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該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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楹湘說完那句話後,殿內眾人的臉色俱是一變。

蘇梨下意識的想上前,楹湘掀眸輕飄飄的看過來,那眸子清冽無波,不知怎地卻叫蘇梨停了下來。

楚謙已經及冠了,也獨自一人在外游歷了五年,不再是當年那個受了一點欺負就要往她懷裏鉆求安慰的瓜瓜。

蘇挽月和他之間的糾葛,終是要他們自己做個了結才算真正的結束。

他喚她一聲娘親,她卻不能替他扛下所有的風雨。

思緒翻湧,蘇梨心底五味雜陳,肩膀忽的一重,楚懷安壓在她身上,臉上露出誇張地痛苦表情,像是故意在跟楚謙爭奪她的註意力。

蘇梨忙伸手把他扶好,然後聽見蘇挽月的尖叫:“對!他是孽障!我要這個孽障死!”

她還清楚記得生下楚瓜那天的情形,她一個人躺在產房,楚淩昭不在,穩婆是個面相刻薄的人,她生不出來,穩婆不停地按壓她的肚子,冷著聲要她趕緊在吉時之前生下孩子。

天底下哪有人會看好時辰,強迫產婦在那個時候生下孩子?

她痛得幾乎要死掉,卻猛然想起,當年先皇後安若裳生產那日,聽說也是難產,痛了許久。

那才是楚淩昭真正意義上的孩子,楚淩昭原本該守在產房外面等的,可她不答應,明明那時她並未全心全意的愛上這個男人,卻撒著嬌纏著他不許他走。

像是因果報應,她之前讓安若裳一個人承受的一切,如今全都落到了她頭上,報應來得比她想象中的快。

可她還不想死,於是她拼盡全身力氣生下了孩子。

她滿心期待著能靠這個孩子再重新得到聖心,卻發現穩婆在看見孩子以後臉色都變了。

那時她虛弱至極,無力說話便昏死過去,醒來後,她驚喜的發現楚淩昭坐在自己身邊。

她按捺住欣喜,啞著嗓子喚了一聲陛下。

她想,他終究還是放不下她的,從今以後,她也會回饋給他同樣分量的愛,做一個賢良淑德的貴妃。

她在心裏做好了一切打算,卻在下一刻被他輕松打破。

他神色冷肅的看著她,說她蛇蠍心腸,生了個怪物,他不會讓這個怪物繼位,甚至不會讓他享受皇子該有的一切,他要讓她親眼看著這個怪物一點點長大。

說完話,他把孩子放到她身邊。

孩子才剛出生,很小一只,皮膚粉嫩薄如蟬翼,好像輕輕一戳就會破掉,脆弱極了。

她先看見孩子一只腳生有六指,那景象像針尖紮進她眼裏,刺得她腦仁生疼,她伸手想摸摸孩子,孩子猛然嚎啕大哭起來。

她被哭聲驚嚇,擡頭卻看見一張黑白對分的臉。

像有人拿著戒尺比量著將孩子的半張臉塗成黑色,她知道這在遠昭民間被稱作陰陽臉,是妖物是邪祟。

她滿腔的期待和欣喜消失殆盡,生產時承受的那些痛苦也成了一個笑話。

她完全沒有希望了,被她十月懷胎,艱難生下來的孩子毀了!

所以這個孩子為什麽要生下來?

這個念頭在蘇挽月死後,盤旋了近二十年,成了瘋狂的不可更改的執念。

蘇挽月變得狂躁不安,楹湘指尖一揚,將蘇挽月身上的符紙撤掉。

楚謙還是無法動彈,他看著蘇挽月,眼底翻湧著煞氣,楹湘將他頭頂的手串也收回來,梵音消失,蘇挽月擡手露出森森白骨。

“蘇挽月,你憑什麽殺我?”

楚謙問,話裏帶著血淋淋的委屈和怨恨。

如果他能夠選擇,他不會投胎到蘇挽月腹中,如果他能夠選擇,他會在十月懷胎的時候,讓自己死在她腹中!

