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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春雨潤物細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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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麽?”方婷宜眨眼間已經沖到病床前,冷笑著一把扯住安安身上藍白相間的病號服的領口。“憑什麽,你只是輕微的腦震蕩,連皮肉傷都沒有,而我哥哥他!”

一貫堅強的方婷宜,此時竟隱隱紅了眼眶。

“他怎麽了?”安安心裏一沈,立刻追問。

“他……”方婷宜張了張口,卻還是沒說出什麽來,遲疑半晌,她語調諷刺地笑道:“你如果真的關心他,就跟我去看看他!”

“我跟你去。”安安果斷從床上爬起來。卻在雙腳落地的一瞬,眼前一陣昏花,險些當場跌倒在地。

好在,被方婷宜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安安被她這下意識的反應驚得一怔。

方婷宜顯然也發覺異樣,略有些別扭地別開眼,語氣冰冷地解釋:“你可別多想,我是怕你本來就腦震蕩,這麽一摔萬一摔傻了!”

安安聽得一楞,卻有些笑意浮上心頭。

安安被方婷宜扶著走出幾步,終於註意到一旁坐著默不吭聲的若白。

渾然不覺她的眼神一般,若白依舊獨自坐在原地,沒有動作,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心裏閃過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安安並沒有多想,只是繼續和方婷宜肩並著肩,搭著彼此的手臂,走出門去。

來到方婷宜引路的病房,安安就看見病床上少見地安安靜靜躺著的方廷皓。沒有了往日陽光一樣燦爛耀眼的笑容,那張臉清俊而略顯蒼白,讓她看在眼裏,只有濃濃的擔憂和心疼。

方婷宜微微嘆一口氣,拉著她走近病床,輕輕伸手拉住她家哥哥垂在床邊的手掌。

安安也跟著走近,壓低了聲音問她:“廷皓怎麽樣了?”

方婷宜正要開口,表情卻驟然變得十分古怪。

安安被她那有點猙獰的表情變化嚇了一跳:“情況很嚴重嗎?”

“是挺嚴重的……”方婷宜語氣沈重地呢喃。

“啊?”安安驚呆了,趕緊轉頭要出門。“我去叫醫生來。”

“不必了!”和方婷宜突然拔高的聲線同時出現的,是她抓住安安手臂的手掌。

“誒?”安安一楞,沒弄明白這是怎麽個情況。

“安安,我哥他……”方婷宜猶豫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說話難免有些吞吞吐吐的。“醫生說,他的外傷不算嚴重,但是頭部受到撞擊,所以會昏迷不醒,醒過來也有可能有後遺癥,那個……”

安安聽得一陣沈重,心裏的愧疚和感動也一陣陣湧上來。“對不起……”如果當時不是因為她坐在副駕駛,相信方廷皓完全可以將方向盤左打,就算無法完全避開,應該也不會受傷太嚴重。

歸根結底,方婷宜說的沒錯,這一切都是她導致的。

“……你不用太太自責……”方婷宜的臉色有些僵硬,像是在衡量著什麽的樣子。“那個,安安,我哥哥就先交給你可以嗎?因為我最近有些事實在脫不開身……”

“沒問題。”安安果斷點頭應下。在她看來,照顧方廷皓也是一種責任。

“呃,現在我就要走了,你出來送我一下可以嗎?”方婷宜一把抓住安安的手腕,眼神裏竟然流露出祈求。

安安也沒多想地一點頭,只當她是擔憂方廷皓,於是大步跟出門去。

“安安,我哥她……”一闔上病房的門,方婷宜深吸一口氣就開口,但卻欲言又止。

“嗯?”安安不明覺厲,只能回以疑惑的目光。

“……算了,我有個問題問你。”方婷宜一副洩氣的模樣,深深嘆了口氣。“如果,如果讓你在元武道和我哥哥之間——”

她的話還沒說完,安安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但是,安安並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在等待,等待她把該說的說完。

果然,就聽方婷宜糾結著道:“你知道的,我家情況很覆雜。自從我媽媽因為元武道比賽而重傷醒不過來之後,爸爸就一直希望我們可以放棄元武道繼承方氏集團,但是外公又希望我們繼承媽媽的志向在元武道界有所成就。哥哥他心疼我,所以替我做了選擇,讓我繼續自己喜歡的元武道和自由,主動放棄元武道接管方氏,所以……”

安安怔了怔,接著她的語意說下去:“所以,你哥哥的身邊的女孩,必定不能和元武道有牽扯?”

