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落絮紅塵擁路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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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終於清醒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病房裏並沒有開燈,只有若白靜靜坐在一旁,怔怔出神。

安安沒有打擾,只是靜默地盯著窗邊僅有微弱的光線裏若白的側臉。

光線昏暗,若白的臉部輪廓並不那麽清晰,卻讓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安安抿住嘴角,視線沿著若白的下巴線緩慢下移,落在若白的頸間。

從若白身上外套的領口處,她隱約可以看到那裏有著什麽東西,在衣服的覆蓋下散發出淡淡的綠色熒光。很微弱的光芒,微弱到讓安安幾乎懷疑是錯覺。

許是安安的目光太過專註和持久,若白有些恍惚地轉過臉,正對上晦暗裏一雙明汪汪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下意識地呆了呆,若白猛地起身,點亮病床頭的臺燈。

“你醒了。”喉結動了動,若白凝視著安安,語氣低沈。

用手肘撐住枕頭坐起身來,安安咬住下唇,朝著若白揚起臉,雙眸無聲彎起。閃著星光的眸子裏,是晃動著的笑意。

若白看著她,莫名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若白……”猶豫著遲疑著,安安還是緩緩開口。由於許久沒有說話,聲音略微嘶啞。她目不轉睛望著若白,用絕對堅定的目光。“讓百草……代替我。”

若白的眼神晃了晃,就那麽筆直地站在她床邊,問她:“你只有這些要說嗎。”

安安心頭一跳,迎著若白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我來說。”若白狠狠皺起眉頭,從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來一摞紙,翻轉到正面讓她看。“這是什麽。”

安安的目光落在那紙張面上。

——一欄欄的文字與數據,右上角是一寸免冠照片,她的。

安安沒有作聲,只是將搭在被子邊緣的十指偷偷收緊,用力地攥住被面。

“你每隔一個月都會來醫院做基本素質檢查。”若白見她不肯回答,表情愈發冷靜,沈著聲音說下去。“根據醫生的說法和單子上的數據,你的身體狀況在下滑。”

安安抿住嘴唇轉開臉,不去看若白即將結冰的臉色。

若白不管安安的反應,自顧自說著,將手中的報告單抖得“沙沙”作響。“可是你從來沒有任何反映,無論對我,或是對沈檸教練。”

房間裏一片靜謐,除了若白的聲音在回蕩。安安低著頭,清晰地聽見自己咚咚咚越來越失控的心跳聲。

“你這是對自己身體的不負責任。”若白盯著安安,因為她低著頭,僅僅能看到她的發頂和細微顫抖的睫毛。“我記得我曾經說過,比起元武道是否獲勝,我更希望你們養好身體。”

安安閉了閉眼,繼續沈默以對。

“結果你現在在做什麽?”若白怒極反笑,雙唇蒼白地勾出一個冷硬的弧度。“為了勝利,無視自己的身體狀況?你知道這樣下去,會出現怎樣的後果?”

“我知道。”安安卻突兀地出聲。

若白一楞。

安安慢慢擡起頭,帶著水霧的眸子鎖定若白的雙眼。“我的身體我知道,如果戰鬥或不戰鬥都會持續衰弱下去,我為什麽不為松柏多做幾次貢獻?”

若白手一抖,手裏那一沓紙就被捏得皺皺巴巴。他面無表情看著安安:“你到底還隱瞞了多少事。”

安安緊咬住牙關,忍住眼淚死死不動地瞪大眼睛望著他。

“我明白了。”若白眼光一動,就想到什麽,隨之面色微變。“從很久之前你開始每晚特訓戚百草,希望她有朝一日可以代替你,那時候你已經發現你的身體出現問題。”

安安眨了一下眼,算是默認。隨著她這個細微的動作,一滴眼淚自她右眼的眼眶滾出,沿著臉頰滑落。

若白會知道這個看似嚴守的秘密,她並不意外。不止一次的,她感覺到與戚百草特訓時有人在場,卻無法確定是誰。她早就猜測是若白,如今終於得以證實。

若白眉頭皺得死緊,捏住紙張的右手腕處,青筋暴起。

“若白,”安安沒有去擦那滴淚,只是望著若白,似笑非笑。“還是那個問題,如果,將來你因為某些原因,必須放棄元武道……”

若白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他略微不可置信地盯著安安。

“你告訴我說,只要還有努力的理由,就不會放棄。”安安聲音變得越來越輕,就像是在自言自語。“對,我還有理由努力下去,你也一樣。”

若白沒有放任她說下去,就徑直大步流星地走向她,輕輕俯下身,張開雙臂抱住她。

安安驚得一頓,努力平穩著語氣。“……百草很合適,你和她很相像,都是會一直堅持到底的人。不過,你們還有堅持到底的機會,而我……”自嘲地笑一笑,她沒有說下去。

若白當然也不會允許她說下去。他收緊手臂,咬牙丟出一句:“別說了!”

