朵頤的吃著新鮮的野味。那焦黃酥脆的肉香直將整個竹樓都塞得滿滿的,饞得門外宿衛的秦軍將士們都有點直流口水!

扶蘇用鋒利的匕首割開身前一焦黃的烤野豬,選了一塊最肥的部分便大口啃吃起來,其餘眾將們也都在狼吞虎咽地對付著身前的美食。當然,吃相可能不太文雅,不過,對於軍人們來說,粗放就是美!

估計眾將也快要吃飽了,扶蘇才打了個飽嗝,揚聲道:“各位將軍,現在敵情還有沒有人不清楚的?”

眾將搖了搖頭,有些嗚咽不清地道:“沒有!”

羌隗聞言恨恨地道:“那些南越人都是膽小鬼,還沒待本將軍傷愈覆仇,就全躲到林子裏去了!”

李信樂了,笑道:“以前南越人有戰象為憑,當然不怕我們。現在戰象都被君上驅散了,這些南越人不跑更待何時!總不能傻站著讓你一棒子把他們拍扁吧!”眾將聞言大笑!

羌隗也有些悻悻然地笑了笑道:“這倒也是!只是本將軍心裏這口氣實在出不來!”

扶蘇用身邊的油布將匕首擦了擦,恢覆了閃亮亮的光芒,笑道:“羌隗將軍何必生氣,還怕以後沒有報仇的機會!?放心吧,南越人躲進叢林裏面不出來,就以為本君拿他們沒辦法了,看本君怎樣好好地收拾他們!”

任囂聞言也放下手中的匕首道:“君上已有妙計?不妨說出來讓我等聽聽!”扶蘇笑道:“南越軍想引我軍到叢林中進行決戰,這不是我秦軍所長,與其對戰必然大大的吃虧,所以決不可上當!本君之意是,立即急令其餘四嶺的屯軍調集八萬人的兵力組成東路軍、越過五嶺直搗番禺,番禺是南越國主體南越族的老巢,義工不可能不擔心。雖然南越族境內至少也有五六萬南越軍留守,再憑借看有利的地形,我軍未必會贏,但這一路軍至少會讓義工心焦神慮,漸生與我主力決戰之念。這樣只要我軍有足夠耐心,應該可以獲得戰略上的主動。這是第一步棋!這步棋最重要的就是這八萬襲擾兵力該以何人擔當主帥,使之既能保障聲勢做得夠大,又不致於生隙被南越軍隊擊潰!各位將軍可有合適人選?”

眾人聞言互相看了看,開始沈思起來:“這要求可不低啊,這名統軍將領至少應當具備獨當一面的能力,而且要膽大心細才行!”

任器皺著眉頭想了想,忽地笑道:“有了,末將推薦一人!此人姓趙名佗,雖只是一個校尉,但是在未將麾下當過差,對其深有了解!此人年輕勇猛,智謀百出,而且做事極有耐心,由他擔任這路奇兵的統帥最為合適!”

“趙佗!?”扶蘇不禁吃了一驚:“歷史上就是這個人在秦末中原爆發陳勝、吳廣大起義後,遵南海尉任囂遺命阻塞五嶺通道,握五十萬精銳秦軍據嶺南稱王,既不為秦帝國賣命,也不與秦國做對!此人應該可以說是一個極有才幹,而且極有主見、絕不愚忠之人!的確可以重用之!”

扶蘇正細細思慮間,李信聞言皺了皺眉頭道:“任將軍,趙佗此人名不見經傳,而且非常年輕,且為區區一校尉,讓他擔任八萬大軍的統帥,極為不妥吧!恐怕諸將會多有不服啊!”

扶蘇忽地笑了,正色地道:“本君對任卿一向是信任的!既然任卿說趙佗此人可用,那就一定沒錯!年輕不要緊,本君不也是十幾歲就領兵作戰了嗎!?軍職低更不要緊,連升他兩級做都尉不就成了!這是本君的命令,想必東路軍諸將也無敢不服,日後,等趙佗顯現出能力以後,諸將就更不會不服了!”

任囂聞言楞了楞,感動地道:“君上對任囂如此信任,豈不令末將無以為報!”扶蘇懇切地道:“你我諸人,名為主、臣,其實本君向視各位為知已,又何必說這些客氣的話呢!”

諸將聞言不禁十分感動,忽地一起拜倒道:“願為君上肝腦塗地,雖死無怨!”

扶蘇心中暗喜,臉上卻忙道:“各位將軍快快請起,何必如此多禮!那趙佗任東路軍大將的事情就這樣定了!”“喏!”

