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父如母？他若真的將蘇長老看做生身父母倒也還好，可惜，他的心根本不在這上面！”餘長老搖頭道：“我問他，為何修仙，他說為了陪伴他師傅。我問他五系靈根，要耗費旁人的百倍努力，也換不來旁人一半的成就，他說只要修仙比不修仙的他多活久一點，哪怕只有五年十年，多陪伴在師傅身旁，也是值得。我告訴他，執念太深，易生心魔，他反問我，為長生為成仙，為名為利都是執念，與為師傅修仙有何不同？我告訴他，出了道渺宗，外面萬千世界，危機四伏，他回我，能與師傅在一起一天都賺的，都值得。我問他的執念，他只望與他師傅在一起。所有的回答，句句不離他師傅，所有的目的都是為了他師傅，這豈是一般的師徒情？豈能叫做執念，這簡直就是心魔，是他的魔障啊！”

“你的意思……”袁天行不由多想。

餘長老臉色陰沈，對他點點頭：“他性格強硬，說一不二，聽得盡人言，卻也堅持自己，意志十分堅定。他為達到目標，會使盡渾身解數，為此冒險也在所不惜。加上他對他師傅有非比尋常的感情，超脫師徒，親人，甚至超脫情侶之間的感情。我敢斷言，他日，若他師傅與他心意相通倒也罷了，至多旁人責罵鄙夷，他們倒也能過得下去。但若他師傅心有所許，不回應他的感情，一旦他通了七情六欲，長大成人，他必會不擇手段，奪得他師傅。甚至，為此入魔，亦不算稀奇。以他的資質，修仙也許不行，修魔道，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提升修為，成為大魔頭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屆時，整個修仙界必將掀起腥風血雨！”

袁天行倒抽了一口涼氣。

師徒相戀！門內大忌！如此性情，如此悟性，修仙是天才，修魔未必不是天才！甚至修魔對他而言，說不定更為適合！

“難怪俞兒曾說，江乘風對他偶有嫉意，原來他，他……”袁天行喃喃道：“不如現在殺了他，除了這個禍根！”

袁天行猛然站起，手握長劍，就要去斬了江乘風！

餘長老連忙拉住他，急急說道：“我所說也只是猜測，你我都不知，他將來是成仙還是成魔。倘若成仙，豈不是妄殺好人？若然註定成魔，也非你我能夠阻止。”

“如今魔族入東洲，戰火隨時掀起，仙魔大戰不可避免，這是天命，我等身處其中，結仇不如結緣，他日無論是做盟友還是敵人，都能手下留情。”

“我道渺宗豈是為魔修搖尾乞憐之輩？！”袁天行怒道。

“上一次仙魔大戰，道渺宗差點全宗陣亡，卻被天一派搶了根基，淪入二流。今次仙魔大戰再起，魔族在我宗內出現，難道就沒有在別的地方出現？可你我從未聽過有其他消息傳來，我想，有人在故意壓下此事，刻意隱瞞。”

餘長老一字一句，緩緩說道：“甚至不用刻意隱瞞，只要壓下來，隨那些見過的人說，又有幾人相信，魔族來襲的事真的呢！畢竟已經過去了那麽久，這一代的修士未曾親歷仙魔之戰，連我們都是從祖輩傳下的玉簡才得知戰況如何慘烈，因而生懼。而如天一派這樣的大派，只需壓下此事悄悄準備，屆時仙魔大戰重啟，他們借此再滅掉一批不服的小門派，如何不好？”

“他們怎能如此致天下於不顧！如此喪心病狂！”袁天行咬牙。

“這是他們擅長的事，你我都知道，當年道渺宗是如何被偷襲，我們不是死在魔族手中，我們是死在盟友手中！”餘長老眼中含淚：“若然一日，江乘風當真入魔，念在今日收留之恩，興許他會留我道渺宗一線生機。但只要仙魔大戰開始，恐怕天一派就會坐不住，他們定會先下手為強，找機會除掉我們，屆時我們才是毫無生機。”

袁天行哈哈大笑，神色淒慘：“我堂堂道渺宗，竟要如此機關算盡，茍延殘喘！”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餘長老眼中泛紅，瞳孔中閃過瘋癲，隨即很快清醒，他擡手很快對自己拍了一掌，口吐鮮血！

袁天行大驚，連忙將他扶到旁邊坐下。

“你，你入魔了？”他仔細端詳，輕聲問道，像是在說重了就要將餘長老吹跑。

“心有執念，易生魔障，我是過不去了。”餘長老掏出手帕擦趕緊嘴角鮮血，喘了口氣道：“自從清月出事後，我的身體每況愈下，也許無緣得見仙魔大戰了。”

餘長老原名餘海潮，是袁天行這一代弟子中天資最為聰慧的弟子。昔日前宗主將他帶在身邊，以親傳弟子相待，還將自己的女兒清月嫁給他，就是盼望他能帶著道渺宗重回第一大派的位置。豈料一場門派打比，清月叛門而出，投入天一派，渴望得到當時還是掌門弟子的鳳晟的歡心，卻換來負心之人的決絕，最終郁郁而終。

她的死讓當時的道渺宗與天一派直接對上，結果慘烈。道渺宗宗主身亡，最有天分的餘海潮被打成重傷，廢了一半的修為，數百年都沒養好。袁天行臨危受命，對天一派卑躬屈膝，上門道歉，才換得一線生機。

那已經是三四百年之前的事情了，但這件事就像是梗在那一代弟子中的心魔一樣，如袁天行這一類的，勉力渡過，強迫自己看破心魔者，修為還有進步。如餘海潮這樣，惦念當年，滿含恨意，無法釋懷者，修為就此止步，再無寸進。

“你好好養傷，別想那些往事。”

經過餘長老的吐血，袁天行也清醒了過來。現在不是對上天一派的時候，他不能讓怒意蓋過理智，他要冷靜。

“且看著吧，天一派如此行事，多行不義必自斃，終有報應！”餘長老咬牙道：“我等著這一天，我等著看到鳳晟死在前面！”

“總會有這一天的！”袁天行沈重的點頭道。

兩人還不知，鳳晟已經隕落在雷劫當中，被黑化的江乘風間接殺死。想來有一日這個消息傳入閉塞的道渺宗內，值得二人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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