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陸北樓覺得,自己不是很懂“偷走”是個什麽意思。

對此,薩迦好心地為他解釋了一下,同時語氣帶著安慰和遺憾:“人魚和海妖是近親。如果我們需要,我們的歌聲都可以帶著一定的魔法效果,做到基礎的‘迷幻’或者‘治愈’。前提是,你的身體裏需要有充沛的魔力才行。但你身體裏的魔核……被人摘走了。你現在的情況,大概是魔法通路被強行損壞出現的後遺癥。”

魔核被挖走,如果是一般的人魚早就徹底變成了啞巴。陸北樓再次受益於自己的混血身份,因為他好歹保住了自己的聲音,只是徹底失去了用歌聲影響他人的能力。

“他的魔核……”聞樂陷入了沈思,“說起來,我總是覺得他身上的魔力似有若無,即使魔力被補充了,他消耗魔力的速度也遠超我的預料。”

陸老夫人留下的戒指就相當於一個移動電源。陸北樓戴上戒指,被充滿了電,魚尾的形態都出來了——原本摘下戒指的他需要聞樂的幫助才能在天亮前順利地變回來,沒想到陸北樓摘下戒指後沒過幾分鐘就自己變回來了。

他的魔核被挖走了。魔力從曾經貯存魔核的缺口盡數流失了出去。

聞樂還以為,陸北樓身上這種“不完整”是混血人魚的常態。但在熟悉人魚種群的薩迦眼裏,事情的面貌則完全不同。

“魔核……”陸北樓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他再遲鈍也意識得到這是一件大事,“可是……誰會這麽幹?”

“倒不如先想想誰‘能’這麽幹。”聞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連我們祖母本人都對自己的來歷半知半解,有誰能確定你身上有魔核,而且還想辦法把它給摘走了?”

“怎麽才能摘走一個人的魔核?”聞樂轉向薩迦問。

“就我所知,有兩種方法。”薩迦點了點頭,“一是采用獻祭儀式,將血肉獻祭給邪神,魔力自然就會凝聚成為魔核,成為被獻祭者最後的遺物。”說著,他頓了頓,“第二種,就是監視人身體裏的魔力,根據魔力流淌的路徑確定魔核所在的地方,最後再用剝離魔核的咒術把它抽出來。”

“第二種方法,常出現在黑暗魔法界中,大魔法師們用這種方法懲戒違背自己意願的弟子,相當是最殘酷的私刑之一。”

在西加大陸,抽人魔力等於斷人生路,是絕對的禁忌。而在這兩種方法裏,前一種的目的其實是獻祭血肉,後一種方式會存在,則是由於執行者是素來藐視一切的黑暗魔法師。

黑暗魔法的入門難度高於所有派系的魔法,學徒的大多數知識都直接來源於自己的老師,老師和弟子之間的關系比常人想象的要緊密,因此背叛也是無法忍受的——這麽想來,也不是那麽難以理解。

陸北樓明顯不適用於任何一種。他什麽都沒有做。

他心情覆雜地摸了摸胸口,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我什麽記憶也沒有。”

“你身上也沒有明顯的痕跡。”薩迦瞄了一眼陸北樓的脖頸,“對方在這方面的技巧堪稱登峰造極。你本人對此毫無所覺,這已經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大約也不會是毫無所覺吧?”聞樂響起陸北樓似乎從小就修習樂器,很喜歡音樂,沒道理一句歌兒都沒哼過。她扭頭問陸北樓,“你大概,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唱歌跑調的?”

陸北樓微微抽了抽眼角,有點委屈又有點頹廢地說:“從我記事開始。爸媽和大哥也說,我生來就唱歌跑調。”

“那就不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了。”聞樂點頭說,“搞不好是剛出生那頓時間發生的事——畢竟哥你都已經習慣了。”

陸北樓:“……”

聞樂:“啊,抱歉抱歉。”聞樂輕咳了一聲,說,“那有什麽辦法能把他的魔核補上麽?”

“很遺憾,沒有。”白袍祭司搖頭,“每個人的魔核獨一無二。”

“那我只能永遠這麽跑調下去了,是吧?”陸北樓捂住了臉,遇上這件事他就會自卑感爆棚,“好了,我知道了。”

“想什麽呢。”聞樂說,“既然是別人搶走的,我們當然得拿回來啊。”

“可是……”

可是我們根本沒有線索啊。

況且就算找回了所謂的“魔核”,誰能保證我一定就能唱好歌呢。萬一我就是個天生唱歌跑調的人……

但陸北樓抿了抿唇,還是把那些喪氣的話給咽回了喉嚨裏。

“閣下的魔核,對於竊取它的那個人來說一定有特別之處。”薩迦安慰他,清澈的眼眸裏倒映出陸北樓黯淡的神情,“而對於一個居於地球上的人來說,需要蘊含著西加大陸魔力的魔核,這本就不同尋常。只要我們運氣不太差,這些都是有跡可循的。所以請您不要過於擔憂。”

陸北樓張了張嘴,說了聲“謝謝”。然後臉頰微微漲紅,揪住薩迦的祭司袍,在對方略顯意外的眼神中說:“拜托了,能讓我再聽一聽你唱歌嗎?”

