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來，秋去冬來，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冬裏。

寒潮來襲，溫度愈發的低了。

同學們都在校服外面裹上了羽絨服和棉襖，唯有莫離，還穿著一件很單薄的外，

他的手上生了凍瘡，兩只手又紅又腫，尤其是骨節的地方，更是裂開了一道道口子。

從口子裏面流出膿水，結成黃痂後又裂開流出血水，反反覆覆。

他平裏都將兩只手縮在袖口裏面，不想讓人看到他這雙豬蹄一樣的手，準確來說，是不想讓夏琳音看到。

夏琳音的手還是很好看，十指纖纖，哪怕在幹燥的冬裏也被保養的很好，每天勤塗護手霜，皮膚水嫩柔滑，連指甲都泛著淡淡的光澤。

不過莫離藏得再好，還是被夏琳音發現了，便往他桌子裏放了一管網評很好的凍瘡膏和一雙手。

莫離在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就知道是夏琳音送的。

因為除了夏琳音，沒有人會註意到他的手生凍瘡，更沒有人會在看到他生凍瘡後往他桌子裏放這些東西。

莫離跑去廁所洗了手後，輕輕地摸了摸手，仿佛摸的不是手，而是稀世的珍寶。

毛茸茸的手摸上去暖和又舒服，莫離紅了眼眶，他咬住下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

不舍得。

莫離拆了凍瘡膏，擠出一點凍瘡膏抹在手上，他一點點的塗抹得很仔細。

抹著，抹著，有淚珠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吸了下鼻子，他一抹眼睛，趴在桌子上更加用功的看起書來。

老師說過，唯有讀書，才能夠改變他的命運，他要好好讀書，考上個好大學，很好很好的大學。

夏琳音送的凍瘡膏效果很好，沒幾天，瘡口的地方就不在流膿水了。

她的桌子裏面也多了一塊藍莓蛋糕。

夏琳音打開包裝，三角塊的蛋糕上面鋪了一層雪白細膩的植物油，然後又鋪了一層厚厚的藍莓醬，最上面點綴著幾顆新鮮的藍莓和綠葉子。

是她最吃的那一款藍莓蛋糕。

這一塊小小的蛋糕就要28塊，雖然父母給的零花錢不少，但她平時也是偶爾吃。

考試成績不錯或心好的時候會獎勵自己一塊。

“謝謝你送我的凍瘡膏和手。”

看著小卡片上端端正正的字，夏琳音突然覺得手中的藍莓蛋糕沈甸甸的。

莫離家的條件她是知道的，她之前還看到過莫離撿路邊的塑料瓶子，這一塊小小的蛋糕就要莫離撿二百多個塑料瓶子去賣才可以買到。

夏琳音嘆了一口氣，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塊蛋糕放進嘴中，藍莓醬裹著細滑的油，這款藍莓蛋糕的口味似乎變甜了，甜得發膩，也甜得有點發苦，一如她嘴角甜蜜又有點苦澀的笑容。

不僅上穿得單薄，莫離的腳上更是沒有穿襪子，蹬著他那一雙臟得發黑的網狀運動鞋，鞋底的地方早已開了膠。

夏琳音問了莫離幾次題，雖然這些題目她會做，但仍是請教了莫離。

每次莫離寫給她的解題過程都特別詳細，一看就很用心的那種。

夏琳音在問了莫離幾次題後，送了他幾雙羊毛襪，並且再三強調這是解題的謝禮，不用再回送她什麽了。

看到莫離收下襪子，夏琳音也松了一口氣，她琢磨著再找個理由送莫離一雙鞋。

快到期末的時候，學校發了一次獎學金。

晚上回到家裏，難得的看見莫父早早就回來了坐在客廳裏。

兩瓶啤酒就著一碟花生米，莫父撚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中，看著莫離縮著頭朝自己房間走去，在莫離進房間前冷不丁的開口道“學校今天發獎學金了吧，獎學金呢”

莫離的腳步一頓，轉過子從書包裏掏出一個信封來交給莫父。

“嘖，越來越不老實了，我不問你還不給了是吧”莫父從莫離手中一把奪過信封，狠狠地瞪了莫離一眼。

“我打電話問過了，你們老師說今天發獎學金，發三千塊。”

莫父從信封裏抽出錢，呸了一下手指頭後，開始一張張的數著，數到最後，他的眉毛狠狠地擰了起來。

斜了莫離一眼，他又重新數了一遍。

捏著錢甩了莫離一巴掌，莫父問道“兩千二百塊還有八百塊呢”

嶄新的一疊紙幣“啪”的一下拍過臉頰，生疼，莫離低著頭，沈默著沒有吭聲，他的手指頭緊緊地絞在一起。

“我問你還有八百塊呢啞巴了啊”

莫父這回直接上手了，手掌如蒲扇般狠狠地扇在莫離的臉上，接連甩了莫離幾個巴掌後，莫父一把揪住莫離的頭發讓他仰起頭來。

目光猩紅的看著莫離的臉問道“我問你錢呢”

濃郁的酒氣噴灑在莫離的臉上，眼鏡早已被打飛，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來。

他緊抿著嘴唇不吭聲，一雙眼裏有恨意，不躲不閃的直視著莫父猙獰猩紅的雙目。

莫父怒極反笑，“小b崽子，硬氣了啊”

平時被他打的時候就知道抱頭縮在角落裏，打得屎都出來了都不敢叫一聲，跟只死老鼠一樣，現在不得了，敢瞪他了

莫父拽著莫離的頭發，“嘭”的一下將莫離的頭撞向了桌子，“毛都沒長齊，就敢跟老子玩這我今天不打死你就不是你老子”

伴隨著乒鈴乓啷的聲響，桌子翻倒，酒瓶砸地，花生米撒了一地，兩道鮮血從莫離的鼻子裏流出。

從一旁cāo)起竹條打在莫離上，一下又一下的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說還有八百塊呢錢被弄哪兒去了”

莫離抱著自己的頭一聲不吭的蜷縮著子，偶爾被竹條抽中手背，好不容易結好的痂又裂開，鮮血混合著膿水順著手指流下。

“你說不說說不說”

一聲又一聲兇狠的質問，莫父雙目噴火，直到打累了，他才一丟竹條，喘著粗氣說道“臭b崽子不跟老子說那八百塊去哪兒了，你就別想去上學”

撿起地上散落的錢揣進懷中，莫父擡腳往門外走，臨走前餘怒未消的踢了莫離一腳，“b崽子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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