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這一諾，江乘風很高興。正巧蘇阮剛剛幻化，一時半會兒也變不回布偶大小，索性與江乘風對月酌酒聊聊近來的事。

江乘風已經許久沒有同蘇阮有這般親昵的兩人時光，一時間喜笑顏開，看不出半點平日裏冷冰冰的模樣。此時的他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樣子，嬉笑怒罵面上都一一展現，不陰沈，不冰冷，歡喜得連眉梢都仿佛帶著笑意。

就在兩人難得獨處的這一夜，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

誠如雲鳳儀所言，程溪這個人看似舉止高調，氣焰囂張，實則外粗內細，是個心裏有主意的人。他敢當場挑戰江乘風，也是抱著必贏的心去的。

程溪這一人有一點比李慶言好，他不會盲目的自信。哪怕是面對江乘風這樣，傳言似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他也慎之又慎。尤其在江乘風打敗武宣後，這點謹慎就更加顯得重要了。他可不想跟李慶言一樣，落得被擡下比武臺的下場。

當天比武一結束，程溪便找來了內門中傳言與江乘風稱兄道弟的人——趙笙，想找他問問江乘風有什麽弱點。

餘永樂兄弟四人中，餘永樂和錢煦都是外門，又分到同一間房，同吃同住，日常並不孤單，進入道渺宗後與未進之前沒有太大變化。江乘風始終跟著他師傅，有師傅照拂，在哪兒都一樣。唯有趙笙此人，他來修仙的目的就是為了覆仇，他時時刻刻想著為家中父母與妹妹討要說法，他原本想著以修成神仙法術回去報仇，但入門之後發覺此法太過遙遠，而且道渺宗對內門弟子要求嚴苛，需要修到心動期方可下山。

心動期。

對於那些天資卓越之輩而言，修煉到心動期似乎是件簡單的事。可趙笙查過典籍，也詢問過其他弟子，按照他們的說法是，要修到心動期，快則三四年，慢則十數載，這個時間不定。靈根好悟性高的修的快，靈根差悟性不好的人很可能就會一輩子停留在築基期。

這一問，叫趙笙心慌。

他無時無刻不想報仇，上道渺宗就是為了報仇，可他雖是雙系靈根，但靈根並無任何突出之處，勉強比三系靈根好。加上他入門時剛剛接觸修煉，若非有江乘風之前的教導，他現在可能連吐納之法都學不會。而他身邊那些能夠一舉入內門的，基本都是在家學過的，上課時這些人輕輕松松就能聽懂老師的話，反倒是趙笙，老師講的大部分內容聽得都似懂非懂，加上報仇心切，心裏不滿焦急起來。

程溪這個人做事愛做全。他來找趙笙之前，也找了趙笙身邊的人問過他的情況。趙笙為報仇而修仙的事，同住一屋子的師兄弟都知道，自然也被他知道了。

程溪找到趙笙也不廢話，上來就是一記重錘，直達要害。

“聽說趙師兄家裏出了事，趕巧我老家也在哪兒快地方，咱們都是一個宗派的師兄弟，若有什麽冤屈，趙師兄盡可與我說說看，說不定我能幫到你呢。”

趙笙是新一屆弟子中比較默默無聞的那種，他平日裏只會刻苦修煉，對鉆營這類事情並不熱衷，除了同屋子師兄弟，與其他內門弟子都不熟悉。若非上課時，他被召到江乘風身邊坐下，其他師兄弟還不知道他認識江乘風。

因為這事，趙笙在內門弟子中有了點存在感，大部分人都因為關註江乘風這個難得一見的修仙廢物，順帶關註一下他。但他同屋裏的師兄弟認為他為人不真誠，這麽大的事情都隱瞞，反倒與他疏遠了些，叫他有些懊惱沒有提前說這件事。

今日同屋裏的祝師兄領了這一屆弟子中實力排前五的程溪來，趙笙起先摸不著頭腦，聽他一開口就是這番話，頓時知道了他的來意。

程溪這話裏話外要幫他忙的樣子，必定對他有所求。他身上也沒什麽值錢的玩意，也不是富家公子出身，程溪在他身上求不到什麽，唯一有價值的是，他與江乘風是兄弟，結拜過的那種，程溪肯定認為他了解江乘風。