明明一切都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為什麽最後要他來承受這些的結果?

蘇挽月沒有回答楚謙的話,她的手直接穿透了楚謙的左胸。

森白的指尖自後背穿出,被殷紅滾燙的血浸染,粘稠的血液一點點滴落。

蘇梨感覺自己的心臟揪疼起來,幾乎無法呼吸,原本靠在她肩上的楚懷安,緊緊攬住她的腰,無聲的給她力量支撐,讓她不要擔心。

“呵呵,你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蘇挽月毫無感情的說,五指收攏,用力一拉,將楚謙的心臟生生掏了出來。

那心臟還是鮮活的,在她手上輕輕跳動著。

蘇梨再也忍不住,兩腿失力跌坐在地上。

蘇挽月卻還覺得不夠,手上用力,將楚謙的心臟捏碎,楚謙仰面筆挺的倒下。

他胸腔有個拳頭大小的窟窿,不停地流著血,那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蘇挽月看著楚謙的屍體,整個人開始狂笑不止,屋裏其他人全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笑著笑著,她停了下來,舔了下指尖上的血,像是吃到了再美味不過的東西,閉著眼睛享受那絕美的滋味。

“蘇挽月,謙兒從來都不欠你什麽!”

蘇梨低聲說,蘇挽月猛地睜開眼睛,伸手就要去抓蘇梨的脖子,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飛,跌到楹湘腳邊。

她想要攻擊蘇梨的那只手,指骨漸漸變成黑色。

蘇挽月不滿,翻出眼白瞪著楹湘:“這個賤人還沒死,我的怨念不滅,讓我殺了她,讓我殺了她!”

“你的怨念皆生自妄念,你的魂靈不死,不管殺多少人,怨念都不會滅亡。”

所以很多厲鬼在自以為是的報仇以後,會入魔道,成為沒有理智,只想殺人飲血的魔頭。

“那你剛剛為什麽讓我殺了那個孽障?”蘇挽月狐疑的問。

楹湘擡手將手串拋出,手串在蘇挽月頭頂旋轉,發出平和的梵音。

柔和的金光傾灑而下,將蘇挽月完全包裹,她指尖沾染的血變成細小的血絲蔓延至四肢八骸,手臂漸漸生出血肉包裹住白骨,身上的那些傷痕也漸漸消失,蓬亂的秀發變得黑亮,松松挽在一起,她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海棠色的漂亮衣裙。

她的容貌恢覆,變成了十六七的少女模樣,未曾進宮做貴妃,還是當年的尚書府嫡女。

蘇挽月原地轉了一圈,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裝束,一臉不解:“這又是在玩什麽花樣?”

“你在這世間留下的唯一羈絆是你的孩子,現在你親手了結了他,便再無理由待在這世間,去吧……”

楹湘說著揮手,蘇挽月往門口飄去,靈魂變單薄飄忽,心頭湧上惱怒:“胡說八道!我待不待在這裏和那個孽障有什麽關系??”

“血緣至親,若沒有你便沒有他,若沒有他,你的魂靈早該煙消雲散!”

即便她一直想讓他死,即便他從來不知道她的存在,卻因為血脈牽連,未曾有一刻斷絕關系,但就在剛剛,那聯系被她親手斷了。

蘇挽月看著躺在地上的楚謙,他整個身子已經被血完全浸泡。

他臉上沒了陰陽臉的痕跡,變成了正常人,俊美極了,像極了楚淩昭年少時的樣子。

他的命是她給的,他沒有叫過她一聲娘親,現在,他又把命還給了她。

好啊,真是太好了啊!

“死得好!這孽障死得活該!”

