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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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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縣主府,蘇梨洗漱完以後,丫鬟都撤了出去,房間安靜下來,只剩清淺昏幽的燈光。

燈是和那十萬兩白銀一起賞下來的,燈罩是漂亮的琉璃盞,裏面不是燭火,而是夜明珠,光亮柔和,折射出絢爛迷離的投影,很是漂亮。

蘇梨披著一件外套坐在床頭,手裏拿著那兩份婚書。

婚書都是楚懷安執筆寫的,字跡難得好看,遒勁又飄逸,一如他的人。

蘇梨還記得那日在漓州他是以怎樣歡喜的神態寫下這兩份婚書,他咬破了指尖,將血壓在她的指腹,鄭重其事的蓋下手印,許了她的餘生。

然而不過月餘,他將這兩份婚書還給了她,還是借他人之手,連當面的一句解釋都沒有。

蘇梨把兩份婚書上的字反反覆覆讀了很多遍,幾乎把每一個字都烙在了心裏,刻在腦中。

她才二十一,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喜歡過兩個人,卻從未與人山盟海誓過。

這婚書上的每一個字都是她發自內心的許諾,寫下婚書那時她便想,她會嫁給那個叫楚懷安的男子,做他的逍遙侯夫人,為他相夫教子,與他相守到老,敬他愛他照顧他。

她在心裏幻想了許多有關他們的以後,獨獨沒想過他們其實不會有以後。

看得久了,眼睛有些發酸,蘇梨擡手把婚書放到一邊,打開那個荷包。

荷包很舊了,樣式有點眼熟,蘇梨仔細看了一會兒便認出那是楚懷安之前隨身攜帶的荷包,去年宮宴他還拿出來下註過,當時他收得快,蘇梨只晃了一眼,猜測那是蘇挽月送給他的,才被他佩戴到現在。

看見荷包裏的東西以後,蘇梨微怔。

荷包裏是一塊普通的鵝暖石,石頭是淡橙色,不知是不是被經常拿出來把玩,表面十分光滑,像是刻意打磨過,裏面有幾條白色條紋,比一般石頭稍微好看,但一文不值。

這是楚懷安十五歲生辰那日,蘇梨送給他的。

楚懷安十五歲的生辰辦得很盛大,那時先帝的身體已經不大好了,便想借他的生辰給先帝沖沖喜。

生辰當日,先帝與太後皆出宮到逍遙侯府給他過生辰,京中的王公大臣也都聚在一起。

那天面容俊朗的小侯爺春風得意,收到的珍奇賀禮無數,得到的寵愛也絕世無雙,不知讓多少人羨慕得紅了眼。

然而那天楚懷安很不開心,因為他最想看見的人並沒有去。

蘇挽月已經及笄,及笄後被趙氏要求苦練女紅,準備自己的嫁衣,雀翎嫁衣的繡工要求極高,她根本沒有機會出門來參加楚懷安的生辰宴會。

其實也不算是沒有機會,許是蘇挽月早就察覺到楚懷安的心思,覺得應該斬斷這段莫名的不容於世的感情,便刻意躲著楚懷安。

當晚楚懷安喝了不少酒,夜裏熟門熟路的翻墻進了尚書府想去找蘇挽月,當時還是太子的楚淩昭正好也在府上,蘇梨赴宴回來後心神不寧,最終在楚懷安險些與楚淩昭撞上的時候把楚懷安攔下偷偷帶出了尚書府。

出了尚書府,楚懷安發酒瘋把蘇梨擄上馬在城裏策馬疾馳,然後一頭紮進了護城河裏。

楚懷安不會游泳,據說是他幼時曾不慎跌入湖中,所以後來一直怕水。

酒壯慫人膽,他喝醉以後倒是一點都不怕了。

蘇梨跟著跳進河裏,試圖把他從河裏撈起來,他卻發了渾,嘴裏不停地嚷嚷覺得自己空守著一腔深情,卻看不到希望,活著沒意思,還不如就這麽死了算了。

蘇梨那時力氣尚小,根本折騰不過楚懷安,楚懷安喝了不少水,後來喘不過氣,抓著蘇梨本能的尋到她的唇掠奪空氣。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親昵動作,讓在感情方面懵懂青稚的蘇梨模模糊糊萌生了些許暧昧的念頭。