“若白,你知道的,自欺欺人是沒有用處的。”安安擡起眼簾望著天花板。她聽見了,不只有她一個人的心跳聲,還有來自若白的,急促的心跳聲。兩股聲音交織在一起,淩亂卻帶著生命的節奏。

“你養好身體,其他的我會安排。”若白沒有回答她,只是淡淡繞開話題。

看樣子,將會是百草代替自己了吧。終於看到想要的結果,安安卻並不覺得多快樂。她抱著被子坐在病床上,看著若白似乎如同往常一樣,快步走出病房。

門縫緩緩合攏的一刻,安安手一松,輕飄飄仰天倒在被子堆裏。

她又夢見張起靈了。

不同於以往片段式的回憶,她看到的,是那個她所熟悉的張起靈。他那麽筆挺地站在她的病床邊,低頭問她:“那個吊墜,還在嗎?”

安安搖頭。雖然是在夢裏,她的思維卻很清晰。她清楚地記得,吊墜被她送給若白了。

張起靈明顯地怔了怔,然後,朝著她笑起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而那笑容裏,充滿了不明意義的悲傷。安安看在眼裏,莫名也跟著感到難過。

“決定了嗎?”張起靈無聲地搖搖頭,沒頭沒腦地問她。

“對,決定了。”雖然不太清楚他問的到底是什麽,安安還是點頭應下。

“那好。”張起靈最後看了她一眼,轉過身,身形頃刻間融化在一片迷霧中。

再也不可捉摸。

安安伸手掩住臉,沒有聲音地開始哭起來。

安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坐在一旁捧著臉頰發呆的範曉螢。

眼睛微微有點酸澀,安安伸手,下意識地揉了揉眼。

範曉螢察覺到她的動作,大呼小叫地跳起來:“安安你醒了!昨晚你發燒,在夢裏一直哭,真是嚇死我了!”

發燒……夢裏哭……接連不斷的關鍵詞就那麽一個個地漂浮在空中,然後肆無忌憚向著安安腦門上砸,砸得她有點懵。只能睜大眼睛滿臉茫然。

範曉螢一邊念叨一邊憂心忡忡地用手試探過她的額頭,臉色十分的不好。“糟糕,還燒著呢!這退燒針打了怎麽一點用都沒有?”

退燒針?安安陡然意識到什麽,趕緊偏過頭。

果然,病床頭是架起的吊瓶,長長的管子連接的針頭一端刺入她的手背,讓她難以動作。

安安有些驚慌失措地睜大眼睛,轉而詢問地看向範曉螢。

“安安,你別怕,一定會好起來的,不是小感冒和體力透支而已嘛。”範曉螢完全不曉得事情的嚴重性,笑容燦爛著安慰她。

安安靜默地垂下眼簾,配合地點點頭。

——原來,若白並沒有說出她真實的病情,大家還不知道……

這樣也好。

安安略微放心地朝著範曉螢笑起來。“恩,不要擔心,我沒事。”

“嗯嗯,不過小安安你最近幾天真的看上去精神特別不好,還是快點好起來吧,你可是我們松柏道館的女戰神啊,怎麽能就這麽躺在病床上呢。”範曉螢笑容滿面地為安安打氣。

安安聽見自己心底有個聲音說:不,也許,我就要這麽一直在病床上……躺下去了。

“來來,小安安你繼續躺著休息哈,我削蘋果給你。”看了看安安發白的臉色,範曉螢很貼心地湊近了為她掖好被角。

安安沒有反駁地閉上眼睛。正如範曉螢所說,她的臉色不好,精力也不足,已經感覺到疲憊了。

當範曉螢專心致志地削好蘋果再轉頭一看,安安已經呼吸輕微卻均勻地陷入睡眠。

“咦……已經睡著了嗎……”有些無奈地自言自語著,範曉螢只能將蘋果放在床頭的托盤裏。無意識地一擡頭時,剛好瞥見站在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窗看著病床上安安的若白。

若白的眼神暗沈沈的,很沈重。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下一章SE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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