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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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之力。

似乎意識到了聞樂溢散出來的殺氣,加裏納變得更幹脆了一些:“是的。”

“教廷已經研究出了將深淵來者的力量和肉體相結合的方法……這樣的存在不會被深淵所排斥,這樣我們就能深入黑暗神留下的深淵縫隙,喚醒沈眠的光明神……”

聞樂抽了抽嘴角。光明神沈眠於黑暗之中,這個大膽的設想她只從一個人口中聽到過。

——光明聖子博西安。

別說。博西安的揣測並非完全沒有可能。在神史留下了記載的範圍內,黑暗神與光明神最後現身的時間的確相差無幾……

但是誰給他們的膽子深入深淵!那可是由最純粹的黑暗神力撕裂而成的空間,沒有人活著進去過。

“夠了。”聞樂說,“我不想再聽你們這些異想。先不管你們究竟對這個猜想有幾分把握,光明神即使被你們喚醒了,你們也只會給他老人家徒增煩惱。”

“用活人來測試。”聞樂冷哼了一聲,“光明神要是看見你們這樣的信徒……信不信你們會由光明神親自開除教籍啊。”

要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那可真叫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加裏納的臉扭曲了起來,一幅想象到了世界末日的模樣:“不會的……聖子說——”

“博西安擁有神格,還是我擁有神格?”

“……您。”

“那不就結了。”聞樂攤手,“如果你真的選擇放棄自己的思考、盲目信任什麽人,我明擺著是個更合適的對象吧?”

奧塔:“……”邏輯鬼才。

薩迦在一旁溫和地笑著,仿佛對聞樂在言語上繞著對方這一點習以為常。

加裏納楞楞地點了點頭。

“那好。”聞樂拍了拍加裏納的肩膀,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說,“來,把事情全都告訴我吧。”

……

加裏納領著聞樂去了地下室。

說是“地下室”,實際上活動範圍比地面上的宅邸建築要大一些。總體布局很像監牢,但每個房間都是獨立的,生活必須品也很充足。

加裏納給他們展示了編號。沒有進行融合的、已經在進行融合的、融合穩定後進入觀察期的,用的都是不同的編號。

沒有進行融合的暫且不用去管,聞樂重點觀察了後面兩種人。正在進行融合的有很多出現了明顯的、失去理智的癥狀,又或者全身浮現出了深紫色的淤痕或者血泡。而已經完成了融合的……寥寥無幾,擡頭看向他們的眼神也相當呆滯。

“這些都是融合失敗的人。”加裏納嘆了口氣說,“深淵吞噬了他們的靈魂……現在他們只剩下一些最基礎的本能了。”

即吞食魔力。

“融合失敗的人,你們都是怎麽處理的?”聞樂冷聲問。

“強行註入光明元素,對深淵之力進行驅逐。”加裏納說,“我們並非漠視性命。只是如果沒有他們做先驅者,我們永遠找不到行之有效的方法。”

“死了幾個人?”一直沈默的奧塔突然開口問。

但加裏納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即使在強壓下選擇坦白,他看向奧塔的眼神還是天然的、貴族看奴隸的眼神——更不要說他是個神職者。奧塔是祭司和奴隸通奸生下的孩子,無論在大陸的哪個角落,他的出身永遠將他牢牢地釘在恥辱柱上。

擁有貴族血脈又如何?這才將他的奴隸出身襯托得更為惡心。

加裏納無法理解海神為什麽願意將這個人的命留到現在,但他仍保持著自己沈默的權利。

“啪啦”一聲,鑲嵌在墻壁裏的油燈發出了輕輕的炸裂聲。奧塔在加裏納面無表情的沈默裏一點點握緊拳頭,藍紫色的雙眼漸漸被暗色所吞沒——

“那麽我來問吧。到現在為止,已經死了多少個人?”

奧塔微怔,擡頭去看聞樂的側影,白皙的臉龐上,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眼睛散發著奪目而攝人心魄的光彩。

“……十三個。”加裏納坦誠地回答道,“但我們都給予了他們的主人一定的補償,就如同我們一開始協商好的那樣。”

哈。補償。所以自己要是死在這個地方,他那些劣跡斑斑的“親人”們甚至還會收獲一筆天降之財——奧塔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氣。他知道自己學習的那些粗淺而不成體系的魔法無法真正撼動加裏納,這是他隱忍的唯二原因。

還有一個原因是……神明在側。

奧塔不自覺地將期待的眼神投註到了聞樂身上。

但聞樂似乎沒註意到她的視線,聽完加裏納的話後仿佛只是聽完了一個單純的數字。她深深地瞥了加裏納一眼,後者因為海神眼眸中明晃晃的不滿而惶恐地伏下了頭。

“那你們到現在為止,有成功的案例嗎?”