趙笙也看了今天的比武。

他來的晚被人擠在人群最外面，並未當場聽到江乘風與那些內門弟子說的話，但這件事在回屋之後已經通過同屋師兄弟的聊天，知道得一清二楚，連帶上程溪要與江乘風上比武臺，他也知道一些。

程溪來找他，是來問他四弟江乘風的事吧。

“雖然我們曾經一起上路，結拜過兄弟，但我對四弟並不是很了解。”趙笙直接道：“他這個人一向獨來獨往，整日裏不說話。剛開始他師傅出去辦事的時候，他面色陰沈，誰都不接近。要不是大哥執意帶著他一同上路，我們也不會結拜為兄弟。後來他師傅出現，他就跟著他師傅走了，直到來到道渺宗，我們才又見面。我與他總共也才相處幾個月時間，不了解他。”

“聰明人！我還沒問，你就知道我想問什麽了。”程溪一拍掌，對旁邊的人遞了個眼色。身旁的狗腿子立即拉走屋內除程溪和趙笙之外的人，給他們留下獨處說秘密的空間。

“我身無長物，沒什麽讓人惦記的，唯有我四弟，倒是很受人矚目。”

程溪笑了笑，站起來，招呼趙笙坐下。

“來來來，今日無論你說不說我想要的問題的答案，我都很高興認識你。”程溪親自給趙笙倒了杯茶，道：“只是你靈根普通，要修到下山報仇，至少也得七八年時光。七八年時光，對於吾輩修行者來說，不過白駒過隙，不值一提。可你想想，凡人總是命短，倘若等你修成歸去，你那仇人已經作古，你當如何？或者人家早就搬了個地方，你找不到人又如何報仇？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你遠在道渺宗，離你們那裏實在太遠，那裏出什麽事都不知道，真等十年，黃花菜都涼了。”

“我的仇我自己心裏有數，但要我背後說我四弟的壞話，我是絕對不會說的。”趙笙冷著臉道：“程師兄，我四弟靈根不好，修為不高，你要贏他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不必來問我四弟的事情，難道你怕打不過他？”

這話說的相當刺耳了，只差沒指著鼻子說程溪膽子小，連個五系靈根的人都怕到要親自調查人家背景，才肯上臺比武的地步。

“我倒不怕打不過他，只是他有他師傅，怕會到時候會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見趙笙不買賬，程溪收斂了笑意，道：“趙師兄，雖然你入門比較晚，之前也沒修過什麽法術，但你應該知道五系靈根是什麽靈根。這種靈根與凡人無異，從未聽說過有人會將此等靈根之人收做徒弟，還百般袒護，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那是四弟的事，我不知道，程師兄要是感興趣，可以去問問四弟。”趙笙道。

“難道你不顧你家中被活活打死的父母，被人玷汙上吊自盡的妹妹嗎？他們可還屍骨未寒，等著你回去報仇呢！如今我給這個機會，你不牢牢抓住，豈不是網費他們昔日之情？”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的仇我自己報，不用程師兄操心。至於你與我四弟的比武，那是你與他的事，我跟他不熟，你要問就問其他人吧。”

話說到這份上，再說就沒意思了。

程溪自討沒趣，摸摸鼻子準備走，臨走到門口又想起了什麽，扭頭道：“我聽說江乘風會隨身帶著一個布偶，趙師兄可知那個布偶是誰送的？”

趙笙雖然在入門後很少與餘永樂等人聯絡，但經歷過那日醉酒，他是知道江乘風心裏有誰的。江乘風這個人說好懂也好懂，說不好懂也不好懂。他平日裏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表面上與他們三個稱兄道弟，其實一點都沒有兄弟的感情。他大約將他唯一的感情都系在他師傅上。起先趙笙不是很理解他這麽依賴他師兄，後來醉酒江乘風自己袒露心聲，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他與他師傅，是那種關系。

江乘風那個人，把他師傅放在心裏第一位，能夠隨身帶著的東西除了自己需要，就是師傅送的。那布偶想來也是他師傅送的吧。

趙笙心中想的透徹，面上不說，只搖頭道：“我許久未與他們見面，不知此事。程師兄若想知道布偶是誰送的，可以去問問告訴你這個消息的人，想來他比我更清楚。”

