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二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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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涓最後還是留了下來,這會回去,只能更加危險。

二伯出行,有可能並不是寧氏那邊密謀蓄意,而是湊巧。

雖然二伯母沒有靈力,但這裏畢竟和老宅有距離,寧氏未必能想到她會來此,提前做些布置。

這也是她不選擇去找大伯母還是來找二伯的原因。

況且,洛敏出行也太過湊巧,之前她明明沒有想法要跟她師父出去,分明有人攛掇了她,那麽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大伯母。

卻不知道寧氏能得起給她什麽好處。

大伯母和祖母嬸嬸可不一樣,她是個即將化炁的女修士啊。

不過,寧氏此人也是非常莫測,按理說,她不過是一個沒有靈根的凡女,即便是會蠱術,有靈通血脈,也不過是凡女而已。能嫁給父親做正妻,本身就說明了她有點不一般。

她還拿得出靈蟲譜上有數的靈蟲……甚至號稱未來最高能修煉到金丹期。

只是不知道她為何一定要如此害自己,自己只是女兒,不可能繼承總兵府……

難道是出於嫉妒?

她對洛總兵的感情有那麽深嗎?

二伯母年紀不大,和那個寧氏族妹的嬸嬸差不多,二伯資質有限,成婚很晚。

他化炁之後,才從族中分到這個一進小院,搬出來住。

這個小院著實不大,正房三間,廂房兩間,再加倒座低矮的廚房和倉庫,中間是一個三丈面寬,二丈進深的院子。

院子青磚鋪地,只種了一棵石榴樹。

倒是顯得軒敞開闊,幹幹凈凈。

二伯母做好飯請她吃,都不是靈米靈菜,只是普通家常食物。

一盤子紅燒肉,油光紅亮,濃濃肉香;一碟子炒青菜,炒得恰到好處,青翠欲滴,不發黃也不過生;鹵好的豆幹,一咬就會有豐厚的汁水流進口中;一盞蒸雞蛋羹,色澤嫩黃,細膩香軟。

配著潔白彈牙的米飯,冒著騰騰熱氣……

惶惑中的洛涓突然間胃口大開。

她們二人坐在正中的小廳中吃飯,雖是冬天,二伯母卻開著門,本來冬天已經過去了,已是春天,此刻近晚,天空中陰雲密布,竟又洋洋灑灑下起一場小雪,因地氣已經回暖,雪落到地面就融化了,但在空氣中飛舞時,襯著屋檐下掛著的紅燈籠,很有點回到了三個月前過年時的感覺。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洛涓吃著吃著,想起自己從小過年的事。

陳媽媽她們很重視過年,再怎麽窮困窘迫,也要吃點好的,也要弄個紅福字貼一貼,早先時候沒搬去草房時,也要掛燈籠的。

再一想,過完年都三個多月了,自己其實已經十三歲了。

不再是個孩子了。

二伯母也看著門外庭中飛雪,嘆了口氣,道:“往常過完年兩個月,這石榴樹就該發芽長葉子了,今年都這會兒了,也才發芽,被這雪一下,恐怕這些小芽又要凍死了。”

“今年春天可真冷啊!”

洛涓吃了一勺子雞蛋羹,說:“再怎麽冷,春天也會來的。”

二伯母聞言轉頭看向她,突然瞇起眼睛一笑,道:“是啊,這些芽凍死了,也會長出新的,我的石榴樹,總不可能一年都光禿禿的……”

是啊,可惜人不像樹,死了,就不會再發芽了。

洛涓默默吃完飯菜,主動幫二伯母洗碗。

二伯母雖然尊稱她“二小姐”,但並沒有像老宅那些無靈根的親戚一般對她恭恭敬敬,宛如仆婢對待主人,見她主動要洗碗,就笑著高高興興讓她洗了。

洗完碗,天色已經黑了,雪也停了。

二伯母說:“我們家沒有客房,只好委屈二小姐住書房了。”

洛涓點點頭。

書房在東廂。

二伯母手執銀燭,領了她進去,才發現和平常的書房很不一樣。

因東側整個做成一間廂房,所以地方很大,幾乎比正廳還大。

說是書房,書並不多,只有一小排書架,一個寬大案幾,一個琴凳上擺了一張七弦琴,地上零落幾個大蒲團,所有這些,幾乎都縮在南面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其餘都空著,只有北面墻上掛了幾件兵器,西邊靠窗有張貴妃榻。

二伯母見她詫異地看著北邊墻上的兵器,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是我的,我家是武修,族中都習武,以武入道。”她又坦然道:“我沒有靈根,不過將來未必不能入道,所以日常勤練不輟。”

這是洛涓第一次聽說沒有靈根的人也有入道的可能,不由很是詫異。

不過那是二伯母的家傳之學,她也不好多問。

心中卻感嘆:難怪二伯娶了她,果然能嫁給修士的凡女都是不一般的,手中總有那麽一兩樣特殊的長處。

更難怪二伯母有些傲氣,甚至不願意去老宅過年,忍受別人的歧視。

她由衷微笑道:“真好啊,二伯娘是武林高手麽?我舅舅也會武功……”

若是舅舅沒有靈根,是不是也能嘗試以武入道?