“我們這裏沒有了。”加裏納的語氣裏透出一股誠懇,“成功的都被送去了聖子那裏。”

“那好,現在就把這些人都放了。你們能自行醫治的就自行醫治,不能的再來叫我。”比起光明元素,海神的神力在凈化方面明顯更加厲害,“給我帶話給博西安,讓他來海神殿見我。”

“否則,新的一屆光明祭典,他也別想順順利利參加了。”

“……是。”加裏納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說,“我送您離開這個地方……”

他們一前一後,毫不猶豫地回頭往階梯的方向去了。

奧塔的雙眼微微睜大,往他們的背影處焦急地走了幾步——卻被薩迦扣住了肩膀。

“……祭司閣下!”奧塔的聲音裏滿含著憤恨,“他們殺了十三個人——就這麽簡單地放過他們嗎?!”

“否則呢?你要向世人揭露光明教廷的真面目嗎。”薩迦淡淡地說,“別忘了,他們都只是奴隸。他們的主人將這些奴隸賣給了加裏納,那麽加裏納無論對他們做什麽,只要付出了合理的賠償,都是無罪的。”

“你以為他們為什麽千裏迢迢來到帕洛爾這個地方?”

因為在帕洛爾,貴族和奴隸時間的等級森嚴,在這個國家內也是少有的、對奴隸及其苛刻的地方。

在帕洛爾即使打死了奴隸,用筆錢了事,也就不必承擔責任。

帕洛爾臨海,卻封閉、腐敗——這點也許在很多年前、多家貴族為躲避政變自大都市遷居到這裏時就已經註定了。

而奧塔對此束手無策。

奧塔的藍紫色雙眼黯淡了下去,他囁嚅著說:“可是……可是神明不是就站在這裏嗎?神明不該聽取每個不幸者的祈願嗎?”

“這世上不幸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薩迦的聲音變得冷淡了起來,“吾神的神職為海洋與風暴。侵犯海國者,必將予以痛擊;汙濁此世者,必將予以滅亡。僅此而已。”

這個小鎮如果真的那麽無藥可救,聞樂興許還會卷幾個海浪警告一下他們。但他們的缺陷在於百年積累下來的風俗人情和法律體制。薩迦深知聞樂的秉性,她是不會輕易插手這些的。

他的神便該如此高高在上。

奧塔楞了楞,隨即雙眼燃起耀目的火焰。

“我明白了。”

薩迦掃了他一眼:“需要海神殿為你脫離奴籍麽。”

“謝謝您。”奧塔欣然接受。

不錯。

以他的魔力潛質,只要爬上了岸,遲早有一天能徹底將這個地方掀個翻天覆地——

再把曾經站在岸上嘲笑他的那些人統統推下去。

……

有意思。

有意思地很。

光明聖子和遠在地球的陸憑,兩人居然心有靈犀地都開始實驗深淵之力和人體相互結合的事情——

說是巧合,打死博西安聞樂都不相信。

聞樂只是好奇博西安這清奇的腦洞是誰灌輸給他的。

薩迦敏銳地察覺到聞樂心中所想,沈吟了一會兒說:“冕下,算起來能直接影響博西安到這種程度的,除了教皇,就只有教皇的輔佐官、博西安的老師……摩西。”

“這個摩西到底是個什麽來頭?”聞樂挑了挑眉,說,“確定不是黑暗議會那邊的臥底嗎?還是黑暗議會裏有摩西的臥底?”

“……結合教廷和議會的現狀來看,在下覺得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比較大。”薩迦真誠地說。

“這就有趣了。”聞樂唇角勾起一個笑容,“我記得上回那撥人的口號是‘墮神’來著。”

如果真的是摩西在背後指使,那他這個光明教廷二把手的位置來得可相當微妙。光明教廷在對光明神的虔誠這方面把控很嚴,如今的教皇在做學徒的時候也曾年幼任性,飯前沒有對光明神進行禱告,因此被罰了一天的禁閉——這些小道消息都是薩迦說給聞樂聽的。可信度也相當高就是了。

“您打算怎麽做?”薩迦問她。

“用個古往今來、屢試不爽的法子。”聞樂輕哼了一聲說,“……反間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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