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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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相與臉偏向一邊, “你想找他, 問我也沒用。”

語聲冷漠, 似在說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我抱著白相與手臂的手一松,心一痛。他原諒了我, 卻終究不肯原諒林越。因為我, 他們真已永遠不能恢覆昔日的情誼了嗎?

“哦。”聽如此說, 一木老人倒顯得不以為意,笑瞇瞇地說:“老夫自從絕塵崖底上來後, 一路上到處聽見說武林之中有兩個公認的武學奇才, 一個是你, 另一個就叫林越, 雖然老夫沒親眼見到那個叫林越的小子,但他好像從來不缺少麻煩的樣子, 似乎天天都有人要找他報仇。”

白相與面色木然, 靜了靜,忽又註視一木, 慢慢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然後問了句奇怪的話:“你從絕塵崖底上來了?你花了五十年功夫,才剛剛從那萬丈深淵上來?”

一木老人淡然說:“崖低百餘丈皆是光滑濕潤的石壁,寸草不生。二十年前老夫便可上去, 只是外面的世界與山崖下的世界, 對老夫而言,除了每日的陽光少一些外,並無什麽區別, 上不上去無所謂。”

因為外面的世界無一人能當他的對手,而被稱為死亡之崖的絕塵崖,也在他在崖底潛心修煉二十栽後,亦是他贏了那死亡之崖。

我瞧看那老人家,心情不禁覆雜,這到底是一個有著怎樣意志和境界的老人?獨自待崖底下五十個年頭,竟還未發瘋發狂。從年輕到老年,力量和志氣竟一直處於巔峰狀態。難道他活著就只是為了追求力量麽?

一木突然長長嘆息一聲,已帶了種說不出的寂寞、蕭索之意。

這個傳奇的老人畢竟是老了,他自己也承認自己老了。我想,最後我們都得輸給時間。

一木老人忽笑問白相與:“老夫本打算孤死崖底,你可知我為什麽又再出來?”

白相與平靜回答:“我不知道。”

白相與的回答沒有表現出太多好奇。

但我想知道,從白相與和這個一木老人對話開始,我始終一言不發,而這個老人也好像始終當我不存在一樣,註意力全放白相與身上。他找白相與和林越究竟所為何事?老人看白相與如同看孫子似的眼神。我腦中不自禁的胡思亂想起來,竟萌生了這樣一個念頭:他該不會是有個什麽寶貝孫女的,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做爺爺的千挑萬選,終於決定從最有武學資質的兩個年輕人裏,挑一個當自己的好孫女婿?

一木老人說:“那個林越,到底去了哪裏?”

白相與說:“我已告訴過你。”

一木笑了笑,搖搖頭:“罷罷,人既然已經失去蹤影,老夫倒也不必特地去尋他了,畢竟老夫已沒有太多時間。”

我不清楚我是用什麽樣子的表情聽一木老人說下面的話的。

老人負著手,語氣悠遠地說:“老夫這一身武功,並不打算也帶進墳墓之中。年輕人,老夫既跟你有緣分,你可願跟著老夫一起走?”

我心下一松。還好他沒真要白相與去做他孫女婿,否則我怎麽把白相與搶回來。

白相與默了默,然後淡然一笑,他只是笑了笑,眼睛裏並未發出任何光芒。那種引人入勝的光芒。尤其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他年少時,永遠拼搏進取、不甘落於人後的志氣,那種散發出來的光芒,是最惹人註目的光芒。

可白相與的心態已經發生改變,但他比以往的每個時候,都明白什麽是他想要的幸福,想要過的生活。也許林越永遠不會改變,他沒有背叛他,而是他變了。從林越當著他的面承認他也愛上了白冷那一刻起,他們的友情就不可能再如從前那樣。林越也明白,所以他遠走了,如今行蹤成迷。

眼前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輕輕松松擊敗了他,他卻心若止水,只是雲淡風輕地問:“前輩是何意?”

一木說:“你的師父已經不配當你的師父,他再教不了你什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無止境。你若還是一個有志氣的男人,這世上只有老夫,能夠引導你領略武學上前所未有的境界。”

白相與沈吟不語,過了一會兒,問:“你要我跟你走?”

一木理所當然地答:“自然,練武之人,心無旁騖、專心致志,這個道理你不懂?莫非你還有什麽牽掛的人或事?若有,便把這紅塵俗世全棄下吧,過個一二十年以後再回來。”

我身子一僵,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前輩意欲收他為徒,教授他武藝,要他跟前輩走的意思,難道是讓他也從此與世隔絕,不再跟任何人有聯系,一心一意學武?”

一木淡淡說:“老夫這一身的武功,即使再有天資的人,也得學上個一二十年的時間,豈可被別的事情分去了心神。小姑娘,你可知道,一個真正的強者,他需要的只是寂寞,其他的統統是多餘的,甚至是阻礙。”

我呆了一呆,說不出話來。

白相與又笑了笑,說:“恐怕我得辜負你的美意了。”

一木臉上的慈祥和藹漸漸斂去,慢慢轉換成了嚴峻之色,“你不願意跟我走?你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白相與不回答。

一木眼光移到我身上,又看見我挽著白相與手臂的手,面上沒有什麽情緒,只冷淡問:“莫非這個漂亮的小姑娘不是你的妹妹,而是你跟她相好?”