程溪得知布偶這事，也是偶然在莫嘯跟人聊天，炫耀自己隨身帶著的布偶時聽到的。他哪有臉真的跑上門去問莫嘯，那不是自取其辱，暴露自己的膽怯？

離開趙笙的居所，程溪邊走邊想。趙笙那裏是沒問出什麽，不過他提到布偶的時候，趙笙似乎恍惚了一下，不知在想什麽，說明這布偶肯定有問題。

回到屋內後，趙笙連忙找來外門弟子中與餘永樂等人比較親近的幾人來問話。

“你們知道，江乘風除了與餘永樂莫嘯那幾個經常走在一起外，還跟誰走在一起？跟那位女修走的近？”能送布偶的總不會是男人吧。

“江乘風除了上課，基本不出青藤山，要說跟人接觸都少，看不出跟誰走的近吶！”

“聽說他受傷的時候，都是藥草堂的雲師姐照顧，想來要是哪位女修與他關系好，雲師姐應該算一個吧。”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剛剛來的時候，我還看到餘永樂拉著雲師姐去青藤山上，說是一同慶賀。”

雲師姐？雲鳳儀？程溪回憶了下雲鳳儀的相貌，一拍大腿。

送布偶的肯定就是她！

“程師兄問這個幹什麽？”有人好奇問道。

“我聽聞江乘風隨身帶著個布偶，一時好奇想知道送他布偶的人是誰。”程溪自覺找到了答案，臉上露出笑意道：“想不到咱們的小師弟，靈根不行，女人緣倒是挺好，這剛上道渺宗就勾搭上藥草堂的雲師姐。”

“你的意思是？”

那幾個人頓時回過味來。

“不可能吧！雲師姐不是喜歡大師兄嗎？這件事咱全道渺宗上下都知道。那江乘風才來幾天啊，他就能討得雲師姐歡心？”有人大感震驚。

“有什麽不可能的！江乘風這個人對待女人很有一套的！你看他師傅，長得那是國色天香，對他不是也很好！我看這個人就是會討女人喜歡，占女人便宜的小白臉！”

“我看，他跟他師傅也有問題。”得意忘形者又添一猜想。

“唉唉唉，這話可不能亂說！”程溪連忙制止道：“蘇長老那是咱道渺宗的客卿，實力至少在化神期以上，她什麽人沒見過？豈是沈溺男色之人！況且她帶江乘風上山時，江乘風才那麽小一點，瘦瘦弱弱的，像一根小豆芽似的，蘇長老又不眼瞎，怎會看上他？剛剛的話，可千萬不能傳出去！不然追究下來，你我吃不了兜著走！”

制止住幾人的胡思亂想，程溪連忙將他們送走，又叮囑他們不要在外面亂說話。做完這些，他才躺在床上喜滋滋的準備睡覺。

江乘風擅長近戰，要是比武臺上被他纏住，到時候就說那布偶的事，準保叫他心神俱亂，使不出劍招來。

雲鳳儀，江乘風，真沒想到這兩個人會攪合在一起。

道渺宗裏那麽多師兄弟喜歡雲鳳儀，要不是因為雲鳳儀心有大師兄，多少人都躍躍欲試要去討好她。把雲鳳儀與江乘風的事傳出去，整個道渺宗還有江乘風存在的位置？

他這一場比武也算是萬無一失了。

他找到了江乘風的弱點，他的弱點就是那個布偶，只要將此事拿捏妥當，他定會贏得漂漂亮亮！

至於他跟他師傅。

程溪想了想，不可能不可能，他一定是被那個隨口亂說的人帶到溝裏了，怎麽也會產生這種想法？他們是師徒，師徒相戀是大忌，再者蘇長老跟江乘風差了多少歲？蘇長老長得那般貌美如花，不客氣的說，那是傾國傾城的相貌，怎會瞧上江乘風。

不過江乘風能跟著蘇長老，這件事也有點奇怪，要是有機會也調查一下吧，興許會有什麽意外收獲呢。

程溪想著想著便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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