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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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長安小心翼翼地跟在費悠悠身後,觀察著她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妙啊……

他咽了咽口水,壯著膽子小聲問道:“夫人?您在茶樓見了誰呀?”他認不出那個面生的小丫鬟,又沒看到茶樓裏的人影,實在是想不出夫人遇上了什麽事,以致於心情急轉直下。

費悠悠沒有應聲,只管蒙頭往前走。

孟如嘉的話像刺一般戳在她心上,她打從心底不願相信,可對方知道的事情卻又讓她的信心連連潰敗。她不免覺得心灰意冷,明明是她和穆衍書之間的秘密,卻連孟如嘉都知道了……

“夫人?要不然我這就去找穆爺,讓他出面幫幫你?”丁長安篤定她是遇上了什麽麻煩,準備轉身就去搬救兵。

她沈聲說道:“不許去!”找穆衍書當面對峙嗎?她還完全沒有做好準備,只怕這會對著穆衍書,她會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丁長安為難地看著她,僵在那裏進退兩難。

“這事你別管了。”她敷衍地說了一句,心事重重地回了正院。

****

茶樓裏發生的事,坐在書坊裏的穆衍書渾然不知。因為一樵齋的爭鋒相對,他不得不撥出精力謹慎處理,哪怕只是一步走錯,都有滿盤皆輸的風險。

直到李管事來催他回去,穆衍書才發現天早已黑了。從紛繁覆雜的公事中脫身出來,他腦中第一時間閃過的是一張白裏透紅的俏臉,他的眼底不自覺地染上笑意。不知道此時此刻,她在做什麽?還是又在寫那些稀奇古怪的小說?

回到穆家時,早已過了晚飯時間,趁著廚房在為他準備餐食的空檔,穆衍書特意去了趟正院。讓他失望的是,才這個時辰,裏屋就已一片漆黑,只有下人的房裏還透著亮光。

“爺,夫人早就休息了。”當值的丫鬟向他解釋道。

穆衍書的眉頭微皺:“這麽早……”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丫鬟不知道他是生氣了還是在自言自語,猶猶豫豫地問道:“爺,要奴婢叫醒夫人嗎?”

他立即做出個制止的手勢,向裏屋深深地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

一大清早,費悠悠就從秋紅的口中,得知了昨晚穆衍書來過的事實。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梳妝臺前,慢吞吞地梳著一頭長發,沒有任何回應。

門外傳來下人們給穆衍書問安的聲音,她一時心情不穩,生生梳斷了幾根長發。腳步聲越近,她的呼吸就越發混亂。

昨夜她已細細想過,孟如嘉的話是真是假,她無從判斷。與其憋在心裏獨自傷感,不如索性向穆衍書攤牌,反正這結局她不是沒設想過。大不了就是她自己回費家,相信以費氏夫婦的為人,定是會收留她的。

可即使想好了後路,她卻依然惴惴不安地不敢開口。相比於人的去處,真正阻礙她問出口的,其實是心的去處。

她心裏清楚,什麽鎮定自若、豁達大度,都不過是假象而已。她發自內心地害怕聽到那個真實的答案,若是穆衍書對她其實無情……

她輕輕晃了晃腦袋,想撇去擾她心智的念頭,一想到那個答案,她便覺得雙眼發熱,心頭泛酸。眼下她這副患得患失的心態,早已不像以往的她了。

秋紅一見穆衍書進門,立刻識相地往後退了幾步,又借著端水的由頭退出房去,將房門輕輕合上。

穆衍書走到她身後,輕聲問道:“昨夜怎麽早早休息了?身體不適嗎?”只是這問話卻沒等到她如往常一般的回應。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瞥到銅鏡裏穆衍書的模樣,雖然五官模糊不清,但隱約可見他的視線全然落在自己身上。

見她遲遲沒有反應,穆衍書擰緊了眉頭,又走近了一步,“夫人?”

費悠悠終於起身看向穆衍書,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是一臂長,彼此的面貌都看得一清二楚。

細想起來,她已經很久沒見過穆衍書這般嚴肅的神色了。

初識穆衍書的時候,雖然他時常擺出一副商人的和氣面孔。可一旦說完那些圓滑的套話,就會回到眼前這般嚴肅的模樣,這也難怪書坊的夥計暗地裏要說他“冷”了。

她心裏一緊,勉強自己壓下飄遠的思緒,可原本想好的說辭卻卡在喉嚨裏,半天吐不出來。

穆衍書仔細看著眼前的女子,將她微微變換的表情盡收眼底。確認了費悠悠不是身體有恙,他繃緊的俊容才有一絲絲的放松。

但轉瞬間,他的黑眸又添上一抹疑慮,既然人沒事,那麽眼前的不對勁究竟又是為了何事?

