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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回寶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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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停著一輛馬車, 蘇由信突然掀車簾子下來, 他兩手沾滿鮮紅的血, 有些精力疲累的樣子。吳凈兩指捏著一條手絹遞給他。蘇由信接過擦手。

吳凈背負著兩手,彎腰朝車廂裏探望兩眼, 問:“他怎麽樣了?”

“暫時死不了。”

“哦。”吳凈又問:“那他什麽時候清醒過來?”

“十天半個月吧, 血流太多了, 身上的傷也挺嚴重。”

“哦。”吳凈說。

我站直身體,推開白相與的懷抱, 楞楞瞧著車廂裏的林越。

他仿佛睡著了, 也只有睡著時他人才顯得溫馴點。他身上的傷口縱橫交錯、深淺不一, 夢裏他會感覺到疼痛嗎?應該不會吧, 還是等他身上的傷口愈合再蘇醒回來吧,少受點罪。

“冷冷。”白相與忽然輕喚我。

我慢慢轉回頭, 問:“你準備帶他去哪裏?”

“回暗語閣。”

我不說話了, 垂下眼皮,靜默半響, 問:“我師父呢?”

“小冷!”

正說師父,就聽見師父背後一聲怒喝。

我回首,是師父和獨一劍來了。師父提著劍,一臉焦急和怒火。

我走過去, 叫:“師父……”

師父氣得跳腳:“你跑哪裏去了!情況不太平的時候, 就好好待師父身邊別亂跑,這還要師父教你嗎!”

我小聲說:“對不起師父,讓你擔心了。”

“唉, 算了算了,反正你現在也不聽我這個師父的管教了。”

“師父,你別這樣說,徒弟不敢……”

“哼!”師父一拂袖,狠狠瞪向白相與,“幸虧你沒有個三長兩短,否則老子跟這臭小子沒完。”

差不多一年時間不見面,師父還是在跟白相與置氣。但這次好像有點不大相同了,師父像知道跟白相與吵架永遠撈不著勝算,徒把自己氣出內傷,索性遠遠走到一旁,背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我跟過去,問:“師父,出海好不好玩?”

“嗯。”師父沒好氣的回我。

我這才發現師父臉容竟已變得有些蒼老,不由心中一酸,又很愧疚,說:“師父,我和白相與在拓城一座很大的山莊內居住,有很多仆人服侍,衣食住行全不用操心,過得很舒適。師父,你要不要來和我們一起住?”

師父眼皮不擡一下,抱著手臂,不屑一顧地冷哼:“他養你天經地義,可老子要他養活算什麽回事?哼,老子幹嘛要去看他臉色?”

“那師父去哪裏?”

“為師當然是回寶鳴山,那才是老子的地盤。你我師徒就此別過吧,有空閑時間回來看看為師就成。記住,成親時必須先來問過我這個師父。”

師父說著,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失落傷感之色。

“哦。”我說:“那我跟師父一起回寶鳴山吧。”

師父終於肯轉頭面向我,眼睛裏微微發出亮光,說:“你還願意跟師父回寶鳴山?”

我笑了,說:“我當然願意。師父你一個人在山上住,誰給師父洗衣做飯、打掃房屋?做徒弟的又怎麽能放得下心?”

“小冷。”師父露出欣慰的笑容,“這才是師父的好徒弟。”

原來師父真的在老去了,需要我哄了。我猛得警醒: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父皇在世時,我沒有機會對他盡一點孝道,總是耿耿於懷那些我以為得不到的父愛。一直等到他去世我才懂得他對我的愛,可我永遠沒有機會讓他明白我對他的愛了。

我不能再只顧著自己快活自在了。

我走回白相與身邊,說:“白相與,我不跟著你去暗語閣了,我和我師父回寶鳴山。”

白相與靜靜註視著我,片刻,淺淺一笑:“嗯。等林越傷勢好轉,我便去找你。”

“好,我在寶鳴山上等你來。”

我眼睛轉向林越,我相信白相與會照顧好林越的。

也許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比我更適合待在他身邊照顧他。

他和我都明白,人世艱難險阻,不應該傷害了任何一個我們在乎的人的心,做出令人失望、痛苦的事情。

我定定註視著林越出神的時候,沒註意到白相與的神情已漸漸蒙上了一層陰影。等我擡頭望向他的臉龐時,他已將那些晦暗覆雜的情緒非常好的掩飾去,依然對我柔情款款。

聽說我要回寶鳴山,吳凈立刻起了興致,表示想和我一塊同行,去看看我以前生活過的地方。

於是我們兵分兩路。我和師父還有吳凈回寶鳴山,白相與、蘇由信和獨一劍帶傷勢險重的林越去暗語閣。

這樣的分別沒有什麽好留戀不舍的,因為我們終會再次相聚,一個也不能少。

一路馬車不停歇,回到寶鳴山,經過山下的村口時,一群大孩子領著一群小孩子正在村口興高采烈地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歡聲笑語直沖雲霄,打破這大山裏枯燥無味的生活。孩子們一看見我和師父回來了,像貓見著了魚一樣,馬上跑著跳著過來,女孩們團團將我圍住,緊緊地抱住我的兩條大腿,興奮地一個勁叫嚷:“白冷姐姐!白冷姐姐!你和九師父終於回來了!”