薩迦有些意外地向聞樂投去詢問的眼神。

聞樂聳肩。陸北樓唱歌不行,耳朵很好使,他天生熱愛所有美妙的音樂……比起他,聞樂覺得自己作為一個人魚後嗣才是真的不合格。

自己唱不出來,陸北樓就選擇了能發出聲音的樂器來表達自己的情緒——這麽想來,還有些心酸。

所以呢。她絕對會盡全力把那個“暗下毒手”的混蛋給揪出來。

……

回到家裏之後,聞樂再次開啟了高中生的普通日常。

……如果忽略時常出現在水池邊的那只阿飄,和那個整天神神叨叨的見習驅魔人的話。

之所以管那個男生叫“見習驅魔人”,是因為他是個理論上的巨人,實操上的矮子。在學校的池塘邊再次會面時,他跟聞樂說了不下五種設想,是他翻閱了各種典籍之後總結出來的、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阿飄可能的形成原因。

男生卻還是全身沒骨頭似的躺在那張椅子上小憩,這回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戰五渣的見習驅魔人。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見習驅魔人撓著頭,看著眼神淡漠的黑發少年的背影說,“不像惡靈,也還不是地縛靈……離體的生魂嗎?看著也不像啊?!”

聞樂本來沒打算湊這個熱鬧,但是這裏的風景和地理位置實在絕佳。她背靠著樹,不慌不忙地翻過一頁書。清風拂面,陽光和煦。

也許是在這種天氣裏見習驅魔人同學的聲音實在太過聒噪,聞樂和躺在長椅上的男生同時扭過了頭,異口同聲地淡淡說出一句:

“閉嘴。”

驅魔人:“???”

聞樂把書合上,摸了摸書脊,率先解釋說:“少年,你要習慣。這世界上有太多未解之謎了。他就每天躺在這兒,不吵人也不傷人,算是最本分的幽靈了吧,你還整天纏著他做什麽?”

“可是他一直這樣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總有一天會變成惡靈的!”見習驅魔人撓了撓頭說,“有什麽事情比往生天國重要?”

聞樂:“人死了能上天國?”

見習驅魔人:“當然……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地獄真的存在,而且就在人間。”

“‘不入天堂,遲早會墜入地獄。’”見習驅魔人有些憂傷地看了少年形態的幽靈一眼,“這是我的導師常說的話。”

然而少年幽靈無視了他熱切的眼神,只扭過頭來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拿雙手堵住了耳朵。

見習驅魔人:!!!

見習驅魔人:QAQ

聞樂在一旁扶額,她幾乎已經能想象到這位驅魔人將來一邊哭著一邊求惡魔主動退出人間回地獄去的景象了。

她實在是看不下去,嘆了口氣,走到驅魔人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樣是不行的,懂嗎。遇見任何問題,都要試著透過表象,看見事情的本質。”

驅魔人:“……什麽本質!”

聞樂:“你送他往生,就得知道他來自哪裏,也該知道他到底呆在這裏做什麽。是不得已而為之呢,還是心甘情願地在等待什麽東西呢——弄清這些前因後果,知曉幽靈何以成為幽靈,你才能有真正的進展。”

“……‘探究死者的世界,首先你要明白他是怎麽活著的。’”驅魔人喃喃道,“導師好像也說過這句話。”

說著他擡起了頭,雙眼燃起鬥志:“說吧,那接下來我該怎麽辦?”

聞樂:“我怎麽知道。”

驅魔人:“……哈?”

聞樂:“我只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給你一些建議。”她笑了出來,“我又不是驅魔人。”

見習驅魔人抽了抽嘴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手哆嗦著將裝滿聖水的銀質小瓶收好,顫顫巍巍地走到幽靈少年身邊,臉色難看地擠出一個微笑:

“嘿,我能知道,你為什麽還不肯……離開嗎?”

少年終於肯用正眼瞧他了,似乎驅魔人難得的禮貌終於打動了他。他極快地打量了對方瑟瑟縮縮的眼神、不斷滲出冷汗的額頭,幾乎不帶什麽感情地吐出一句:

“我怎麽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