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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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翻飛, 似煙似霧;繁花亂眼, 似雲似錦。正值陽春三月春意最濃盛時。

我和吳凈出門逛街。

春光明媚, 春風和煦。大街小巷,男女老幼紛紛出門踏青、游玩。

我和吳凈在一小攤子前, 興致勃勃地觀看一個慈眉善目的葛衣老伯捏面人。

葛衣老伯技藝嫻熟, 以蒸熟後著色的面團為原料, 當場捏成各種戲劇人物和飛禽走獸,惟妙惟肖、千姿百態、栩栩如生。

葛衣老伯攤子前已圍了不少大人和小孩, 觀眾們對葛衣老伯的手藝皆交口讚譽。小孩子更是眼饞心熱, 嘴裏嘰裏咕嚕的, 手扯抱著父母的大腿求給買一個。

一個婦人被一個白白凈凈、水靈靈的七八歲的小女孩纏了半天, 依然不答應買,被鬧的不耐煩了, 一拍小女孩的腦瓜子, 罵道:“臭丫頭,前天才給你買個小狗, 今天上街又想要個新的了,去去,沒門,別煩你老娘, 以後自己長本事了, 你愛買多少買多少,自己掏錢,老娘不心疼。”

小女孩搖啊搖她娘親的大腿, 嬌脆脆地撒嬌:“娘親,你最疼我了,你再給我買一個嘛。”

“哼,老娘心疼你,更心疼錢袋子。”

小女孩仰起臉,眨巴眨巴黑亮黑亮的大眼睛,嘟著小嘴認真地說:“娘,你不覺得你前天就買了一個小狗回去,這樣對弟弟很不好嘛?”

“不好?有什麽不好?”

“你光給我一個人買了小面人,卻不給弟弟帶一個回去,雖然弟弟什麽也沒說,可他的心裏一定難過了,我這個做姐姐的,不能讓弟弟受委屈!娘親大人,你就買個回去送給弟弟吧!”

“你這鬼靈精,說得這麽好聽,你以為能騙過你老娘!”婦人被自己的女兒氣笑了,戳戳她女兒的腦門,“前兒你這臭丫頭死活抱著老娘大腿不撒手,老娘要不答應給你買個小面人回來你肯讓老娘出門?你弟弟可比你懂事乖巧多了,從來不亂買東西的。臭丫頭小算盤打得倒挺響,我要買回去了,真能到你弟弟手上?你說說,長這麽大了你坑了你弟弟多少好東西?你跟你弟弟同一天從老娘肚子裏鉆出來,就差那一點時間,嘿,怎麽機靈勁全跑你一個人身上去了。你弟弟萬一哪天被你賣了,他還幫你數錢哩!”

小女孩面不改色:“人家和弟弟感情好著呢,哼哼,弟弟都知道心疼姐姐,自己的老娘卻這麽狠心!人家怎麽這樣命苦!”

小女孩揉揉眼睛,伴裝哭出聲音起來。

婦人笑罵:“你命苦?我狠心?老娘狠心你這臭丫頭能長這麽大?”

小女孩兩只小手擦著沒有眼淚的眼睛,大聲說:“你買不買?你不買我就一直哭到回家,看看到底誰丟臉。哼,我年紀還這麽小,我才不怕丟臉。”

“成成,老娘怕你了,買買。”婦人終於認輸了。

願望達成,小女孩剛要轉悲為喜。她母親突然悠悠補了一句:“老娘給你買了小面人,今晚上就不能吃燒鵝了,買燒鵝的錢不夠了喲,我的乖女兒,你是想吃燒鵝,還是想玩小面人啊?”

“啊?”小女孩張著潤紅的小嘴,呆了呆,忽然仰頭朝天,這回真是傷心地哭了出來,兩滴眼淚如豆子般滾出眼眶:“哇哇哇!原來你真的不是我的親娘!”

圍觀葛衣老伯捏小面人的群眾一下子被小孩子響亮的哭聲吸引了。

婦人急忙說:“閉嘴!有本事回家哭去,你哭破喉嚨老娘也不管你。別大街上給老娘丟臉!再哭,老娘動手揍你了!”

小女孩就哭,並且哭得更大聲了:“以大欺小!你打你打!以後等我嫁人了別指望我回來看望你!”

婦人又憋不住噗嗤笑了:“嘿!不害臊,才多大的人就想著以後要嫁人了。你想嫁給誰?你嫁得出去麽?”

“哼!你都有人要,我會沒人要!”