如今想來,蘇梨其實也不確定那是不是喜歡,也許第一次和她發生親密接觸的人是其他男子,她也可能會產生既羞澀又忍不住想親近的念頭。

為了讓楚懷安乖乖聽話,蘇梨從河裏摸了一塊石頭裝在自己的荷包裏,謊稱是蘇挽月送給他的生辰禮物,還引用了一句很唯美的詩。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楚懷安並不記得那詩,卻聽懂了這詩裏的含義,於是他心滿意足的拿著荷包上了岸,認認真真做了多年的磐石,守著他的蒲葦。

蘇梨沒想到楚懷安把這石頭和荷包留了這麽多年。

荷包原本繡著圖案的絲線已經磨損了許多,線頭毛毛躁躁的翹著,再沒了原來的精巧。

蘇梨輕輕摩挲著那荷包,心臟湧起淺淺的酸澀和憋悶。

不知是為年少輕付的情衷,還是為那些早已逝去的年華。

時光過得那麽快,她早就不是最初的勇敢模樣。

一直看到後半夜,眼睛實在酸脹得睜不開了,蘇梨才把幾樣東西裝好收起來睡覺。

沒睡多久,蘇梨便被丫鬟吵醒了,丫鬟急急的喊著她,慌慌張張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蘇梨換好衣服出來,壓著起床氣跟過去才知道是昨天帶回來那個將士半夜夢魘,竟掰斷了床板,用木茬捅了自己一下,下人一早看見滿床的狼藉和血,嚇得沒了魂。

蘇梨讓人去找了大夫,又讓丫鬟燒了熱水,自己先扯了布條給那將士簡單的包紮。

昨天蘇梨已經看過了,這個將士腰上沒有腰牌,不知是被他丟了還是故意藏了起來。

這個將士絲毫不理蘇梨的情,躺在床上痛苦的嚎叫,嘴裏不停地說著胡話。

他想死,不想再茍活於世。

怕他想不開,蘇梨又把他打暈了。

大夫很快趕來,幫他處理了新傷口,又拆開斷臂的紗布。

紗布一拆開,屋裏的丫鬟全都被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臉色發白。

斷臂處的傷口顯然沒有好好的上藥護理,本該結痂的傷口隱隱有發白腐爛的跡象,看上去猙獰又恐怖。

蘇梨雖然沒有被嚇得臉色發白,也還是驚了一下,難怪昨天她剛碰到這個人的斷臂,他就那樣痛苦的哭嚎出聲。

“怎麽會這樣??”

大夫的臉色不大好,蘇梨偏頭看著他:“他是在戰場上受的傷,盡管給他用最好的藥治傷,錢的問題不必擔心。”

“是。”

大夫應下,和蘇梨一起幫他處理了傷口重新包紮。

怕他再做什麽傻事,蘇梨調了一個護衛過來專門看著他。

如果他要做自殘的事就先直接把人打暈,把藥灌進去,等傷好些了再慢慢溝通。

做完這些,日頭已經有些高了,蘇梨回房間洗漱,用過早餐以後又帶著兩個護衛出了門。

鋪子和地都已經看好了,要運作起來她還需要人手。

這幾天她已經有了盤算,她可以先從其他作坊買布匹來做衣服,先把成衣鋪開起來,但目前市面上的布匹的顏色大多比較單一,後面還是要自己雇人養蠶、種棉花用獨門染色技術做出來的布匹才更好看。

