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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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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轉頭看向那個侍衛統領, 問:“七皇子回來了嗎?”

侍衛統領擡首看我一眼, 恭聲答道:“平樂王三天前已回宮。”

“嗯。”我說, 不知道白相與看見我跑回宮找他,他是高興還是生氣?

我正欲下馬。

那侍衛統領突然說道:“今日下午, 皇上和平樂王出了皇宮, 去了城外的西軍營, 現在還未歸來。”

我立即掉轉馬頭,又沖出城, 去西軍營。

到了西軍營, 一列列的士兵揮汗如雨, 正在場地上互相比拼武藝。

一個負責操演軍隊的將軍看見一匹馬急沖進來, 厲喝一聲,舉手做了一個手勢, 士兵們馬上放下手中的刀槍, 分散到兩旁。

我勒馬停在那個將軍面前,看那將軍的表情顯然不認得我。我下馬, 未來得及開口,一個尖細的聲音傳過來道:“是小公主!小公主回來了!”

我看去,是一個我不認得的太監一臉喜色的跑過來,就跪倒我面前說道:“奴才是跟隨在皇上身邊服侍的, 給小公主請安!”

我說:“起來吧。”

“皇上和平樂王在烽火臺上, 奴才這就帶您去見皇上。”那個太監說。

不用這個太監帶,我四處張望,已看見有兩個人影站立在烽火臺上。

“哎, 公主,您等等奴才呀!”

那太監連忙追上我。

我登上了烽火臺,那個太監還在後面不住叫喚:“小公主!小公主!您等等奴才呀!”

那兩個在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男子,本在眺望著遠方,聽見身後的動靜,一齊回過身來。

白傾和白相與手中都端著一杯酒,而白傾的另一只手,正握住白相與的手臂。他們的眼睛裏,有著血脈相連的親情,看見是我來了,一起對我微笑了。

這兩個風華絕代的男子,在他們的身後,是平原綠野,江山如畫。

我眼眶漸漸濕潤,也笑了。

我正想走向他們,忽然腹中一陣劇痛,我昏倒了過去。

我清醒過來,已躺在留離宮的寢室床上。

白相與守在床前,看見我醒過來,握住我的一只手,“冷冷。”

我渾身感到說不出的虛弱,問:“我怎麽、怎麽昏過去了?”

白相與眼中露出疼惜之色,“冷冷,太醫說你動了胎氣。”

“什麽?”

我徹底呆住。

白相與眉眼間浮現盈盈笑意,傾身在我額頭上一吻,“冷冷,你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我眨眨眼睛,仍是不可置信。

白相與扶我起身,擁我在懷中,語聲疼惜不已:“傻冷冷,這兩千裏的路途,你就這麽一個人騎著馬跑回來了。”

我擡起臉,說:“還不是你先欺騙我。”

白相與嘆息:“我再也不會欺騙你了,本是不想讓你擔心受怕。”

“哼。”

白相與一手抱著我的肩膀,一手放在我的腹部上。

我的手放他手上,輕輕問:“我肚子裏真的有孩子了?”

“嗯,我們的孩子。”

“哦……”我抱住他腰,低聲說:“我實在是害怕才跑回來的。”

“冷冷。”

白相與抱我更緊些。

兩人默默溫存。

白相與突然說:“我錯了。”

我眼睛動了動,問:“你做錯什麽了?”

白相與牽起我的一只手放在唇上吻了吻,柔聲說:“我該從小就對你好,冷冷。”

我一楞。他怎麽就想到小時候去了?

“我不該太驕傲,小時候當你認錯我的時候,我該主動告訴你我是白傾的弟弟,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梅園玩。冷冷,我從小就喜歡上你,所以我不能接受你喜歡的是白傾。”

我笑了:“這才是小時候你不待見我的真正原因?我竟然就這樣得罪你了。”

白相與也微笑:“我以為我喜歡你,你也應該喜歡我,但你總是一看見我就躲,像我要吃掉你一樣,躲到白傾身後尋求保護。”

我說:“那我也告訴你一個小時候的秘密,你肯定不知道。”

“什麽?”

“其實除了我,也沒有幾個公主皇子真正喜歡你的,你樣樣優秀得讓人討厭,好像只有你才配當父皇的孩子一樣。”

我聲音一滯,突然憶起童年那些似乎微不足道的舊事,卻在今日慢慢地清晰記憶起來,我慢慢說:“我曾經撞見有幾個大皇子聯合起來,要給你一些苦頭吃,要你領教領教他們的厲害。他們叫白傾把你這個弟弟誘騙到禦花園假山後的山石洞裏去,可是白傾沒有答應他們。他們教訓不成你,惱羞成怒,就把白傾揍了一頓,還推進水池裏,幸好那水池子水不深。後來還是我攙扶著白傾回去了。”

我說完,不說話了。

白相與也沈默了。

愛情、親情、友情。

相與,當我們這一生快要走完時,回憶起這一生,是不是應該盡量不要留下遺憾?