蘇挽月放肆的大笑,靈魂終於完全消失。

在她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楹湘手裏多了一粒豌豆大小的血紅小珠,珠子圓潤,泛著瑩光。

厲鬼沒有實體,甚至連很多感情都是缺失的,但若是在死的那一刻被什麽喚醒了感情,會落下一滴血淚。

人類的感情太覆雜了,楹湘不知道蘇挽月最後那一刻想到了什麽,這滴血淚來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蘇挽月消失不見,蘇梨等了一刻鐘,見楚謙還躺在地上沒有動靜,心懸了起來:“這位姑娘,謙兒他……”

“死了。”

楹湘毫不猶豫的回答,蘇梨腦子轟的一聲,完全無法轉動。

她以為這是楹湘為了化解蘇挽月的怨氣故意營造的假象,以為這一切都是假的,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剛剛親眼看著楚謙被蘇挽月挖了心卻沒有上前阻止,她竟然無動於衷!

蘇梨心痛難忍,幾乎要昏厥過去,又聽楹湘道:“他若是不死一次,怎麽能錘煉出真正的自己?”

“仙姑的意思是謙兒還能活過來?”

蘇喚月搶先問,她做了怨靈許多年,對這類事的感知自是比蘇梨要敏銳許多。

楹湘一臉平靜的挑眉:“這是自然,我這個當師父的都沒死,徒弟若是先死了像什麽話?”

蘇梨的情緒跌落谷底以後被楹湘一句話又拉了回來,大悲大喜之後,腦袋空蕩蕩的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楹湘看向安若裳:“人各有命,我不能改命,你若還有所求,可為你自己求一下,畢竟像你這樣在人世逗留多年卻沒有變成怨靈的很是少見。”

做鬼以後,神智是會漸漸模糊的,安若裳這麽多年還能保持本心,實在太難得。

“我沒什麽要求的,只請仙姑讓宸兒不要記得今晚發生的事。”

她離世時,楚宸還沒學會說話,不曾喚過她一聲娘親,她又不是以自己的面目陪在他身邊,只這一點,終是遺憾。

楹湘本以為她會想跟楚宸說上兩句話,沒想到她竟然提了這個要求。

今日發生的事完全超出了楚宸的認知,他還沒消化掉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這個事實,聽見安若裳這句話一時楞住,不知該作何反應,直接呆在那裏。

安若裳跪在地上,身形也變得薄淺:“願我兒永存赤子之心。”

“母後!”

眼看安若裳要像蘇挽月那樣消散不見,楚宸脫口而出喊了一聲。

安若裳的身子晃了晃,最終還是消散不見。

她只是想默默地看著他平安長大,並不想打亂他現在的生活,本來她自己也是打算在他及冠禮之後就去投胎的,沒想到終究還是妄想了。

這樣也好,反正遲早都是要走的……

安若裳離開後,只剩下蘇喚月一個,她也沒什麽執念,甚至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還留在世間無法輪回投胎。

“我也沒什麽想求的。”

蘇喚月說,楹湘將她腰上的紅線看得分明,擡手晃了晃,將蘇喚月收進自己的手串裏。

蘇梨不知她這是什麽意思,連忙開口:“我二姐不會害人的,請仙姑莫要傷她!”

“我自有分寸。”

楹湘淡淡的說,變戲法一樣拿出剛剛的笛子,送到唇邊吹奏曲調。

這調子比一開始的更加舒緩悠揚,在場的人開始變得昏昏沈沈,片刻後,所有人都軟軟的倒在地上。

楹湘站在屋裏,用笛子對著楚宸和太醫院的眾人輕輕點了一下,許多個淺白色的光球飛出,沒入楹湘指尖。

取走今晚的記憶,楹湘揮手把楚宸送到床上,又把楚淩昭和安若裳送回各自的寢殿,然後帶著楚懷安、蘇梨和楚悅安一起回了侯府。

第二日,蘇梨在楚懷安懷裏醒來,入目的是頭頂熟悉的床帳。

蘇梨先是一楞,隨即推開楚懷安坐起來。

謙兒!

