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沈默許久。

“如果我給你時間，你是會想通還是離開我？”

秦歆沒有回答。

她內心的聲音告訴她要遠離蘇木，直到她搞清楚到底那些夢意味著什麽。但她也明白這麽說，蘇木肯定不同意。

兩人僵持了一陣子。

蘇木起身，“走吧，先回家。”

秦歆跟在他後面走出咖啡廳。

路上很沈默，仿佛有人封住了他們的嘴巴，讓他們有話不能說，有口不能言。

外面正在下雨，雷聲隔著雲層，朦朦朧朧，連同雨滴將整座城市從兩人眼前隔開，就好似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連坐在前面的司機都只剩一個模糊的黑色影子了。

這種沈默一直蔓延到大門關上。

蘇木走在前面，留了句“我不同意”，然後去了書房。

秦歆沒吭聲。她手機響了半天，站在原處接了電話，走到蘇木那邊說了句“我有事要去公司”，又冒著大雨趕去公司。

據說警察已經找上王荷帶回局裏問話了。秦氏集團內部亂成一鍋粥，不少股東已經開始拋售手中的股票，由於股市大跌，他們賣出的股份虧損不少。不過這種時候，能出手已經不錯了，再放在手中只怕會砸手。

秦歆私下聯系了幾個人，收攏了一些股份。

那邊王荷被帶走，秦夢雪催促徐子安趕緊把她媽弄出來。徐子安還惦記著出手股票的事，聯系秦歆越發勤快，渾然不知大難臨頭。

這事秦歆沒出面，她搜集的證據已經擺在了警察局桌上。

王荷被帶走並且被拘留的消息沒過多久就被媒體報道出來了，與此同時，秦歆對遺囑的懷疑控告為此事掀開了序幕。

王荷拿出來的遺囑確實是假的。

是她跟律師串通好偽造的。

秦父之前有寫過遺囑，後來被王荷勸說，改了許多，增加了對王荷與秦夢雪的補償部分。但遺囑上仍然給秦歆留了大筆財產，包括整個秦氏集團的運營權。

秦歆拿著獲取到的遺囑，打了官司。

律師告訴她，只要證據有效真實，這個案子肯定能贏。

退一萬步想，哪怕不能贏，秦氏集團經此番折騰，也屬於半死不活那種了。王荷肯定想快速脫手自己的股票，亂中出錯，只要找到機會照樣能夠輕松解決掉她。

這場大戰雖然剛開始打響，但結局已分。

秦歆站在公司剛搬的新辦公樓內，望著落地窗外車水馬樓的都市街景。就在秦韻辦公樓不遠處，就是秦氏集團的辦公樓，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帶著秦韻入駐秦氏集團。

覆仇的喜悅並未讓秦歆高興多少。

隨著時間推移，她對於整個世界的認同越來越低，仿佛有層薄膜隔著她與世界。那些夜裏做的夢真實到讓她恐懼。

比夢更恐懼的是，蘇木的變化。

秦歆認為的蘇木，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是冷清孤傲，但對愛人溫柔體貼。擱現代的形容，那是絕對的紳士。

可現在的蘇木，他的行為舉止越來越像夢中的江乘風。

這讓秦歆感到害怕。

畢竟在夢中，殺死江乘風的是她，她和江城風是仇人關系。

如果蘇木真的是江乘風，等他恢覆記憶想起前世，能夠不受影響嗎？秦歆自己都做不到，更不奢望蘇木能做到。

秦歆漫不經心想著。

外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烏雲遮蓋住天空，雷聲轟隆，黑夜與大雨接連下來，狂風吹襲，高樓輕輕搖擺，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秦歆看了看手機，下午兩點。

準確來說剛剛過完中午，遠遠不到晚上。

可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不是那種被烏雲遮住陽光的昏暗，是完完全全的黑夜降臨的黑，天上甚至還出現隱隱月光，好似一下子就跳過了中午到達晚上。

怎麽回事？

秦歆還要再看，耳畔突然傳來滋滋滋的電流音，像是某個沒有開通的電臺頻道突然被開通似的。

「檢測環境……查找到宿主……掃描宿主……掃描中……」

聲音斷斷續續。

「掃描完成，確認宿主失憶，啟動記憶重置……」

你是誰？

白衣少女站在巨大的石碑下，擡眼看半空中那團白色光球。

——由於宿主救下江柔導致後續劇情發生變化，對主角的成長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害，系統決定在宿主死亡時抓取你的靈魂，懲罰你作為器靈，輔助主角江乘風走向正道，達成完美結局成就。

