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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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緊緊盯著面前的年輕男人,冷靜鎮定的表情有瞬間的龜裂。

“咱們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年輕男人唇角的弧度變得更大了一些,將他臉頰上橫亙交錯的疤痕映襯得更加猙獰,“能在這裏見到你,實在是太巧了。”

“讓我猜一猜。你現在是不是還在其他人的保護下茍延殘喘,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活著?”

“不敢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世,不敢讓別人知道你的‘眼睛’有多特別……”

“……時遷。”陸淮緩緩地吐出這個名字,腦海裏的記憶像是被鉤子狠狠勾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煙霧的作用,他感受到一股難以抑制的眩暈感,額頭的冷汗滲了出來。

青年男人聽見自己的名字,輕輕地“嘖”了一聲。

“真榮幸。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我了。”

“……你為什麽會——”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種廢話……咱們就先拋到一邊去吧。”時遷說,“我只是在利用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如你所見,我活得還不錯。”

“你帶的這只怪物足夠稀奇。應該能賣個好價錢。”時遷毫不懼怕地拉起小八一只軟綿綿的觸手、仔細端詳了一番,瞇著眼睛說,“就當作是你為我們再遇準備的見面禮吧。”

陸淮很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徹底無法動彈了。他動了動手指,金色的絲線忽地竄了過去,卻在半途被時遷踩在了腳下。

“羅網之術……你學得還不如我呢。”時遷嗤笑,蒼白纖細的手指在半空中一抓,撥弦似的勾出一縷散發著寒光的銀色光線,擡手一揚,銀光往陸淮的脖頸飛去——

幽藍色的光芒乍起。那條銀線像是被人半途剪短了一樣,軟綿綿地墜落了下來。

空中無端出現了一道漩渦門,珠光色的浪花一點一點翻卷出來,裏面探出了一個長發長裙的聞樂:“哥?發生什麽事了?”

緊接著,她看見了癱坐在地上的陸淮,還有失去意識的小八,下意識將視線投射在了時遷身上——卻被對方和陸淮相似的五官嚇了一跳。

時遷:“……她叫你哥?”

陸淮:“……”

時遷:“呵呵。”

時遷收回手臂,銀線倏然繃緊,在空中分化成好幾條,氣勢洶洶地往聞樂的方向紮了過去——卻被聞樂輕巧地抓了個正著。時遷不給聞樂開口的機會,趁機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快步向聞樂刺了過去……

與此同時,陸淮輕輕嘆了口氣希望時遷不會被妹妹揍死吧。

一分鐘後。

時遷被五花大綁地拖回了海神殿。

頭暈眼花的小八變回了原來的藍色章魚的模樣,被聞樂送到杜卡醫生那裏修養。陸淮的手臂有些擦傷,聞樂從書房裏摸出一瓶藥劑讓陸北樓給他塗一塗,轉眼間滲著紅色的肌膚就恢覆了平整。

陸淮沒有功夫感嘆海神殿的與眾不同,雙眼死死盯著時遷。而時遷被聞樂一頓收拾,灰頭土臉,下顎泛著一圈淡淡的淤青,但緊皺的那雙長眉下,眼神表達出的還是明顯的厭惡和輕蔑。

時遷額頭青筋隱隱透了出來,雙唇露出一絲白色,似乎是想嘔吐,但他的嘴也被捂住了。

“哥,你們倆是什麽關系啊?”聞樂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遍時遷,時遷避開她的視線,狠狠翻了個白眼。而陸淮則嘆了口氣,開口道:“……他是我弟弟。”

聞樂:“……”

陸北樓:“……哈?”他們老陸家這麽虎的嗎,孩子一丟丟倆?不是,老爸老媽怎麽從來沒有提過?這是老爸的私生子?……不可能。嘶,難道是老媽的——!

陸淮打斷陸北樓的腦補,清冷的嗓音瞬間讓陸北樓清醒了過來:“不。他只是我的親生兄弟,叫時遷。”

“我原來的名字,叫時境。”

“……”陸北樓一口氣噎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所以——”聞樂輕輕吸了一口氣,挑眉總結,“……大哥你,不是陸家的孩子?”