蘇梨越過楚懷安要下床往外沖,房門先被楚悅安推開。

“娘,你快替我做主,哥哥從外面帶了個小妖精回來!”

悅兒什麽時候回來的?

蘇梨有點懵,被楚悅安催促著穿好衣服拉到楚謙的院子。

院子裏,楹湘一身青衣仙氣飄飄的坐著,正翹著腿姿態悠然的曬太陽。

她還在這裏,說明昨晚發生的事並不是夢!

“娘,你看她像什麽話,沒名沒份的,竟然這麽大搖大擺的睡在哥哥房中!”

楚悅安抓緊時間告狀,蘇梨穩了穩心神,低聲呵斥:“悅兒,不許無禮,她是謙兒的師父!”

“師父?什麽師父?”

楚悅安瞪大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這女子生得這麽漂亮,頂多才二十歲吧,明明和兄長一樣大,怎麽會是兄長的師父?

楹湘似有讀心術,溫聲開口:“小姑娘,我雖然看著不顯老,但少說也有將近一千歲了,當你兄長師父還是完全夠格的!”

“娘,你看她說的什麽瘋話,這世上哪有人能活一千歲?”楚悅安不滿的駁斥。

她被蘇挽月附了身,身上殘留了煞氣,楹湘將她帶回來以後,給她施法穩固了下魂魄,她醒來時就在楚謙房間,腦袋一轉就看見楹湘自己人一樣在翻看楚謙的東西。

楚悅安大怒,然後被楹湘的美貌震驚。

她質問楹湘是誰,楹湘只說是楚謙的朋友,耐著性子回答了幾個問題後,實在覺得煩了,便用術法將她丟出院子。

楚悅安覺得邪乎,怕打不過楹湘,便去找蘇梨告狀,這才有了現在這一出。

蘇梨也被楚悅安吵得心生煩躁,沈聲命令:“悅兒,跪下!”

“憑什麽?”楚悅安不滿,不記得前因後果,只覺得莫名其妙。

“憑她是你兄長的師父,憑她救了你的性命!”

蘇梨冷聲說,按著楚悅安的肩膀讓她跪下,不等楚悅安反抗,自己也跟著跪下。

尚未開口,楹湘搶先道:“別叫我仙姑,我沒見過神仙,也不愛聽著稱呼,喚我湘姑娘便是。”

“湘姑娘。”蘇梨從善如流的改口:“感謝湘姑娘昨晚及時趕來,救了我們,我願在力之所及的範圍內,報答湘姑娘的恩情!”

“我什麽都不缺。”

楹湘淡淡地說,顯然對蘇梨所說的報答並不感興趣。

蘇梨也知道她現在應該已經跨越了對俗物的需求,果斷道:“那等湘姑娘有需要的時候再開口也不遲。”

這個報答,只要她活著,或者侯府還有後人在,便一直有效。

楚悅安見蘇梨如此鄭重,一時呆住,全然不敢再懷疑楹湘的身份。

“起來吧。”楹湘擡了下手,蘇梨和楚悅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扶起來。

“悅兒你先回去,我和湘姑娘說兩句話。”

蘇梨支走楚悅安,等院子裏安靜下來溫聲開口:“湘姑娘昨夜說謙兒還能活過來,不知他要花多少時日才能回來,需要我們為他做些什麽?還有我二姐她……”

“你不好奇我是什麽人嗎?”

楹湘打斷蘇梨的話,目光清冽的看著她。

蘇梨啞然失聲,楹湘既然是楹姜推薦楚謙拜的師,那應該與楹姜是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的,但具體是什麽關系,蘇梨卻沒辦法猜到。

蘇梨的表情覆雜,反應在楹湘的意料之中,她微微一笑,道出實情:“按照你們這裏的習俗,你約莫應當喚我一聲姨祖。”

“……”!!

蘇梨驚愕的瞪大眼睛,沒想到楹湘竟然是楹姜的第一個孩子!