眾將歸座,扶蘇微笑道:“另外,南越兵躲進叢林不要緊,他們總歸是要吃飯的吧,要吃飯就需要糧食!只要我們奪了西甌族的糧倉,我看這些南越人躲在密林裏餓著肚子能挺多久!”

眾將聞言暗樂,心道:“我們這大將軍出的主意真是一個比一個損!”

李信想了想道:“西甌的糧倉就算被奪,那南越族和駱越族會不會迅速補給?”

扶蘇笑道:“這點倒不用擔心!南越族各地被我東路八萬大軍四處襲擾,本君就不信他們能平安運多少糧食抵達戰場;更何況我軍兵力遠超過南越人,難道不會沿途打劫!另外,我軍將要奪取的西甌糧倉叫龍谷(南寧谷地),這是一個巨大的谷地,裏面山清水秀,物產豐盛,是西甌最主要的產糧地,而且這龍谷糧倉隔著象水和駱越相望,只要奪了這龍谷,這駱越想運糧食也運不過來了!”

諸將聞言大喜道:“那我們事不宜遲,便立即動身吧!”扶蘇點了點頭道:“奪取龍谷可不是輕易的事情,各位將軍請看沙盤:從桂林向南直到龍谷,不僅路途近千裏,到處都是密密的叢林,還隔著一條大河——紅水河,這裏是南越三族軍隊出沒之地,我軍如果直接穿行的話,恐怕會被南越人四處偷襲,不僅難保安全,而且自已的糧道也會有被切斷的危險。這樣,敵人不會餓死,我們自己先被餓死了!”

任囂點了點頭道:“君上說得對,不能穿林而過!末將以為這西甌之地雖然山多林密,但靠近水流的地方則會平坦、安全許多,所以,未將建議,大軍可以順潭水而南下,渡過紅水河後,翻越這叫什麽大明山的地方,襲取龍谷!這樣會安全得多!”

扶蘇點了點頭道:“不錯,本君也是這樣想的!雖然沿潭水而下,躲在附近密林裏的南越軍族也不會讓我們安生,不過畢竟比直接穿山越林安全得多;而且我軍的糧草也可以一部分從潭水上運送,另一部分則由漓水進入紅水河和潭水進行補給,這樣我軍雖然麻煩一些,但糧草不會有太大危險,畢竟在水上糧草有水軍護送,還是比較安全的!”

李信點了點頭道:“這樣一來,躲在密林裏的南越軍只有兩個選擇:要麽眼睜睜地看著我軍大搖大擺地南下襲取龍谷,要麽就乖乖地現身和我軍決戰!不過,我想南越人還是不會讓我軍安心南下的,恐怕一路上麻煩不會少!”

扶蘇淡淡地道:“就讓他們占點便宜吧!反正千裏路最多只用半個月時間就可以走完了,只要忍過了這個半月,就輪到我們大發神威了!”“喏!”眾將領命!

三日後,扶蘇留三萬大軍鎮守桂林,扼住南越軍進襲靈渠的要道,然後率二十餘萬大軍沿潭水而下,直奔紅水河而來。

果然,不由扶蘇所料的是,南越人是白天躲藏,夜裏出來偷襲!雖然,秦軍們警戒嚴密,弓弩犀利,但南越人依舊借助熟悉的地理和靈活的戰術直攪得秦軍夜間不得安寧。而秦軍受制於將令,夜間只能據營寨而死守,絕不許追擊,所以都憋了一肚子邪火!

就這樣,秦軍在南越兵的不停騷擾下,毫不顧忌任何麻煩和損失,直奔龍谷而去。而南越軍沒有水軍,一時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秦軍的糧隊從潭水和漓水上源源不斷地補充秦軍,巴巴的看著秦軍在自己的騷擾下襲往自己的心腹重地——龍谷!

……

紅水河邊,合山腳下的一處密林中,數以萬計的南越兵正駐紮在溪旁,忙著野炊。

林中一株兩人抱粗的古樹之下,義工、甌隆、駱英三人正圍攻坐議事!

義工面有憂色地道:“甌隆賢弟,秦人現在的原意圖已經很明顯了,一定是襲取龍谷去了!龍谷現在是我軍主要軍糧供應地,龍谷若失陷,不僅我軍糧草損失大半,而且駱越的糧草也會送不上來,僅僅依靠我南越部落運輸,那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我軍危矣!”

甌隆聞言恨恨地道:“這些秦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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