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似乎過得很漫長。

但細數起來，又很短暫。

秦歆睡了一半被噩夢驚醒，後來又靠著蘇木睡了後半夜。這後半夜睡眠質量非常好，簡直就像是泡在溫泉裏一樣，從蘇木身上傳來的溫暖很快讓她的心都跟著溫暖了。

暖意湧入，寒涼退卻。

在又睡了一個飽滿的好覺之後，那個噩夢似乎也像是隔了一層玻璃一樣，沒有那麽令她恐懼了，如今想想，她也知道夢裏都是假的，並不因此而恐懼。甚至那些被撕裂的記憶，都變得模糊起來。

唯一讓秦歆仍然惦記的，就是夢裏面那個被她所救最後卻背叛她的小孩。

“我跟你說，那個破小孩，身體矮矮小小，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沒想到心那麽狠！”秦歆手舞足蹈的跟蘇木說著，完全沒有外界傳言的冷漠高傲知性的模樣，就是一個鄰家小女生對自己家人傾訴心中的事情。

“我救了他啊！我自己都受了好多的傷去救他，他居然感謝都不感謝，還親手把我推倒那麽多鬼裏面！而且我掉下去的時候還看到他笑了，他居然笑了！馬丹！我感覺，跟那些惡鬼比，那個小孩更像惡鬼！”

“就算是在做噩夢，我收到這樣的徒弟，都覺得心裏憋屈！”

“我是眼睛有多瞎，才收那麽惡毒的小孩當自己的徒弟，教誰不好非要教他？我一定是腦子進水了。”

“夢都是有征兆的。”修真者蘇木對於夢十分重視，他仔細聽完秦歆的話，道：“說定這個小孩，正是你現實比較討厭，又無法甩脫的人，你想想有這樣的人嗎？”

秦歆掰起手指頭，“那惡心的人可多了去了。遠的不說，我繼母，繼母的女兒，前男友前未婚夫，還有那些跟著落井下石的。還有秦家那些說什麽女人不能繼承家業的混賬東西。我覺得他們都像那個小孩一樣可惡！而且非常難甩脫。”

趁著這個機會，秦歆大倒苦水。

“那些人，之前我臉上有疤回來的時候，上門都不讓我進去，理由是什麽？怕我嚇壞家裏的小孩？拜托！他們又沒有結婚，家裏有個什麽小孩啊！再者我有那麽恐怖嗎？！不就是看我爸死了，秦家不收我，覺得我無依無靠也就不想理會了嗎？”

“可等我的秦韻賣的好的時候，這些人又跑上來，噓寒問暖。說什麽我一個人不能撐起這麽大的公司，說我一個弱女子，要有個男人依靠才行。然後不是來借錢，就是來給我介紹男朋友。他們心裏什麽想法，難道我不知道嗎？不就是想把手中的配方騙走？”

秦歆頓了頓，撇了撇嘴。

在蘇木面前，她一向是想什麽說什麽，蘇木像是一根木頭，從來不做任何反應。不過他會仔細聽她說的話，會包容她任何幼稚的言辭。

這一點讓秦歆非常滿意。

她的性格比較剛強，一項是討厭別人指手畫腳。也許正是因為前半生指手畫腳的人太多，在她即將走向事業巔峰的時候，她聽不進任何人的任何說辭，尤其是那些打著不軌的人的想法，她一概聽過就忘，絕對不在自己的大腦占據任何地方。

“他們不知道，我根本就沒有什麽配方，我有的只是你而已。”

秦歆嘟嘟囔囔說完，像是醒悟了什麽，突然就停住了。

這句話說起來，怎麽那麽怪怪的，像是在表白？

她擡頭偷偷瞧著蘇木，蘇木還像是沒什麽感覺，還是很溫和的說。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好吧，就算是塊木頭，也是塊溫柔的木頭。

秦歆無可奈何的想著。

手機鈴響起，秦歆看了看手機上的短信息，哀嚎一聲撲倒旁邊的沙發上。

“說來就來，明天我們要去江城走一趟。”

“江城？”

“有個叫穆鴻遠的紈絝子弟要見一下，談談合作。”

秦歆翻了個白眼，“什麽合作，就是想來分一杯羹。倒是打得好主意，說是介紹朋友，這是想讓我帶著配方嫁過去，好給他們穆家賺錢吧。”

“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蘇木道。

“不行不行，穆家掌握著全國第一大聯鎖高端酒店，聯鎖超級市場，我要是跟他們交惡，我的產品鋪貨會受到影響的。左右就是去見見，他還能吃了我不成？”

兩人當天一天把事情都辦完了，然後坐上飛機，趕往江城。

江城是一個非常大的先進的城市，有魔都之稱。城市裏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未來的雛形似乎就從這裏開始了。整個城市，國人多外國人更多，來來去去都是人。