陸淮點頭:“我是養子。”

陸淮說了一個不長不短的故事。大概就是世世代代繼承“靈眼”的玄門家族經年沒落,在某一代終於慘遭亡命之徒襲擊、掠奪。時境和時遷這對只差了兩歲的兄弟在年幼時就離散了。

哥哥被救下,之後被拜托到了和時家祖輩有故交的陸家。而弟弟則就此失蹤,不知下落。

“……”聞樂聽完這一個狗血的故事,看時遷瞪著眼睛有話要說,默默解開了他嘴上的束縛。

“閉嘴吧!”時遷低吼著說,“憑什麽,憑什麽那時候被拉出去的是我不是你……你就沒想過給他們報仇,也沒想過要來找我,縮在陸家那個安靜的龜殼裏、就當作自己身上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要不是我出現了,你還心安理得地當著你的陸家少爺吧?你會主動告訴這兩個——”時遷的眼神飄到了聞樂的臉上,看見後者面無表情的神態之後下意識噎了噎,扭頭向陸淮繼續控訴,“你會主動告訴他們,你根本不是陸家人嗎?”

陸淮輕輕吸了口氣,說:“我會。”

時遷冷笑了一聲。

“但這也不是你助紂為虐的理由——”

“我助紂為虐?”時遷笑了,“我費盡心機報仇,成了他們的首領,把那幾個人渣一點一點碾成了肉泥——而你做了些什麽?”

“學會了怎麽當一個富家少爺?”

陸淮的雙眸輕輕顫了顫,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你……”

難怪他成年後通過特管局的網絡去查當年那幾個人,什麽蹤跡也沒查到。

時遷在敵營裏掙紮求存、絕地反殺成功的時候,他大概還在象牙塔裏衣食無憂地享受著良好的教育。

他沒有資格責怪時遷什麽。即使時遷上來就想要他和小八的命。

看著時遷憤憤不平裏帶了點悲哀的表情,聞樂皺了皺眉,把陸淮抹剩下的藥水直接糊到了時遷臉上。

時遷:“……!”

透明翻著珠光色的藥水緩緩滲進時遷臉上的疤痕裏,他蒼白的臉一陣扭曲,深深淺淺的陳年疤痕居然慢慢褪去了,最後只剩下了淡粉色的紅痕。

時遷的五官總算完整的恢覆了出來。白皙到能掐出水來的皮膚,睫毛修長,鳳眸銳利——比起陸淮的冷若冰霜,時遷透著紅痕的眼角顯得有些濕潤,稠艷得像是朵被雨水打濕的鳳凰花。

聞樂:“……哦呼。”

長得很好看嘛。

聞樂蹲下身,拍了拍時遷的肩膀:“不管你有什麽苦衷,濫殺無辜這個罪名是逃不了了。準備準備回國蹲大牢吧。”

時遷隱隱感受到了臉頰上的變化,有些不舒服地掙紮了一番,咬牙切齒了半天,最終灰敗著臉放棄掙紮了。

聞樂覺得有必要給這親兄弟單獨相處的機會,於是把陸北樓拉走,臨走前貼心地合上了房間的大門。

“我的天吶。”陸北樓捂住了臉,“……今天到底是個什麽日子。”他的三觀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現在愈發覺得這個世界簡直玄幻了。

“你得學著習慣。”聞樂嘆氣,摸了摸他的頭以示安慰,“……咱們都還沒搞清楚你到底能不能變性呢。”

陸北樓:“咱們能換個說法嗎?”變性什麽的太紮心了吧!

聞樂:“哦,好。我們還沒搞清楚你到底算是人還是魚呢。”

陸北樓:“……陸南枝!你能不能別用這麽幸災樂禍的語氣啊!”

聞樂:“對不起。我忍不住。”

一想到陸北樓這麽一個俊朗的運動系靚崽變成一條美男魚……聞樂就忍不住想笑。

杜卡醫生在為陸北樓做了全面的檢查、以及詳細詢問了他的家族史之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據陸北樓所知,他的父親、大伯、小姑姑全部都沒有人魚化的特征。那就說明這種血統在人族裏面極難傳承,卻被陸北樓撞了大運傳承到了。

杜卡醫生拍了拍他的肩,恭喜他成為了即將面對二次分化的混血人魚。第一階段是十七歲,他最終可以自由選擇是否接受人魚血統;如果他接受了,那麽在十八歲的關頭,他可以再選擇一次做雄性人魚還是雌性人魚。

……等於是擁有了一次風險遠遠低於變性手術的天然變性機會。

然而陸北樓敬謝不敏。

“我還是堅定地想做一個男性,謝謝。”陸北樓並不打算讓這件事攪亂他對自己的性別認知。

“那你打算接受人魚血統嗎?”聞樂問他,“要是接受的話……說不定會給你帶來什麽意想不到的改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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