蘇梨承襲的是楹姜報覆族人之前,送到俗世那個孩子的血脈,面容肖母,和楹姜相似,而楹湘肖父,容貌承了六七,因為太過美艷,隔的時間又太久,蘇梨一時沒有認出來。

可是楹姜之前生下來的每一個孩子都被殺了呀,她怎麽會……

“死亡並不是終結,而是一個循環,我一直在陪著他們循環。”

楹湘輕聲說,許是想起了許久不曾回憶的過往,神色有些恍惚。

她一降生就被殺死,這樣循環了很多次,後來,楹姜找到重生之術,成功生下了一個孩子,打破了這個循環。

她便是在循環被打破以後,楹姜幾乎滅了全族的時候擁有自己的實體的。

擁有實體以後,她發現自己能看見亡靈。

那些被楹姜報覆殺死的亡靈在楹姜身邊縈繞不散,用最惡毒的言語,謾罵詛咒楹姜,卻不能奈何楹姜分毫,因為它們觸碰不到楹姜的身體,楹姜也看不見聽不見它們。

她一開始有點害怕,想要對那些亡靈視而不見,卻很快被亡靈發現。

因為她身上流著楹姜的血,那些亡靈也將她當成報覆對象。

她被亡靈追著逃跑,離開族域,遇到了凡世的修士,很快學會了如何化解怨氣,消滅這些亡靈。

她沒有再回過族域,也沒有再見過楹姜,一個人行於世間,捉鬼,殺妖。

她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楹姜竟是知道她的存在的,還給她送了個小徒弟來。

楹湘見過太多生死,倒是沒有怨恨楹姜這麽多年的不聞不問,只是有些好奇,能教出楚謙,又與她承襲著同樣血脈的,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楹湘之前說她活了近千年,蘇梨沒有什麽概念,如今知道她就是楹姜的第一個孩子,這輩分一下子就高了起來,一時無法再神態自若的喚她一聲湘姑娘。

楹湘倒是很快從自己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自然的對蘇梨道:“你照舊喚我湘姑娘便是,世上一切皆有因果,很多事不必強求,謙兒何時回來我也說不準,我在京中留些時日,處理些事便走。”

“可是我二姐……”

“今生事已了,她自然有她的去處,來世如何,不是你該管的。”楹湘直白的說,顯然不會再透露什麽消息,蘇梨只得壓下疑惑應了聲:“好。”

晌午,宮裏來了人到侯府宣旨,恢覆楚謙承襲逍遙侯爵位的資格,日後可隨意入宮,若願入朝為官,可進欽天監,除此之外,還賞賜了許多好東西。

楚懷安黑沈著臉接了旨,把那些東西丟進庫房落灰。

誰特麽稀罕做你這個官!

傍晚時分,為了參加太子及冠禮,淮陽王楚淩熙千裏迢迢從雲州到達京都。

丞相顧遠風親自到城門口迎人,將人接進皇宮休息。

沒人註意到,入夜以後,一個青色人影自侯府飛出,徑直去了楚淩熙入住的寢殿。

一路舟車勞頓,楚淩熙用了晚膳,洗了澡早早上床睡下。

剛合上眼,沈沈的睡意襲來,楹湘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楚淩熙床邊,手腕一轉,一記梵音落下,蘇喚月的魂靈入了楚淩熙的夢。

“數十年深情不移,換一場夢,也該放手了。”

楹湘輕聲說,月光自窗外灑進來,將楚淩熙染上銀霜的兩鬢照得格外清晰。

楹湘被那銀絲閃了眼,眉頭微皺,擡手按到楚淩熙眉心,果不其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貪心不止,竟是在這裏等著,冤孽!”

楹湘的聲音冷下來,默念咒語,以自己的真身進了楚淩熙的夢。

夢境一開始是白霧彌漫,片刻後,有清冽的琴音響起,然後腦袋被敲了一下。

“不專心,又在走神想什麽?”

楹湘回頭,看見一個白衣翩然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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