“是。”方婷宜沒有擡頭看安安,只是低著頭點了點。顯然,在她看來,這樣的要求似乎有些強人所難了。

安安沈默了。

“那個,如果你真的不樂意……”方婷宜想了想,就要開口。“我可以告訴爸爸……”

“我會放棄元武道。”安安卻搶在方婷宜的後半句話出口之前,下定決心。

這次,方婷宜換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瞧著她。

安安微笑著,迎視那雙因驚訝而睜大的眼睛。

她想到了她那時選擇元武道的理由。

因為把若白誤認成小哥,因為對小哥算計的愧疚,她決定以若白明顯偏好的元武道接近他。卻沒想到,在多年的糾結以後,方廷皓潤物細無聲地取代了她心裏原本應該屬於若白和小哥的位置。

——所以,如今看來,她也已經沒有必要,為了元武道而放棄這個和方廷皓在一起的機會了吧。

“好吧,我明白了。”方婷宜看上去像是狠狠松了口氣,表情卻極其不合常理地變得咬牙切齒。

安安看在眼裏,表示對這姑娘的多變感到一頭霧水。

“安安,我先走了,待會再來看我哥。”不知想到什麽,方婷宜表情一動,朝著安安微微一笑。

安安一點頭,目送方婷宜離去,這才重新推門回到病房。

方廷皓仍在靜靜沈睡著。

安安撿了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來,出神地凝視著淡金色陽光裏少年棱角分明的側臉。

她想到,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方廷皓仿佛毫不猶豫做出的選擇,儼然沒有經過任何考慮地,用自己所在的駕駛位迎上迎面而來的大卡車。

這份想要保護她的心意,讓她不能不感到震撼,也不能不動心。畢竟,在她以往的人生裏,從不曾有過這樣一個不經思考就挺身而出保護她的人。

於是安安突然的想到,她的記憶裏,許多個“第一次”都是和方廷皓有關的。

譬如第一次被人表白,第一次被人送花,第一次了解愛情……每一個“第一次”對於她,都可以說是一種異乎尋常新奇的體驗。

午後靜謐的光影裏,安安靜默地想著心事,不自覺就微笑起來。

但這種微笑僅僅維持了不到兩秒鐘,就在她的臉上凝滯住,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憂慮。

她想起方婷宜說,方廷皓可能會昏迷不醒,醒過來也可能會有後遺癥。

她是無法這樣平淡地看著一個人因為她而必須面對某些不太好的後果的。可是,她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幫助他。

然後安安就從這種覆雜的情緒裏回過神來,因為她敏銳地發覺,身邊的方廷皓似乎動了一動。

安安被驚得一楞,條件反射從椅子上跳起來,湊近病床,想仔細看看方廷皓目前的情況。

果然不是錯覺,之間那床上稍顯蒼白的少年,在幾個瞬息之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安安心頭猛烈地一陣跳動,讓她幾乎以為,心臟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了。她努力壓抑著這種激動,緊張地盯著方廷皓。

“……”方廷皓遲鈍地眨了眨眼,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空洞而茫然。

安安把他的神態看在眼裏,竟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廷皓……”她喃喃地喚出他的名字。

“……你是?”方廷皓頓了頓,輕輕地問她。

他的眼睛依舊且黑且亮,只是可惜,此時此刻,那雙眼睛裏仿佛看不到她自己的倒影。

劇烈的難以控制的失落感撲面而來,讓安安幾欲跌倒。扶住床緣,她才堪堪站穩。

短暫的難過之後,她收拾好心情,努力朝著病床上的人擠出微笑。“我是安安。”

少年呆望著她,怔了一怔,才微微笑起來。“我是方廷皓。”

那笑容一如往昔,燦爛奪目,就像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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