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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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咎缽裏面的解毒靈水效果不錯,二師姐的三個解藥方案雖然都不行,但這三個試毒的人居然都沒死。

師兄師姐們認為是劑量減小的緣故,二師姐甚至認為自己的配方中肯定有某種可取之處,還在苦思冥想。

□□和解毒的過程中,有時候是有劇烈的痛苦,有時候是有輕微的不適,有時則全然沒有感覺,這三人的表現也各不一樣:那個被救醒的臉色蒼白的年輕修士打滾哭嚎,叫得慘無人道,不過考慮他忍耐痛苦的能力,洛涓覺得還是有水分的;一直在這裏的硬漢幾乎沒有什麽表現,但也說不上輕松自在,估計對他來說,痛苦是有的,但不是很強烈;而那個昏迷不醒,垂死的人,依然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醒過來也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是因為這種解藥配方沒有痛苦,還是因為他深度昏迷,沒有感覺。

如此半個月下來,洛涓一直這般施為,這三人不但沒死,比之前的狀態還好了一些。那個昏迷的人已經醒了過來,不過他的舌頭都被割掉了,也說不了話,醒不醒過來也沒有什麽區別。軟骨頭的那位話最多,各種哀求,套近乎,利誘……可他只是一個低級修士,甚至是個沒化炁的引氣高階,比洛涓是強一些,戰鬥力可能還不如三師兄,從他的話中得知,他是個因為一點小事被牽扯進來的倒黴蛋,雖然把他知道的都說了,但顯然蕭家並沒有想讓他活著出去。

洛涓並不信任他,她直覺軟骨頭的都不可信任,所以只在特別兇險的試毒時才會給他用無咎水,而且也不是給他吞服,而是像以前一樣,給他按在胸口,直接滲入心脈之處,那人還以為是試毒的必要準備呢。

對於口不能言,遍體鱗傷的那位,洛涓也是這麽做的,這倒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而是洛涓認識到了自己之前的魯莽,盡量給自己減少麻煩和暴露的風險。

可每次她把手映在那人胸口的時候,那人就會擡起眼,看她一眼,目光雖未刻意,也十分銳利。洛涓便知道此人恐怕心中俱都有數,修為見識也遠非軟骨頭的那位能比。

而作為試毒者資歷最老的那位硬漢,因為之前已經給過兩次解毒的了,洛涓就沒有再欲蓋彌彰,還是一如既往。

他什麽也沒說,但每次都會深深地看她一眼。

洛涓還有好幾次看到他在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三位師兄師姐們也不都在地牢裏,他們中的一個或幾個有時會陪著金三娘出去做些任務,最近大師兄和三師兄就和金三娘一起出去了,所以二師姐再去試毒的時候只有洛涓能陪著她。

處理試毒的囚犯的很多粗活,原本是三師兄幹的多,現在就成了洛涓的事了。

這次試的是一種劇毒,解藥配方也沒有很大把握,洛涓又給他們使用了無咎水。

悄悄給了那硬漢一團水,讓他吞服之後,洛涓聽到一個聲音說:“多謝你,小姑娘。”

洛涓一怔,慢慢站起身來。

這聲音不是她旁邊的人說的,她都判斷不出來,是從哪邊傳來。而且除了她,別人似乎都沒聽見,包括正專心致志研究她的解藥的二師姐。

這聲音很輕,但卻粗而低,明顯是男子的聲音。

“小姑娘,是我,我在給你傳音。”

洛涓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傳音,對方用靈力把聲音直接送進自己的紫府……

可這幾人都是被制住靈力的呀!

蕭家地牢裏關的都是修士,甚至有金丹修士,他們要是反抗,這小小的地牢,如何能關得住?所以修士們被關進來的時候,都是被下了禁制的,這個禁制使他們無法調用靈力,變得和普通凡人差不多。

能傳音,是不是說明有人的禁制已經松動了?

她看向那個大漢。

那大漢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她紫府中又有聲音道:“對,就是我,我靈力不濟,說不了幾句了。多謝你數次相救,我魏無言只要能出去,定會報答你……”