“冷冷。”白相與輕輕說:“我從未想過,我的驕傲,也傷害過別人,傷害過你。”

我亦輕輕地答:“你沒有傷害過我,因為我愛你,在你身邊,我只感到幸福。”

“冷冷。”白相與抱著我,在我耳邊說:“我去找林越,把他找回來。”

我眨一眨眼睛,淚水掉下,滴落他的胸口上。

我要和白相與成親了。

宮中無一人反對這門親事。

白相與帶我去給他的母後請安。

舒太後果真生了一場大病,形容憔悴,本就是很纖瘦的美人,現在更是病骨支離。兩三年的光景,她蒼老了很多。原來歲月不曾眷顧任何人。

但她對我一向冷冷淡淡的態度有了轉變。

“哀家知你們不願待在宮中,但這次回來多留一些時日吧,畢竟哀家見你們一次,就少一次了。”

舒太後從懷中取出一長命鎖,親手戴到我脖子上,“哀家年幼時體弱多病,這是哀家的娘親到寺廟裏求來的長命鎖,願能保佑你一生平安,也保佑你腹中的孩兒平安。”

“謝謝太後。”我小心說。

舒太後露出溫柔可親的笑容:“你喚哀家做什麽?”

我垂下腦袋,“謝、謝謝母後。”

白傾送了我一件結婚禮物。

是一襲華麗的嫁衣。

白傾微笑說:“十五,讓朕為你和七弟主持一場婚禮吧。”

在我大婚這日,吳凈和蘇由信終於趕回來參加我的婚禮。

而作為我最好的朋友,在我大婚這一日,吳凈卻難展笑顏,因為她終於明白了蘇由信不肯娶她的真正原因。

這是關於七傷谷的一段往事。

蘇由信的父親確實是昔年令人聞風喪膽的毒王蘇枕夢。蘇枕夢制毒成癡,又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當了爹也一樣。蘇枕夢老是不服氣吳涼總是能夠化解他制作的各種奇毒,經常孩子也不管,自己躲起來研制毒物。但吳涼從未對此責備過蘇枕夢一句。

當年蘇枕夢為了制作一種失傳已久的滅城毒,在碧溪崖的巖洞裏飼養了上千只毒蜘蛛,就是為了從蜘蛛身上提取毒液。蘇由信五歲時,因為蘇枕夢經常不著家,蘇由信又知道爹在哪裏,所以趁著吳涼一個不註意,自己偷偷溜去碧溪崖找爹。

不可挽回的禍事就是那樣釀成了。

那些毒蜘蛛平時都是由蘇枕夢餵食的,那天蘇枕夢耽誤了餵食的時辰,它們就把他的兒子當成了食物。蘇枕夢和吳涼趕到時,蘇由信已經倒下,毒蜘蛛覆蓋了蘇枕夢弱小的身子,它們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同時將毒液滲入蘇由信體內。

這災禍對蘇枕夢和吳涼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蘇枕夢把碧溪崖巖洞裏的毒蜘蛛一把火全燒死了,那本是他一生的心血,可付出任何代價都換不回他兒子的健康了。他們夫婦二人痛不欲生,日日夜夜守著他們唯一的孩子,他們發誓再也不離開他們的孩子片刻,要一直守著他,直到他長大成人,娶妻生子。他們本是天底下最高明的大夫,可那一刻他們唯一能想到拯救他們孩子的辦法,似乎只剩下祈求上蒼垂憐他們的孩子。

那一夜暴雨如註,似乎也是蘇由信的最後一夜,可他才五歲,生命就要結束了。

吳涼已經五天五夜沒合過眼睛,她沒有哭過,她本就是一個很堅強的女子。但吳涼終於支撐不住昏倒過去。她醒過來時,已是第二天天亮。

她的兒子沒有死,死去的是蘇枕夢。他把他身上全部的鮮血換給了他的兒子。蘇由信暫時存活了下來,但已侵入五臟六腑的蜘蛛毒素,已經成為了蘇由信身體的一部分,永遠都不可能清除得了了。那些可怕的毒素將折磨蘇由信一輩子,更可怕的是那些詛咒一般的毒素不知何時便會徹底爆發出來奪走蘇由信的生命。

蘇枕夢死後,吳涼獨自承受巨大的悲痛,將蘇由信撫養長大,又不放棄救治從谷外來求醫的病人,年覆一年,終於積勞成疾,熬盡心血,也早早的撒手人寰了。

蘇由信不肯娶吳凈為妻的原因,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怕哪天就讓吳凈當了寡婦。

不過蘇由信又用一副生死各安天命的態度表示,他認為他還有二三十年的活頭。

聽完這個真相,我成親的緊張、喜悅之情全部打消,久久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問:“那、那怎麽辦?”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沒想到吳凈也把生死看得那麽淡薄,上一刻還愁眉不展,下一刻就跟著幾個宮女一起興致勃勃地給我上新娘妝,“等他死了,我就把他屍身帶回聖雪山,那裏的積雪千年萬年不化,可保他的屍身千年萬年不腐壞。”

“然、然後呢?”