那十萬兩白銀是蘇梨那日在禦書房問楚淩昭要的,她答應過楚淩昭,要在三年之內讓這十萬兩白銀翻十倍,不僅如此,她還要以遠昭第一皇商的身份,和遠昭相鄰的幾個國家達成貿易往來。

先帝以前秉持的思想是強兵強國,但在商貿方面頗有些閉關鎖國,經過胡人這一戰,楚淩昭已經意識到消息閉塞會帶來的慘重問題,他會著手肅清朝綱,也要和其他諸國加強往來聯系。

諸國若善,則遠昭是他們的盟友,諸國若不善,遠昭也好早做防禦。

要做到這樣,蘇梨需要的人手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昨天聽趙虎說鎮北軍存活下來的兩千將士都要被遣散回鄉,蘇梨的心思便不自覺打到了他們身上。

這些人受過最嚴苛的訓練,身手不凡,且胸懷正義,經此一役,他們的確不適合再上戰場,但遣返回鄉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他們在軍中待了很多年,除了遣散的那點銀兩,再沒有別的謀生技能,回到鄉裏不知道會面對什麽,與其讓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過完後半生,蘇梨更想讓他們過得好一點。

等商號發展起來以後,遠昭將士的家人也能得到更好的生活保障。

城裏已有的成衣鋪不少,都有自己固定的布匹供應商和繡娘,技藝好的繡娘輕易不會給別人做活計,這是這一行的規矩,所以蘇梨要想做衣服,得自己另外找繡娘。

所以蘇梨去兵部要了一份鎮北軍將士的花名冊,將祖籍在京都附近的人都標註了出來,一共有三百二十人,蘇梨派人按照標註出來的名單挨家挨戶的走訪,家中有人能繡東西的全都登記下姓名,自己則帶著十一和兩個護衛去城裏的商鋪談布匹買賣。

之前蘇梨買了不少布匹,經過對比,蘇梨發現京南成衣鋪的布匹料子最好,城北祥寧成衣鋪的料子次之,城西昭安成衣鋪的料子尚可,其他成衣鋪的料子則完全不行。

蘇梨首選去了京南成衣鋪。

安家垮了以後,京南成衣鋪如今是城中規模最大的鋪子,鋪面足有三通房,門面寬敞,布匹和成衣樣式繁多,且款式新穎。

蘇梨和十一剛進去,一個夥計就上前慌慌張張的把蘇梨拉了出去。

“餵,你什麽人?想幹什麽?”

十一大聲嚷嚷,旁邊兩個護衛抽刀擋住夥計的去路,那夥計嚇得立馬頓住,回頭漲紅著一張臉看著蘇梨。

“姑……姑娘,這個月我的工錢沒……沒了,下……下個月我定把錢還給姑娘。”

這人越說臉越紅,許是沒幹過拖欠別人銀兩的事,羞臊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洞鉆下去。

蘇梨想了一會兒記起這人是之前那個叫張五的夥計,見他似乎窘迫得要暈過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張公子不必緊張,我今日不是來要賬的,只是想來跟你們周老板談筆買賣。”

張五穿著粗布麻衣,平日被人吆五喝六的慣了,猛然聽見‘張公子’這個稱呼,頓時惶恐不安:“姑娘叫我張……張五便是,我只是粗人一個,當不起公子這個稱呼。”

“……”

就你說話文縐縐這樣,哪裏像個粗人了?

