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為誰零落為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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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九月初的元武道全國青年賽初賽,就在岸陽市城市體育館中舉行。參賽者涵蓋了全國各個道館中的元武道佼佼者們,每個道館男女各一個名額。毫無疑問,松柏道館的名額將會屬於若白和安安。

但安安卻不怎麽想參加這次比賽。在她看來,這次機會也許能成為對戚百草的一次歷練,讓她更快成長起來,最終代替她,成為若白乃至松柏道館的驕傲。

為此,她還在報名前夕和戚百草的晚練時,有些走神,猶豫著該怎麽和若白商量這件事。

等到訓練終於結束,戚百草離去,安安才終於有空暇,在涼亭裏的石凳上坐下來,對著竈上還在散發出騰騰熱氣的湯煲發呆。

安安本來還在凝視著那冉冉升騰的白霧出神,就發覺,有一個人已經悄悄在她身旁坐下來。

擡眼一看,正巧對上來人黑夜裏清淩淩冰雪一般的眸子,安安驚得一怔。

“今天的訓練你一直心不在焉。”若白平靜地望著她的雙眼,語氣平緩,目光澄澈,像是在追尋一個答案一般。“為什麽?”

安安不知怎麽就感覺到心虛,迅速移開目光垂下眼簾,故作無謂地笑起來。“若白,你有沒有考慮,讓百草參加這次的青年賽?”

“沒有。”若白的回答,永遠那麽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安安心頭一顫,沒有擡頭去看若白的表情。事實上不用看她也知道,這時候若白一定是用不容置疑的眼光望著她的。她甚至,都已經感覺到那緊盯著她的眼睛。

若白沈默了一陣,終於問她:“你最近一直在刻意培養戚百草?”

安安安靜地點了點頭。她早就覺得,像若白這樣總是默不作聲卻把什麽都暗自留心的人,不可能發現不了她對戚百草的特殊照顧,也早就做好了被問詢的心理準備。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讓她去,事關松柏,我不可能等待一個不確定的結果。”若白的語氣很平和,畢竟他正在陳述一個他看來既定的事實。

“百草很有潛力。”安安努力不去看若白的反應。

若白頓了頓,很不客氣地反問她:“所以呢?你希望,接下來由戚百草頂替你在基地的位置?”

盡管早就有所猜測,但是當那點心思被若白戳穿,安安還是感到呼吸一窒。對此,她也只能悄無聲息咬住下唇。

若白盯著她看了很久,因為她低著頭無法看清她的表情,卻足矣看清楚她臉頰邊黑發旁牙齒咬住下唇的細微動作,還有她搭住桌角微微顫抖的手指尖。良久,他開口,用篤定的語氣:“安安,你有事瞞著我。”

短暫的遲疑之後,安安擡起頭,迎視著若白。“若白,你很喜歡元武道吧。”

若白並不詫異地回望著她,等待著她說下去。

“如果,將來你因為某些原因,必須放棄元武道……”安安緩慢地帶點試探說著,清晰地看見若白深黑的瞳孔一縮,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若白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夜色裏顯得格外白皙的臉龐。“你因為某些原因必須放棄元武道?”

若白好像誤會了?安安怔怔想著,下意識搖了搖頭。她只不過想知道,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若白身上,他會怎麽選擇罷了。

“如果是我。”窺見她蒼白小臉上黑白分明而顯得楚楚動人的眼睛,若白心頭一動,破天荒緩和了語氣。“我不會輕易放棄。只要還有努力的理由,就不會放棄。”

努力的理由嗎……安安在心底嘆了口氣,慢慢垂下頭。

母親的話,猶如不祥之兆般環繞在心頭:“……這個世界與你過去存在的世界不同,留在這裏很難保證會有怎樣的後果。”

黑發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遮擋住她的臉頰。

“若白,你……”安安本來想問,“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參賽並獲勝”,然而當她不經意擡起頭,就看見若白的眼神。

——黑曜石似的瞳孔裏,滿滿倒映出她的身影。即便是在黑夜裏,也是如此堅定的眼神。那是若白對她的信任。

“我會參賽,我不會輸。”鬼使神差的,安安如是保證。

若白奇跡般笑了一下。他說:“我知道。”