這個世界真討人厭呢,人的高低貴賤竟然要以靈根來判斷,舅舅在她看來,比她認識的所有人都好都強都努力,若是他沒有靈根,一輩子便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洛家這些宵小之輩壓在他頭上……

就算自己有一天真的能擺脫蜘蛛活下來,甚至成為一個法力強大的修士,能夠保護他……

可舅舅他願意被別人保護嗎?

到底意難平啊……

想著想著,她不過十三歲的心臟裏,便充滿了翻江倒海的難受。

那是充斥著悲涼、無奈和憤怒,翻滾到頭也無處宣洩的難受……

“真的有人曾經沒有靈根也能以武入道嗎?”她輕聲問。

戚薇薇低頭看著這個叫她二伯娘的小姑娘,漂亮的小臉微微仰著,一雙形狀完美的眼睛裏靈光瀲灩,一邊臉頰上卻橫亙著擠擠挨挨、令人惡心的膿瘡,叫人不由自主轉過眼去,不忍猝睹。

她克制了自己,沒有轉開眼神,避過那塊地方,微笑著柔聲說:“有啊,只是不多罷了,我家先祖便是以武入道的,這上千年來,族裏也有那麽幾個沒有靈根的成功了的……”

然後便看見小姑娘眼中一亮。

宛如黑夜中驟然被點亮的遠方燈塔。

帶著波濤與寒夜的溫暖和希望。

她不知道,小姑娘心裏正在想:只要有人能做到,舅舅必然也能做到。

只要有人能做到,舅舅必然也能做到。

洛涓心裏洶湧的憤怒突然之間平息了,好似狂風突然息止,靜謐的大地上悄然抽出青草的嫩芽。

抽出希望和微微的歡喜。

那是我的舅舅,他什麽都能做到的。只要他沒有中途死去,就不可能做不到。

而我,也不要這樣就死去。

不會就這樣讓寧氏如願。

我是舅舅的外甥女,我也一定可以做到……

十三歲的洛涓一直被殺意追趕,雖然始終在強自冷靜應對,實則浸泡在倉皇、恐懼之中的心突然便定了下來。

那一路上身子微微的冷意和顫抖,連二伯娘那麽溫暖美味的飯菜也沒驅走,此刻突然中止。

她擡頭朝二伯娘笑了笑,道:“那太好了。”

戚薇薇看著小姑娘自己朝貴妃榻走過去,昏暗燭光下小小身影令人心懷憐惜,抿嘴笑道:“我給你拿鋪蓋去。”

她去庫房找了上好的絲綿被褥,鋪在羅漢榻上,讓小姑娘來摸摸,問她會不會冷,對方搖搖頭,說:“謝謝二伯娘,不冷,被褥很暖和。”

她說:“那我回去睡了?”她想問她會不會害怕,又想起這小姑娘是靈根優秀的修士,已經修煉了好幾個月了,自己這麽問,恐怕太失禮,便沒有問出口。

小姑娘說:“好的,二伯娘。”頓了頓,又說:“二伯娘,夜裏如有聲響,你不要出來。”

洛涓本來不想那麽說,顯得很突兀似的,又有點自以為是的幼稚。

若二伯娘是個孱弱婦人,更是會被她嚇著,後悔收留她。

可她看著對方的笑容,看著她給自己鋪床的背影,回味起她做的飯菜,突然間有點擔心。

如果寧氏的人真的今夜來夜襲,她不希望連累她。

之所以認為寧氏的人會來襲擊她,一則是因為祖父他們突然間紛紛外出過於各種巧合,可能是為了動手做的安排……二則是洛涓分析,寧氏的話未必能全然取信於祖父,且她事後也怕得罪祖父,所以她要做的,肯定是想趁祖父他們不在,盡力催化金靈蜘蛛,把生米煮成熟飯。即使不能讓蜘蛛這幾日就孵化出來,也會讓她進入無藥可治的階段。

而洛涓出門去向李供奉求救。

李供奉後天回來。

所以,今夜或明天,寧氏肯定會讓人動手抓她,應該不會殺她,而是把她抓起來,好避免她再去求救,趁祖父他們沒回來前催化蜘蛛。

二伯娘離開後,洛涓沒有上床睡,她把屋子周圍再度撒上五五真火流黃散,然後把兩個枕頭塞進被子裏,裝作有人睡,自己到北側角落布置下舅舅留給她的小陣旗。

她修煉之後,曾經拿這套陣盤出來研究過,五面旗子裏充盈著靈力,已經用過半夜,裏面靈氣大概只少了七分之一,她自己用靈力把它補上了,在裏面躲將近兩天也是不成問題的。

即使靈力不夠了,她也可以自己再度補上。

布置好之後,她走進陣旗之中,盤膝坐下,開始如常日一般修煉。

此刻如有人進來,只會看到安靜空蕩的書房,不會看到她和這五面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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