費悠悠悄悄在心中給自己打氣,半晌才抿了抿唇,一字一頓地說道:“穆衍書,你實話實話,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就是個掛著穆夫人名頭的女人?”

穆衍書原本微瞇的雙眼張大許多,眼裏閃過一絲無法忽視的詫異。

她沒怎麽見過穆衍書驚訝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默默猜想,這是不是就已經是他表示驚訝的極限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穆衍書聲音低沈,不答反問。

她躊躇片刻,頂著穆衍書的灼灼目光,正欲開口,敲門聲卻不是時候的響起。

“穆爺,書坊的人說有要事相商。”這聲音出自穆衍書的隨從,伴著粗重的喘氣聲,似乎很是著急。

費悠悠的臉垮了垮,想說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恐怕下一瞬,穆衍書就會飛奔出去了吧!

出乎她的意料,穆衍書竟然只是應了一聲,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怕穆衍書是一時恍惚沒聽見,只好小聲提醒道:“那個……書坊的人找你。”她想說的當然也是“大事”,可和書坊的事比起來,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穆爺?”門外的人想必十分著急,得不到他的明確答覆便遲遲不願離開。

穆衍書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待我回來後,定會給你一個答案。”語畢他又頓了頓,這才快步走出屋子。

門外的李良一見他現身,忙低頭說道:“打擾穆爺了,實在是書坊那邊……”

“走吧!”

涼風襲面,吹起穆衍書的衣角,他緩緩垂下眼瞼,唇畔泛起一陣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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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坊的前堂一如往常,而後堂裏眾管事也都忙忙碌碌,與平日無異。

李良只說李管事派人急著找他,卻對具體何事一無所知。穆衍書心裏一沈,恐怕事情相當棘手,而且不可外洩,否則李管事不會對李良都只字不提。

果然如他所料,李管事所說的要事,確實不同尋常。

“穆爺,您看這書,從雕版到用紙用墨,仿得是一模一樣,價格卻低了三成。”

李管事怎麽也想不通,究竟是誰會做這等無聊的事?木容堂出版的書冊品質極高,意味著背後的成本也不低。這仿書做到眼前的程度,再售以這般的價格,分明是不賺錢的買賣。若是印量又低,那更是要賠本了。

穆衍書沒有立即答話,而是慢慢翻起這本書,“李管事,你是說,目前就發現這一本仿書?”

“是啊,這書是一名梁城的夥計帶在身上的,恰好被一名管事看到。明明這書是咱們五年前所出,可這夥計拿的卻是一本新書,令人生疑啊。”

穆衍書點點頭,何止是這一點,梁城向來不在木容堂的生意範圍內,能在梁城出現此書,實在古怪。

他快速翻閱了幾頁書,又翻到書的封面看了看,突然開口道:“李管事,你將我們的原書拿來我看看。”

李管事連聲答應,不一會就找出這本《天狐傳》放到了穆衍書面前。只見穆衍書迅速比對兩本書冊,面色越發鐵青。

李管事似乎也嗅到一絲危險氣息,忐忑問道:“穆爺,怎麽了?”

穆衍書一掌蓋在了書冊上,咬牙說道:“這仿書的內容與原書不同,看來是有人借著我們的書,夾帶私貨了……”

此言一出,李管事大驚失色,結結巴巴說道:“穆爺,我……我來看看。”

穆衍書將兩本書推給李管事,提醒道:“你看看最後三章。”

李管事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比對起來,隨著內容的深入,他的面色也越發慘白。

這志怪小說原本說的只是一名書生偶遇狐妖,不過是個小情小愛的故事而已。可這仿書的最後三章,卻是內容大改,不僅提到朝廷之中的權勢鬥爭,甚至還寫了太子的種種不堪。

李管事面無血色,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只怕木容堂就要大禍臨頭了。

“穆爺……這要如何是好?”

“暗中查探,找出幕後黑手。”穆衍書的眼瞳隱隱含有煞氣,離朝廷決定哪家書坊承接官刻的日子漸近,此時出了這等事,無疑是要徹底毀掉木容堂的機會。即使他有能力將此事撇清關系,恐怕也早已錯過最佳時機。

他果然還是太過心軟,沒有先下手為強,如今竟然讓人暗地裏動了黑手。他眼神冷冽,盯著那本仿書,恐怕這回要查的不僅是外人,就連書坊內部也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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