蘇梨腹誹,面上微笑:“不過是個稱呼罷了,張公子不必介意,還煩請你帶我去見一下你們的老板,我有正事要跟他商量。”

這笑容清淺和煦,張五在心裏突兀的想,這位姑娘和旁人不一樣。

他晃了下神,隨即低下頭去,低聲道:“姑娘請隨我來。”

成衣鋪後面是一個幽靜的小院子,院子裏種著兩棵棗樹,春意十足,樹上已是一樹綠油油的嫩葉,在陽光的照耀下看著十分好看。

張五默不作聲的帶著蘇梨往前走著,沒一會兒耳邊忽的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響,那聲音既痛苦又歡愉,張五一聽立刻變了臉色,下意識的扭頭想捂住蘇梨的耳朵,卻被蘇梨一臉的平靜弄得有些發怔。

“姑娘,許是少東家又在屋裏幹些荒唐事,姑娘不如先在外面等著,我去請掌櫃的出來吧。”

張五小聲說,語氣帶了哀求,不知為何,他不想讓蘇梨與這樣的齷蹉事沾上一星半點的關系。

蘇梨沒有興趣聽人墻角,應了一聲好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那屋裏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片刻後房門被打開,一個粗莽的漢子扛著一個麻袋走出來。

蘇梨的步子停下,眼看著那壯漢扛著麻袋走近,空氣裏隱約可以聞到淺淺的腥膻味道,從輪廓可以看出那壯漢扛著的是個人。

房門沒有關上,屋裏周少爺懶洋洋的聲音傳來:“人呢,都死哪兒去了,還不快給爺送熱水來!”

蘇梨微微皺眉,給護衛遞了個眼色,護衛上前一步將壯漢攔住。

“袋子裏是什麽人?”

蘇梨問,那壯漢沒想到在自己東家的地盤還會被人攔下,濃眉一挑,臉上露出煞氣,粗著嗓子道:“關你屁事!滾開!”

說著要走,護衛迅速動手,搶過壯漢肩上的麻袋,一腳將他踹飛。

壯漢趴在地上,痛苦的蜷縮成一團,嘴裏謾罵出聲,周少爺在屋裏聽見動靜,松垮垮的攏著一件外袍沖出來:“讓你悄悄把人送走,吵什麽!”

周少爺生得還行,長相白凈,只是不知是不是縱欲過度,身板兒瘦弱,眼底泛著青黑,一看就是短命相。

蘇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護衛已打開麻袋,裏面是個女子,正昏迷著,沒穿衣服,可以看見身上青紫的痕跡。

護衛沒敢多看,脫下自己的外袍給女子蓋上。

“你們是什麽人?!”

周少爺大剌剌的沖過來,不等蘇梨回答又怒氣沖沖的看著張五:“又是你這個蠢貨,老子把你撿回來還救了你的命,你不好好給老子當狗,又給我耍什麽花招?”

“少東家,這位姑娘是來找老爺談生意的。”

張五老老實實回答,悄悄掀眸去看蘇梨,心裏哽得難受,這些日子他已經被罵習慣了,但今天當著蘇梨的面被罵,他卻異常的受傷。

“什麽生意?”

周少爺眼神囂張的打量蘇梨,蘇梨不理會他的目光,平靜開口:“十一,去京兆尹府報官,京南成衣鋪的少東家迷奸良家婦女。”

“是!”

十一應著轉身就跑,周少爺上前想拉住十一,被蘇梨身邊的護衛擡腳擋了一下。

“啊!”

周少爺猛地摔倒在地,蜷縮成一團在地上打滾,哀嚎不止。

“屬下只是攔了他一下。”

護衛小聲說,蘇梨緊盯著周少爺,周少爺胡亂打著滾,衣服淩亂漸漸露出腿間的物什,蘇梨還沒看清,張五已擋在蘇梨面前:“姑娘別看!”

說著話,周少爺竟是痛得暈了過去,這聲音驚動了旁人,前院的夥計聞聲跑過來,一直沒露面的周老板也穿著圓領褂衫戴著圓頂帽快步走來:“怎麽回事?”

之前被護衛踹飛的壯漢爬起來指著蘇梨他們大喊:“老爺,是他們突然闖到後院,欲圖謀害少爺!”

“不是!這位姑娘是來談生意的!”

張五擋在蘇梨面前大聲駁斥,周老板提步走過來,見自己的兒子衣衫不整的昏倒在地上,面色頓時一沈:“還不把少爺扶回屋裏!”

