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三歲的時候, 下面的那個人的是他父親。”

照片上的男孩子笑得極為開心。他上舉著手臂，下面的男人笑著看著他，旁邊的年輕女人寵溺地看著兩父子。

陸南煙指著那個女人：“真是伯母年輕的時候吧。”

“嗯。對了，你在他面前別說我給你看過這張照片。他以前把他跟他父親的合照全部扔掉了，這張是我偷偷藏著的，也不是因為那個男人，只是因為這張裏頭的默存是真的很開心。”

“嗯嗯，我絕對不會說的。”陸南煙答應道。

顧教授翻過一頁, “這是他初中時候的照片，旁邊那個是安安。那個時候，我跟他父親離婚了, 帶他跟他妹妹來了w市。我當時一直沒有時間關心他, 因為他一直很獨立，安安也是。他一直都很優秀，也從來沒有老師來跟我說, 他早戀啊之類的, 他從來沒有犯錯。我當時覺得這沒有什麽不好的。直到後來我才有點發現不對。”

“啊？”

顧教授看著她一頭霧水的樣子, 笑了，繼續講了下去。

“他上了大學, 我其實一直在勸他談個戀愛什麽的，但是他好像對這些根本就沒有興趣。”顧教授看著陸南煙，陸南煙怔怔地看著她，顧教授摸了摸她的發頂，“或許我這麽說有一些武斷, 但的確是我當時的想法。他們說母親是最了解兒子的人，我並沒有感受到這一點。當時我跟他提出談個戀愛這樣的建議的時候，他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確然是抗拒的。我聽說你也在讀他的小說是嗎？”

陸南煙雖然不知道伯母跟自己講這些是為了什麽，但是聽到最後一句本能性地就肯定道。

“是的！！”

“他的小說無論從架構還是劇情亦或是人物性格的設定，都做的不錯。”顧教授看著坐在她身側的女孩，“所以也會吸引這麽多的人來看。你也是他的粉絲吧？”

“嗯嗯。”

“那你肯定會好奇為什麽他不寫感情線吧？”

陸南煙沒想到，她一直好奇的問題會在這裏得到解答，她重重地點了好幾下頭，“我想知道！”

“我當時也問過他，他說是因為不曾經歷過，所以在構思階段就不曾在大綱中留位置，貿然放入會破壞架構與原本的故事。你信嗎？”

“我信啊。”

顧教授看著陸南煙滿是信任的眼眸，心頭充斥著溫暖。

有的人討人喜歡不是沒有道理的。

純潔的東西誰不喜歡啊？

“我當時沒信。其實直到他跟你在一起之前，我都沒信。沒有經歷過是真相，但僅僅是一部分，他少說了最重要的一部分，他不願意經歷。”

“伯母。”陸南煙關切地看著顧教授。

因為她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沈重了。

沈重到陸南煙自己都覺得有些難過。

“我一直對此懷有愧疚。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為小時候我跟他父親那一段失敗的婚姻，讓他對感情這一事物產生了極大的誤解。我跟他父親在他小時候，感情一直很好，就像剛才那張照片一樣，他也很喜歡他父親。後來他父親出軌了。”

“還打了他。”顧教授的表情在說到這句的時候有些扭曲。

“啊？”陸南煙為此而震驚。

“當時他父親帶著外面的那個女人回來，然後想讓他叫她阿姨，但是他不願意，還罵了他父親，我當時不在，也不知道具體罵了什麽，他父親不願意說，默存也不告訴我。我當時回來的時候，他父親正在打他，拿著掃帚打。不是那種空心的鐵棒，是木頭做的實心的那種。”顧教授給陸南煙比劃道。

“怎麽能……”陸南煙聽得心疼的要死，但因為那是長輩，罵人的言語不好宣之於口。

“怎麽能這麽狠心呢？是啊，我當時進來，默存的背上都被打腫了。後來我就跟他父親離婚了，帶著默存跟安安來了w市，來之前，他把所有跟他父親有關的東西都放在了那個老房子裏，也沒有再叫過他‘爸爸’。再後來啊，就是他高中之後，我隱約發現他對戀愛及婚姻是有所抗拒的。我並不覺得人生缺少愛情是不完整的，只是因為有些並非是自身所帶來的原因而放棄愛情，終究是可惜的。他並不是一個感情淡漠的人，所以放棄愛情並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受人影響，我跟他父親的因素是一，還有我最近才知道的，他原來在小學的時候有那樣一段經歷，也是我的過失，那是二。不過所幸，因果輪回，禍兮福所伏，他在那次遇見了你。”

“我……”陸南煙想開口說些什麽，顧教授打斷了她。

“我說這麽多，其實最重要的只有一句話，謝謝你，無論是小學的那次，還是現在。”顧教授握起陸南煙的手，“我以一個並不稱職的母親的身份對你表示感謝。”

“伯母你……我……學長也很好，那個……”陸南煙嚇得語無倫次。

“你們在聊什麽呢？”門開了，程默存拎著一大袋子東西進來了。

“沒什麽，就是跟南南講講你小時候被鬼片嚇哭的事情。”顧教授眼疾手快地關上相冊。所幸那本相冊的本體就是一本筆記本，程默存並沒有發現。

“有這種事情嗎？”程默存一向記憶力不錯，三歲的事情都記得，他不記得自己有這種經歷。

他根本不看恐怖片。

“有啊，看的是《咒怨》。”顧教授睜眼說瞎話，“那時候你也看不懂，鬼一出來你就哭的昏天黑地。”

“這樣？”程默存皺了皺眉，表示懷疑，只是年代久遠，也沒證據說明他媽說的是假的，只好作罷。

他從大袋子裏拎出一袋子熟食，放在托盤上。

“你們倆先吃，我去燒飯。媽，你別欺負南南。”

“我知道我知道。默存談戀愛之後啰嗦死了。南南這麽可愛，我怎麽會欺負她呢？南南你說是吧？”

陸南煙非常給面子地重重點頭。

程默存去了廚房，顧教授朝著陸南煙wink了一下，悄聲道：“我今天說的事情，不要跟默存說。”

“嗯嗯。”陸南煙答應道。

“南南好乖。”顧教授遞了個鹵雞爪給陸南煙。“吃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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