秦歆坐在飛機上，隔著窗子俯瞰整個江城，被江城的美麗所吸引。

雖然不是第一次到江城，但每次坐飛機，俯瞰整個城市，都能感受到人的渺小以及整個城市的美麗。那是一種人類所建造出來的美麗，其中有太多的人文。

秦歆一直沒有機會好好到江城旅游。因為她的外貌的原因，在之前的時間中，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在接受各種各樣的治療，植皮整容等等等，所有方法都用過了一遍。

甚至有些非常有風險，還沒有成熟的手術，她也動過。

效果好的時候，臉上那條疤比較淺，效果不好的時候，那疤痕便像是一條蜈蚣一樣牢牢的占據她整張臉。她的臉也跟著出現各種反應，有的是水腫，有的是紅脹，自己都看著惡心，更何況是別人。

所以秦歆很少出門，大部分都是與自己那些認識的朋友聚會，開那種非常小型的私人聚會，來的人都是認識的。

大多時候秦歆是寂寞的。

所以當身邊有蘇木的時候，她剛開始是非常不習慣的。但當習慣了之後，又覺得自己一直的缺憾被彌補了，她不再是孤獨的，至少她有蘇木。

在這樣溫暖的想法中，秦歆又睡了過去。

事實證明，飛機上並不是睡覺的好地方。

秦歆又開始做噩夢了。

這次噩夢的時間點好像是在江乘風成年之後。

那是一陣雷聲的終止之後的場景，她渾身軟弱無力，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

雷聲戛然而止。

雲層散開，天邊露出一座巍峨聳立的宮殿。

站在她面前的是成年後的江城風，即使他沒有說話，秦歆心中仍然知道，他就是江乘風，就是之前做噩夢時，那個將她推入群鬼之中的惡毒小孩！

看到他，秦歆先是一驚。

這小破孩長大的模樣，居然跟蘇木長得一模一樣！

這噩夢不會是故意變成蘇木的模樣忽悠她的吧！

不過長大後的江城風與蘇木還有很大的區別的，首先是表情。

兩人都是很冷漠的人。蘇木的冷是那種溫和的冷，雖然拒人於千裏之外，卻是那種謙謙君子的拒法，不讓人反感。眼前長大版江城風的冷，卻是那種骨子裏透出來的陰翳的黑暗的，滲人的冷。

他看著人，就像是在看一個商品，一個動物。

哪怕秦歆被他抱在懷裏，仍然沒有覺得安全，反而覺得很危險。

好像下一秒江乘風就要把她吃掉似的。

不過秦歆很快發現，江城府還不如就這樣把她吃掉，也許她還能好受一點呢。

因為在之後，他抱著她一直走一直走，從地面走到半空中，像是有一座看不到的透明的雲梯在他腳下。他走向遠處的宮殿，沒有走幾步，就嗖的一下到達了宮殿的正門前。

秦歆擡頭去看宮殿。

那宮殿外部由黑色玉石建造，門口豎著兩個粗壯高聳的玉柱，其上刻著黑麟紅瞳的巨龍吞吐天地的畫面。玉柱撐起一方巨大的匾額，上書：聚魂二字。

一看這宮殿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聚魂！別是什麽閻羅殿等等地方吧！

秦歆心中吐槽。

相比於第一次做噩夢，她發現自己已經鎮定很多了。左右也不過是被百鬼吞噬，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她這也算是二回了，再怕沒什麽意思了。

在那匾額下方是一道黑紅色石門，門扉在兩人到來之時緩緩打開，露出一條幽長小道。

江乘風抱著她疾走兩步，便要跨門而入。

身後忽然傳來聲響。

“小心，這地兒陰森森的，怕是有東西。”

“那不是有人嗎？”

“道友莫走！”

“不好，是魔修！”

江乘風停步，利刃破空而來，停在他背後三尺之外發出嗡鳴之聲。

“顧海，裂境內不留一個活口。”

他出口，一個身材魁梧健壯的黑衣男子從虛空中走出，在兩人面前服身行禮，低聲道：“是。”

秦歆睜大眼睛。

這是哪兒來的人。

看他像是從影子裏生出來的，來無影去無蹤的，看起來有點嚇人。

秦歆不由控制的抓住江乘風的衣服，想要懇求他繞過這些無辜的人。

不過秦歆心中卻滿是吐槽。

這時候就不要顧及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了，自己能活命就好了。你還在江乘風這個大魔頭懷裏呢，給誰求情？不如給自己求情！

秦歆吐槽完。

江乘風恰好有所觸動，低下頭，對著她溫柔的一笑。

這一笑，把秦歆看得是汗毛直立。

一點都不感動好嘛！大魔王的笑容很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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