那壯漢立刻上前扶起周少爺,然而剛走了一步,突然有什麽東西從周少爺身上掉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東西吸引,張五因為太過震驚忘了擋住蘇梨,蘇梨一眼就看見掉在地上的是那周少爺的命根。

那東西落地以後,很快腐化,成了一灘血水,散發出淡淡的惡臭。

蘇梨微微皺眉,那壯漢還扶著周少爺,臉色發白,動作緩慢的扭頭看著周老板:“老爺,少……少爺他……”

“還不快去找大夫!都楞著做什麽!”

周老板怒吼,親眼看見自己兒子的命根化成血水,這種沖擊對他來說也是十分巨大的。

吼完,他扭頭看向蘇梨,儼然把蘇梨當成害他兒子的真兇,蘇梨並不害怕,平靜開口:“方才我見周少爺行事異常,已經讓人去通知京兆尹前來,周老板若有什麽疑慮,一會兒盡可告知京兆尹大人。”

旁邊就有醫館,大夫很快來了,看見周少爺的傷全都嚇了一跳,診斷以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周少爺暈了沒多久就醒了,醒來以後痛得不住的嚎叫,殺豬一般。

林政就是踏著這樣一片慘叫聲帶著人來的,他被周少爺那慘叫聲刺激得頭皮發麻,聽周老板說周少爺的命根子化成了一灘血水,更是覺得離奇。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事?

“蘇縣主,事發之時你剛好在此,可否說一下當時發生了什麽?”

蘇梨簡要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示意護衛把麻袋裏的女子交給林政,卻聽見護衛有些意外的聲音:“大人,她死了!”

此話一出,周圍靜默了一瞬,還是蘇梨最先反應過來:“林大人,只怕要請仵作驗屍才能還原事情真相了。”

林政點點頭,讓人把屍體擡回衙門讓仵作驗屍。

鬧出了人命,自己兒子又傷成這樣,周老板怒不可遏,把那壯漢叫來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壯漢自知闖了大禍,也不敢隱瞞,倒豆子一樣全盤托出。

原來這周少爺是周老板的老來子,周老板平日很寵他,養成了他好吃懶做又好色的性子,平日府上的人不敢與他作對,但凡長得看得過去一點的丫鬟都被他弄來做了通房丫鬟。

府上的丫鬟都糟踐完了,攬月閣也被封了,他百無聊賴看上了城郊二十裏一個農家的小娘子,那小娘子生得好看,剛成婚沒多久夫君就從軍打仗去了,只與年邁的瞎眼婆婆相依度日,後來周少爺偶然看中了這個小娘子,便想方設法的要調戲人家,奈何那小娘子性子剛烈,死活不從,這周少爺竟禽獸不如的抓了那瞎眼婆婆要挾小娘子。

小娘子無可奈何,只能從了周少爺,周少爺來了興致就要跑到小娘子家中與她雲雨一番。

結果前些時日小娘子發現周少爺早就將瞎眼婆婆推進水井裏淹死,假意與周少爺歡好,差點用剪刀捅死周少爺,周少爺大怒將那小娘子捆在家中狠狠折辱一番便回了家。

昨日周少爺又想起來小娘子的滋味,便讓手下去將小娘子偷偷弄進城裏,與小娘子顛鸞倒鳳。

這一次那小娘子卻異常配合,周少爺歡喜得不得了,留小娘子住了一夜,還許諾只要小娘子乖乖聽話,就擡小娘子入府做妾,哪知今日竟出了這樣的事。

周老板聽了那壯漢的話差點沒氣死過去,這個小畜生怎麽能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周老板氣得渾身發抖,想到剛剛的變故,一個勁的念叨:“報應!都是報應啊!”