……那麽,後果會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吧。安安聽見心裏有個聲音說。她若無其事地擡起臉朝著若白微笑:“我是真的覺得百草很不錯。”

若白點點頭算是讚同。“以後會有她的機會,你不用太擔心她。”然後起身離開,很快模糊在夜色裏。

徒留安安仍舊坐在原地,有些恍惚。

直到很久以後,在漸漸炸開的朦朧的雨滴墜地聲裏,安安回過神來,呆望著竈臺上的湯煲,她有些無奈地想著:如果剛才讓若白順便把湯帶走,就好了……

涼亭外的地面上,正一朵朵綻開清脆透明的雨花。雨水之濃密,就像是一陣淡淡的透明的煙霧。

紛紛擾擾的思緒遇上突如其來的暴雨,安安單手托腮撐住石桌面,很有些惆悵。在她看來,這樣的時候偏偏下大雨,實在不是什麽好預兆。

何況……以前解雨臣那家夥總喜歡說——“下雨天,流血的天氣”還是什麽的。

流血……死亡……那麽,上一次最接近死亡,是什麽時候?

安安呆楞著,忽而想起她和秀秀被心思深沈者圍堵在荒無人煙的野外那次。那時候,她手無寸鐵,又有她不得不去保護的霍秀秀在場,基本是要她一個人對戰二十多個大男人,還都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那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當解雨臣找到她們,她全身上下超過十處傷口,因為失血過多,在見到解雨臣出現的當時就陷入昏迷。

死亡是什麽感覺?安安很努力地追憶了半天,只記得那時候,好像一切都是黑暗的,而且,很痛。

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也不會再怕死了吧。安安有些自嘲地微笑起來。

然後她就聽見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來自她的頭頂,居高臨下地飄落:“外面很涼,我送你回去。”

安安嚇了一跳,擡起頭,就看見若白撐著一把傘,挺拔立在她眼前。

安安有那麽幾秒,幾乎完全反應不過來。等到清醒意識到這是若白之後,她所做地第一個動作,就是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溫壺,然後轉身拿勺子去盛湯。

若白眼睜睜看著她的一系列動作,不知怎麽有發笑的沖動。故作鎮定地咳了咳,若白湊近幾步,示意她把勺子遞過來。“我來。”

“……好。”安安很聽話地遞出勺子,順勢接過若白手裏的雨傘,後退幾步等在雨中。

看著若白低頭專註盛湯的背影,安安的腦中一團混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才好。

於是,等到若白盛好湯把保溫壺拎在手裏,一扭頭就看見安安面容呆滯地握住傘柄眼巴巴站在原地望著他。

“……安安?”若白更覺得好笑,忍不住就輕聲喚了一句。

安安不自覺地因為這一句呼喚而手頭一松,手裏的雨傘也隨之跌落在地,慢悠悠在地面上以傘緣滾出一個大大的圈。

“怎麽這麽不小心。”若白也沒有多說,立刻走下臺階去撿雨傘。

“對不起。”安安條件反射地道歉,回過神就覺得面上涼絲絲的。

若白重新把傘撐起在安安頭頂的一刻就發現,安安臉上濕漉漉的,有什麽亮晶晶的在滾動。

“安安……”有些遲鈍地喚了一句,若白近乎本能地伸出手,試圖揩去她面上的水痕。“怎麽哭了。”

“我沒哭。”安安朝著他緩慢地揚起嘴角。“這是雨水。”

若白猛地一怔。他留意到女孩面上的笑容,明晃晃,卻帶著某種難以形容的悲傷。

沒有再去爭辯那到底是雨水還是眼淚,若白也意識到事態的不對,只是無言地扶住安安的肩,提供給她難以言表的溫暖和支持。“走吧。”

臉上的……真的是雨水嗎?安安小心翼翼地伸手撫了一下臉頰。

濕濕的,涼涼的。而且,已經蔓延到整個臉龐,順著下巴靜悄悄滑落。

其實她還有一句話沒有問出口。

她想問若白的是——如果要堅持到底,就算失去彼此,也沒有關系嗎?

不著痕跡地長出一口氣,安安無聲地搖了搖頭。

如果是若白的話,就算她以後消失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影響的吧。若白人生中最重要的,是元武道的夢想,還有松柏道館……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悲傷的基調,不過希望還是有的,敬請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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