我唯有垂下頭,裝啞巴。

白相與從容不迫地跟一木對視,聲音冷靜而又清晰地說:“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很快就會成親。”

“哼。”一木神情徹底冷卻下來,冷哂:“男人一時貪戀美色也很正常,但若沈溺女色不可自拔,導致志氣消退,那這個男人算是白活世上一遭了。”

白相與表情也頓時冷了下去,冷冷說:“我娶妻不僅僅因為相貌,天下間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只要是個人,哪怕不是一個正常人,都會有感情。大概你這一生只對至上的武學產生過真正的感情,那你能理解我對這個身旁之人產生的感情麽?我不跟你走我清楚自己失去了什麽,但我更清楚我最想要的是什麽。”

我真的讓自己做起了啞巴,還耳聾了,聽不見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對於自己的自私,難免感到沮喪、仿徨。我沒辦法有那份長遠廣闊的胸懷,主動勸白相與去拜師學武,學個一二十年以後回來。

我有幾個一二十年可以等他學成歸來?

何況現在我根本不需要他有多麽的強大,雖然當初對他動心時他是那麽的優秀、完美無缺。可現在的我只希望有一個家,以後平平靜靜地過完後半生,這世界那麽大,我們兩個人占不了多少地方,這世界應該容得下我們。

一木老人的目光陡然變得刀鋒一般的銳利,淩厲得駭人,直直逼視白相與,一字字說:“你不怕我強迫你跟我走?還是你想跟我再動手?”

白相與毫不閃躲一木充滿威懾的眼神,他的表情也冷得嚇人,“我已沒有那份心志,去追求你所謂的那個境界。你比誰都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麽。我到底是不是你想找的那個合適的人,何必再問?”

白相與和一木寸步不讓的對峙。

一木突又長長嘆息一聲,“罷罷罷,老夫確實不需要一個沈迷兒女情長的臭小子來繼承老夫這一生的心血,若找不到適合的人,老夫情願帶到地下去。”

說完這句話,他好像一下子更蒼老了,難掩失落之色,不再看著白相與,忽然就朝前面走。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你去找林越嗎?”

白相與突朝一木的背影問。

一木老人未停住腳步,未回頭,亦未回答。

白相與說:“如果你找到了他,告訴他,我等他來找我,我們的對決永遠沒有結束的那一天。”

然後白相與聽見了一木的諷笑聲:“等他來到你面前的那一天,你覺得你還能接得住他幾招?你這雙手,以後留著抱女人去吧。”

我怔怔望著一木的背影遠去、消失。

“冷冷。”

我緩緩醒過神,看他。

“燙傷了嗎?”

精神松懈下來,我立馬感到身上熱辣辣的疼痛,恐怕脫一層皮了。

還好我能忍住這痛楚,我搖搖頭:“還好,搽點藥膏就好……”

夜晚,我們投宿一家客棧中。

夜漸漸變深。

我仍未有睡意,剛翻個身,就聽見白相與在枕邊輕輕問我:“冷冷,是不是疼得睡不著?”

我偏頭去瞧他,咫尺遠的距離,黑暗裏他的臉輪廓分明,眼睛深亮如星辰。

我也輕輕告訴他:“抹了膏藥好多了。”幸好燙傷多在腹部,他也不方便撩開我衣服瞧瞧。

“嗯。”白相與摸摸我額頭,柔聲說:“睡覺吧。”今晚他沒抱過我,怕碰到我傷口。

我說:“口有些渴。”

“好。”

白相與睡外邊,起身,掀被子下床,點燈,給我倒了一盞溫水來。

我喝光了。

“還要不要?”

我搖頭:“夠了。”

白相與放回杯子,回到床上,我已在床上坐起身,白相與也跟著我坐在床上。

屋裏屋外靜悄無人聲,人全進夢裏頭了。我就說:“你睡你的,我看著你睡,等困意上來了,我就躺下。”

白相與不由笑笑:“那我一晚上也睡不著了。”

我說:“那我不看著你睡,我轉過身去。”

白相與接過我的話說:“我希望你看著我睡。”

這無聊且無趣的對話戛然而止。

我低下頭,低聲說:“白相與,你真願意這輩子就這麽跟我平平淡淡的過下去了麽?”

他還這麽年輕,也依然這麽優秀,卻又這麽早早的隱居了。

白相與柔聲回我:“冷冷,我也想有個家。”

我哀嘆一聲,頭貼他胸膛上,氣餒地說:“我真是個很沒有本事的人呀。”

白相與撫撫我頭發,“何出此言?”

我悶聲說:“還好那個一木老前輩講道理,他若是把你強搶走了,我有什麽辦法將你搶回來啊。天涯海角,去哪裏找你都不知道。”

白相與捏捏我臉蛋,輕笑:“你就為這個睡不著覺?”

我哼哼兩聲。

“傻孩子。”

我再哼哼兩聲。

“我哪裏都不去,舍不得你。”

我黯然說:“你失去的東西太多了,你本應該擁有很多的,我並不想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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