林政聽得也是臉色難看,他為官也不少年了,卻是第一回 聽見這麽讓人咬牙切齒的事。

不過周少爺會突然如此,應該不是周老板口中所說的報應,而是那死去的女子給他下了什麽毒。

“周老板,此案本官會盡快查個水落石出,周少爺和這位家仆就由本官先帶回京兆尹大牢去了。”

林政板著臉說,若是事情最後查證屬實,周少爺和那壯漢都逃不過死罪一條。

周老板痛心疾首的閉上眼睛,並未替自己的兒子求情,蘇梨心念微動,問了一句:“那位女子的丈夫叫什麽名字?”

那壯漢仔細想了一會兒道:“好像叫孫耀,瞎眼婆子就他一個兒子,指著他光宗耀祖呢。”

孫耀。

蘇梨在心裏琢磨著這個名字,發現並不在她之前標註的三百二十人之中。

他應該還活著!

蘇梨想著從成衣鋪出來,她走得很急,心神全想著一件事,沒註意到門口走進來一個人,直接一頭撞上上去。

來人比她高出許多,她一頭撞在他硬實的胸膛,鼻子一酸,然後腰被抱住。

“撞痛了沒有?怎麽這麽不小心?”

楚懷安緊張的問,擡手要幫蘇梨揉臉,被蘇梨冷著臉一把拍開:“放手!”

楚懷安拉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求著岳煙給他開了點藥止了洩,馬不停蹄的出宮來找蘇梨,哪裏肯就這樣放手?

“阿梨,我錯了,你聽我說……唔!”

楚懷安痛苦的抱著右腳金雞獨立,蘇梨還不解氣,又狠狠的踩了一下他的右腳。

楚懷安痛得臉色蒼白,表情扭曲,蘇梨推開他徑直走出去,翻身上馬直奔西山軍營。

西山軍營是先帝之前整兵練武的地方,這些年成了春圍秋獵的臨時駐地,離城中有一個時辰的路程。

蘇梨到的時候,所有人正圍在校場,不知是不是他下過什麽命令,一看見蘇梨臉上的傷,守在營口的將士就給蘇梨放了行,圍觀的將士也紛紛給蘇梨讓開一條路。

蘇梨走過去,看見八個穿著粗布棉衣的姑娘戰戰兢兢的站在中間,陸戟和趙虎押著五個將士跪在他們面前,那五個將士渾身被鞭子抽得鮮血淋漓,陸戟和趙虎手上各自拿著一條血淋淋的長鞭,如鬼魅如索命閻王。

“怎麽回事?”

楚懷安趕來走到蘇梨身後問,楚淩昭這次下足了料,即便有岳煙開的方子,他現在身體也虛得不行,騎了這麽會兒馬,氣就喘個不停。

蘇梨沒理他,陸戟又是一鞭子抽了下去。

這一鞭子用了十成的力道,血肉橫飛。

幾個姑娘嚇得尖叫起來,幾人一頭磕在地上,大聲喊道:“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趙虎跟著追加一鞭子:“大聲點,都他娘的沒吃飯啊!”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幾人拼盡全力吼著,一個姑娘哭著喊道:“別打了!陸將軍,我不追究了,你饒了他們吧!”

幾個姑娘沒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之前還想著有機會要把玷汙自己的人千刀萬剮才能解氣,真到了這個時候根本狠不下心來。

陸戟繃著臉沒說話,趙虎把鞭子丟到一邊,拿了一把刀丟到地上,從那幾個人揚揚下巴:“動手吧,是爺們兒就別讓老子替你們動手!”

趙虎滿臉不屑,鎮北軍都喜歡說葷段子,但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管不住自己褲腰帶的人。

幾個姑娘被趙虎臉上的匪氣嚇得後退兩步,還沒明白他什麽意思,跪在最邊上那人一把拿過刀,狠狠地插向自己胯間!

“啊!”

伴隨著幾個姑娘的尖叫,一只溫暖幹燥的大手覆上蘇梨的眼瞼:“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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