洛涓不會傳音,沒法回答他,只能朝著他的方向,微微提了提嘴角,算是難以察覺地朝他笑了笑。

這些人能活著出去的可能性太小,自己人微力薄,也只是能盡自己所能,做些不違背良心的事罷了,並沒有想過要誰報答。

這次的試毒又比較猛烈,之後連這位自稱叫做魏無言的硬漢也忍不住發抖,出了一身虛汗,但硬是一聲沒吭。沒了舌頭,奄奄一息的那位這次沒用,倒是逃過一劫。

二師姐最喜歡用軟骨頭那位,倒不是因為喜歡聽他慘叫,主要他話多,每次問他哪裏痛,如何痛,什麽地方有什麽感覺,都說得特別詳細,態度又好。

可惜那人不怎麽聰明,洛涓都看出來的問題,他自己卻並不清楚。

這一次他依然痛得鬼哭狼嚎,嚎得比以前還要更加真切,甚至失禁了,地上濕了一大灘……二師姐試毒完了之後捂著鼻子就跑了,留下洛涓收拾殘局。

洛涓雖然可以使用清潔術,也還是心中膈應了半天。

那人還拉著她又哭又求了半天,洛涓懷疑自己是不是近墨者黑,竟然生不出什麽同情心來,反而嫌他煩,無表情對他說了一句:“再羅嗦斷你一個月的辟谷丹。”

這地牢裏關的修士們被禁制了靈力,高階修士還好一些,像他這樣的低階修士,一個月沒有辟谷丹吃,就得餓死了。

那人也就嚇得不敢作聲了。

魏無言不試毒的時候,需要戴鎖鏈的,洛涓把他鎖了回去,但故意把鎖鏈弄得松了些。

反正他也逃不出去,若是能逃出去,那更好了,就算出了事,自己一個小孩子,又是客卿長老的弟子,蕭家也問責不到她頭上。

遍體鱗傷那位,其實最近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絕大部分情況下,是清醒的,甚至身上的傷也漸漸有好轉的趨勢,但洛涓不敢給他治,生怕萬一有蕭家的人,尤其是那位小崔夫人,心血來潮來看一看,他再受一番罪不說,能不能保得住命還難說。

所以洛涓連無咎水也不敢給他用多了,因為貌似無咎水不但能夠解毒,還有一定的療傷功效。

他不用上鎖,但是要把他拖到一個單人牢房,放在一堆稻草堆上,洛涓現在的靈力比起半年前大有進步,可以不用碰到他,單用靈力卷著他拖過去。

把他安置好,洛涓發現他一直看著她,眼神頗為溫和,似乎在向她道歉。

如此又過了兩個月,時間已到了盛夏,期間金三娘也來試過一次新研發的毒,金三娘是金丹修士,洛涓不敢當著她的面搗鬼,無咎水不敢拿出來,結果那一次,軟骨頭死了。

雖然洛涓一點都不喜歡那個沒骨氣的人,但也聽他哭了嚷了三個多月,救了他那麽多次,突然之間再沒有這個人會哭哭啼啼,滿地打滾叫痛,洛涓覺得說不出的悵然。

她本來以為會這樣下去,直到有一天,所有人都得救。

金三娘對這個人的死一點不以為意,她吩咐三弟子把這個人的屍體丟給蕭家去處理,並且輕描淡寫地說:“另外兩個先用著,若是再有人死了,再跟蕭家要,他們要是不給我來要。”

金三娘很忙,她試的,甚至只是□□,連解藥都沒有,來不及接著研究解藥,就又接了一個任務,離開了蕭家。

這次她帶走了大師兄。

過了兩日,洛涓和三師兄陪著二師姐來試毒的時候,魏無言傳音給她:“小姑娘,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洛涓看了他一眼,表示知道了,也表示稍安勿躁。

試毒結束,她主動表示要留下來,收拾殘局。

三師兄笑了,道:“小師妹,真是乖巧,如此就有勞你了,我正好跟二師姐探討一下這款毒。”

鎖魏無言的時候,魏無言傳音給她:“小姑娘,我要……求你幫忙的是,把這個帶出蕭家……出了門,找無人監視的……地方,輸入一點靈力,它就能給我的同伴報……訊,他會來救我,蕭家有禁制,在這裏發不出去。請你……”他今天受了不少罪,傳音都斷斷續續,一面手裏悄悄地塞給她一件東西。

洛涓低頭一看,是一張手掌大小,形似紙鳶,淡青色的薄片,摸起來手感並不是紙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

看了這一眼之後,她連忙把這小小紙鳶藏了起來,但卻沒有決定幫不幫魏無言,她皺了皺眉頭,一時間還想不明白其中的風險和得失。

“我考慮一下。”她以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魏無言閉上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若能得救,我一定重重報答。”他最後傳音說。

洛涓也點點頭,極低極快地在他耳邊說:“下回告訴你。”

但當她去安置那受傷極重的人時,紫府中卻聽到了第二道傳音,一個陌生的,從未聽過的聲音,“不要幫他報信。”

洛涓睜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從未脫離生死邊緣的人。

難道是他?他也能傳音?

還能聽到他們的交談?

“魏無言是邪修,他的靠山若是來了,蕭家就完了……你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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