男孩子們則纏著師父要拜師,要學厲害武功。他們想當真正的男子漢。

真是太久沒見到這些小鬼頭了,如今個個都長大,長高了許多。其中小同抱我大腿抱得最緊,幾乎掛我身上,她揚起紅撲撲的小臉蛋,頗委屈兮兮地撅嘴說:“白冷姐姐,你和九師父幹什麽去了?這麽久才回來,我們天天爬山上瞧瞧你們回家沒有。”

我微笑揉揉她頭發,這些小姑娘裏,就數她最鬼靈精怪,儼然孩子王一個,玩游戲時,連男孩子們也都服從她的命令。雖然看來是當不成端莊淑女了,但再過幾年到出嫁的年紀,估計她的婆家人也不敢欺負,低看了她。

我笑說:“這回你扯我大腿我也沒有糖糕分給你們吃。剛才回來時,忘記在鎮子上買幾包零食了。”

小同輕輕的哼哼,更使勁搖撼我的大腿,紅嫩的小嘴撅得更高了:“人家才不是想吃糖,人家看見白冷姐姐許久不回家,還以為姐姐你嫁人了呢。”

小同充滿童真的眸子裏閃亮著期待的光芒,嬌滴滴地問:“白冷姐姐,這次回來,你和九師父還走不走了呀?”

我微笑說:“我不走,看著你們這些小丫頭出嫁。”

回到山上,推開屋門,果然不出所料,屋子裏各處落滿了厚厚的灰塵。我和吳凈擼起袖子好一頓猛幹,太久沒幹過粗活,我出了一身汗水。忙著打掃屋子,很快到了傍晚,師父的房間和廚房打掃幹凈了,我的房間還未來得及收拾,但不能讓師父餓肚子,我打算先下山買點菜回來。不誠想小同並幾個女孩提著一籃子新鮮的瓜果蔬菜爬上山來,說是他們的爹娘叫她們送來給我們師徒兩的。

我心中一陣感慨:這些小丫頭們真的長大了,竟舍得親自上山來送東西,以前她們一有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就在村子裏扯開喉嚨仰天一頓亂嚎,聲音傳到山上來,我和師父一聽見孩子們的鬼哭狼嚎,甭管我師徒兩正在忙活什麽事情,都得馬上飛身下山探看情況,就怕孩子們出個意外。什麽捅馬蜂窩偷蜂蜜吃結果被一群馬蜂蜇啊,掉池塘裏了啊,或者爬樹爬高了下不來等等,什麽狀況我和師父都遇見過。甚至幾次這些猴孩子就純粹為了好玩亂叫亂嚷引我們下山,或幾個愛臭美的女孩子叫我給她們紮好看的麻花辮子。我和師父也只有無可奈何的認了,頂多師父打幾下他們的屁股。村民們平日裏忙著幹農活,沒太多時間看管孩子,他們等於把孩子們的安全交給我和師父了,我和師父也早形成了一種責任。畢竟當爹娘的也不容易,辛辛苦苦勞作一輩子,就盼望著把兒女養大成人,然後男婚女嫁,接著又是生兒育女,使生命能夠一代一代延續下去。這便是這些樸實無華的村民們最大的幸福了,我和師父也不願看見慘劇發生。

一轉眼過了大半個月,村長上山來跟我們訴苦,說我們走後久久不見回來,好吃懶做的賊人漸漸膽子大了,一晚上睡覺起來,不是這戶人家,就是那戶人家,經常雞鴨魚不見幾只,甚至還有爬進屋子裏偷值錢家當的。

我當即答應今晚下山守夜。

夜晚,繁星滿天。

村民們都已熟睡。

我和吳凈坐在高高的樹枝上,如同坐椅子上舒服自然。這個位置,既方便我們監視村子裏可能發生的情況,又可以欣賞天上的燦爛星光。兩全其美。

吳凈忽嘆道:“白冷,這就是你以前過的生活呀。”

我笑問:“很無趣無聊吧?”

吳凈搖搖頭,仰望星空,星光灑照她精美絕倫的面容之上,她美麗得如夢似幻,卻忽然之間,她的神情籠罩上一層淡淡的憂傷,語氣幽幽地說道:“不會呀,白冷,你好幸福,從以前到現在,都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

我靜了靜,想:原來在吳凈心目中,我以前這些清苦、平淡無奇的日子也是一種幸福。那我自己所認為的幸福呢?十七歲那年下山回宮給父皇祝壽,從此命運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和白相與相愛,再認識、結交了吳凈他們這些朋友,我確定我感到了幸福,以及幸運。

而如果那年我沒有下山,一輩子待寶鳴山上呢?

作者有話要說:  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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