這對我有什麽好處？反正我都死了。做這些又不能重新活過來。

——在達成完美結局成就時，系統將獎勵宿主一個心願。

我想覆活

——可以達成。

接下來那少女與江乘風相遇，卻發現江乘風居然有前世的記憶，她將那記憶封印，帶著江乘風走入正確劇情，卻被江乘風的分身——魔君南無剎破壞，陷入幻陣之中。

秦歆捂住頭。

大量的信息擠入，思維糾結纏繞，一時間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好半晌，秦歆才擡頭。

一個白色的光球出現在她面前，那光球與她夢中的一模一樣。

「記憶重置成功！

更新特殊任務：請宿主幫助主角順利脫離幻境，並重新封印主角的記憶。任務完成度必須為百分之百。失敗就此抹殺，成功沒有獎勵。

補充：由於宿主不慎導致劇情出現錯亂，延誤劇情進展，將扣除宿主所有成就點。

宿主成就點刷新：-1000000」

臥槽！

蘇阮還未從幻境中徹底清醒，就收到系統的噩耗。

“明明是南無剎的問題，為什麽我要承擔後果？！”

這句話脫口而出，就像伸手抹過充滿水汽的鏡面，所有盤踞在上的東西立即消失無蹤。

我是蘇阮。

秦歆只是幻境中南無剎給我的名字。

蘇阮如夢初醒。

整個幻境隨著系統的進入與她的清醒而坍塌。

仿佛是一座由沙粒構成的海市蜃樓，看不清時覺得無比真實，沈浸其中。等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真實就成了到處是破綻的虛假。

虛假的東西總會散去。

蘇阮擡眼。

周圍所有的景象人或物都隨風而逝。

那些她剛剛還在意的東西，這一刻也都隨著景色的褪去而失去了意義，留下的只有她被人用幻境困住的愚昧。

幻境是假，她跟江乘風在幻境裏結婚同床可一點都不假。

她還能記得江乘風化作的蘇木抱著她時的溫暖，還能記得兩人雙手交握的欣喜，還有撲通撲通小鹿亂撞的心跳聲。

如果南無剎是打著這樣的主意，蘇阮不得不承認，他成功了。

經過此事，蘇阮無法把江乘風單純的當做一個任務。

「掃描到主角靠近。

一千米——五百米——兩百米——

任務開始！」

白色光球突然消失。

整個幻境仿佛一座廢棄的城市，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空中飄著的全部都是灰塵，好似經歷了一場末日。

蘇木，不，江乘風。

彼時的江乘風明顯還沒有恢覆記憶，他走向蘇阮，神色還有疑惑。

“這個世界快要被毀掉了，我們趕快離開這裏。”

江乘風上前就抓住蘇阮的手，要拉她逃走。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看周圍的所有人或景物，全部都在逐漸化為塵粒，他害怕再呆下去，他跟她也會被影響。

蘇阮沒有動。

她順勢一把抓住江乘風的胳膊，擡手便要往他額頭來一下。

「這幻境會影響到主角的記憶，隨著幻境的崩塌，內部能量很可能聚集在江乘風身上，這股能量大概率能夠沖破他的記憶封印。所以必須在他恢覆記憶之前，重新封印。」

這是系統的解釋。

面前站著的江乘風也確實如系統所言。

幻境中的一切全部崩塌，但能量並未因此潰散。它們匯聚成一股深色的能量，從四面八方而來，如同潮水一般湧向江乘風。

而江乘風似乎沒有感受到，他只是用驚疑的目光盯著蘇阮。

顯然，他還沈浸在幻境給他捏造的身份中。

這是最好的機會。

蘇阮幾乎想都不想就直接動手。

結果出乎她意料之外。

那些要游向江乘風的能量卻突然化作一個巨大的能量罩將他包圍其中。

蘇阮的攻擊就像是一把木樁敲擊在沈悶的青銅鐘上，發出“咚”的一聲，聲音震耳欲聾，直擊人心。

“你要殺我？”江乘風仿佛承受不住似的向後退了兩步。

能量由眉心處灌入他體內，壓制記憶的封印輕而易舉被掀開，前塵往事清晰明了。

只一瞬間，江乘風便站住了。

他的目光由亮轉暗，震驚被了然代替，面上再不是蘇木的溫和，增加了陰翳，與封印之前的江城風再無區別。

“不，你還想再封印我。”他咧嘴笑了笑，聲音低啞，“上一次我措不及防受你攻擊，這次，你以為我就會乖乖的束手就擒嗎？”

“那就手下見真章吧。”

蘇阮無意與江乘風廢話。

這幻境中發生的事情攪亂了她的心。

江乘風未帶武器，他手上一揮，周身的能量便如同黑色的濃霧，卷著漫天煙塵而來。

蘇阮擡劍迎上。

她的身體被困於幻境之中，體內靈力銳減，而清醒時間太短，不足以恢覆到全盛時期。對上江乘風不免有些吃力。

一招過後，江乘風紋絲未動。

蘇阮自己反倒噔噔噔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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