“然後?”吳凈正用一根纖纖玉指給我嘴唇塗抹上鮮紅的唇脂,輕描淡寫地回答:“然後我就不下山了。來,冷冷,笑一笑,今日你成親呢。”

我怎笑得出來?想安慰吳凈幾句,可現在蘇由信還好生生的活著。我最後想到白傾,只有嘆息一聲。白傾的愛情,註定得不到吳凈的任何回應了。即使他身為皇帝,他愛上的這個女子,不僅是全天下最美麗的女子,也是全天下最不可能跟任何人屈服的女子。

這是一場異常盛大的婚禮。帶著笑容與祝福參加我們婚禮的,有王公貴族,文武大臣,後宮妃嬪,還有整座雲錦城的百姓們。

那晚絢爛的煙花燃放了一夜,照亮了夜空,處處歌舞升平的景象。萬家燈火鞭炮齊鳴,百姓們歡欣鼓舞,河邊放滿了美麗精致的花船,船上載滿了對我們的祝福。

白傾在合歡殿為我們主持婚禮。大殿鋪上紅毯,鮮花擺放在各個角落,夜光杯中盛滿葡萄美酒,菜肴精致可口。

我穿著一身沈重、華麗、龐大的禮服由兩位侍女扶上大殿上時,掌聲和讚嘆聲如潮水般響起。我的心臟還是控制不住怦怦跳動起來,幸好我頭上遮著紅蓋頭,我再怎麽緊張,也沒有人瞧見。

直到一雙溫暖修長的手從侍女手中接過我的雙手,溫柔地在我耳邊低喚我一聲“冷冷”,我的心頓時安定下來。

禮成後,座下的賓客熱烈鼓掌,紛紛離席,舉杯向我們敬酒。

我由兩位侍女攙扶著回清風宮。

清風宮也已經被布置得煥然一新。

我被兩個侍女送入洞房後,侍女已離開。偌大的寢室內只剩下我一個人。

外面的喧囂熱鬧,越發襯得洞房裏靜悄悄的。

而我一動不動,不知在床邊坐了多久。

這是我一生之中行為舉止最為規矩的一天,規規矩矩的走路,規規矩矩的站著,規規矩矩的坐著。

也許最不愛守規矩的女子,等到了自己做新娘子的這一天,都得乖乖的守規矩。

我兩只手悄悄去摸了摸肚子,規矩了一天,我身體漸漸感到吃不消,床就在後面,好想躺下去休息休息。可是不行,我的紅蓋頭還未被揭下,我還不能動一下,也不能說一句話。這也是當新娘子的規矩。

“吱呀——”

房門似忽被風吹開,但我立刻聽見有很輕微的腳步聲踏入洞房中。

我不禁擡起頭向門口看去,雖然隔著一層厚厚的紅蓋頭,我什麽也看不見。白相與回來了?

幽涼的夜風從門窗吹進來,今晚有月光,月光被風吹碎了,化成片片雪花,散落洞房一地。

那輕微的腳步聲向我走過來。

我又低下頭去。

他已站在我面前,但他卻和我一樣,一動不動,一語不語,遲遲不來揭下我的紅蓋頭。

我鼻子嗅了嗅,沒有嗅到一絲酒氣。我原本以為今晚他會喝很多酒的。

我又嗅了嗅,亦沒有聞到那我所熟悉的、清幽淡雅的梅花香氣,反而聞出了一股冷烈的雪氣。

雪氣?現在明明是在秋天,哪裏來的雪?

可為什麽這股雪氣,我同樣那麽的熟悉?

我在誰的身上聞到過?

誰……

我心神猛然一震。

那個人……那個人……他的身上亦有一種經久不息、冷烈的雪氣。

我兩手顫顫地掀起紅蓋頭,揚起臉。

“白冷,你今夜很美。”

清冷似雪的嗓音傳入我的耳中。

幾縷漆黑的長發稍淩亂的垂落在他的胸膛前,蒼白俊秀的臉,一身黑色的衣似還帶著一身的風霜雪雨。

紅蓋頭掉落地上,我睜大眼睛,心如擂鼓,失聲叫:“林越?!”

林越幽深如夜的眼睛裏,似悲似喜,宛如一顆顆流星墜落、湮滅在冰冷黑暗的海水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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