“死丫頭你再說一次!”

“給我買給我買!嗚嗚嗚嗚!”

“買了晚上沒燒鵝吃!”

“嗚嗚嗚嗚嗚嗚!你壞!我要告訴爹!”

“哼哼,你爹也得聽我的!我是一家之主!”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是撿回來的。”

“是呀,老娘腦子一時抽風,撿了你這個小祖宗回來養!還不快閉上嘴!”

這母女兩鬥起嘴來了。

這兩活寶母女,旁邊的群眾們也看得有趣好玩,紛紛笑說:“大嬸,你好福氣哦,生了這麽一個漂亮閨女,又這麽聰明伶俐的,好好養喲。”

婦人苦笑說:“唉,這臭丫頭片子,這輩子投生到我肚子裏來,就是來向我討債的,上輩子不知道欠了她多大的債呀!”

婦人看著女兒,女兒也可憐兮兮瞅著她,眼圈兒真紅了,婦人嘆了嘆氣:“臭丫頭,趁老娘沒改變主意,還不去挑挑看,中意哪個小面人。”

小女孩不動,依舊可憐巴巴地瞪著她。

婦人說:“面人兒要買,香噴噴的燒鵝也要吃。誰敢讓老娘的女兒不痛快,老娘先拿把菜刀砍了誰。”

“娘親萬歲!”

小女孩跳起腳,歡呼雀躍,到攤子前,在那琳瑯滿目、生動活潑的各種面人面前認真地挑了一只威風凜凜的大老虎。

“大伯伯,我要買這只大老虎!”

“好哩!小姑娘拿好了。”

葛衣老伯遞給小女孩一只栩栩如生的大老虎。

婦人付了十五文錢給葛衣老伯。

小女孩愛不釋手地看著手裏的大老虎,任由她娘親拉著她的小手掌,嘴裏不清不楚地哼唱著,蹦蹦跳跳地離去了。

捏出來的各種飛禽走獸,猴、雞、鴨、魚、鳥等,吳凈也看上了只老虎,不過她嫌捏得還不夠大只,不夠氣派,一根長長的棒子上,上面的老虎就這麽點大,顯得秀氣了,再大點,也許更威風凜凜。於是她要葛衣老伯當場在給她捏一只大老虎,能捏多大捏多大。葛衣老伯一口答應了,正在給她捏。吳凈津津有味在旁觀看。

我看得時間長了,不由興趣減了下來。就走出人群,眼睛隨意地東張西望。

人來人往。一張張臉孔和他們身上所穿著的衣服從眼前掠過,若一個陌生人長得沒有特點,走過即忘卻。

我目光掠過不遠處的一個面具攤,面具攤過去是個賣剪紙的。剪紙手藝很不錯,我目光卻又很快回到了那個賣面具的攤子前。木架子上一排排掛滿面具,一個個面具上描繪的情緒,或喜或悲或癡或哭,做盡人間悲歡離合狀,卻又極盡冷漠地註視著這人間世道。

不過引起我註意的不是這些,而是一個站在面具攤子前的顧客。

是個女人。方向背對著我,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從她修長曼妙的身材來看,她應該還很年輕。

她那頭烏黑亮麗、微微卷曲的及腰長發非常引人矚目。不止我註意到她,從她身旁走過的行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回頭多瞧她兩眼,尤其是男人。即使看不清容貌,她的身姿已足夠嫵媚動人。

最吸引我目光的是她的衣服。她的衣服和大街上所有的人都不同,或者說她的穿著一眼便能夠分辨得出和離國女子的傳統服裝大不相同。很容易分辨。

那真是一身非常新穎別致的衣裳,五彩斑斕、層層疊疊、綺麗多彩。

既陌生又熟悉。

我見過一個女人穿過,我以為世界上只有她的身材才能夠有那份自信穿眼前的這身衣裳了。

但我清楚記得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死在我面前。

我靜靜地註視著那個背影。

那個女子對著攤子上的面具挑挑撿撿,好像極有興致。一瞬之間她忽然已轉過身面向我的方向。似乎早知道哪裏有人在看著她。

她終於把臉轉過來,可我還是看不到她的臉。因為她的臉上戴著一只大大的面具,完全遮擋住了她的臉部。

她臉上的面具對我露出一個非常大又詭異的笑臉。

這是一個畫著笑臉的面具。

畫在面具上的笑臉,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可仍然令人感受不到它一絲的真誠。面具本就是不管做出什麽表情,都是顯得沒有生命,十分冷漠呆滯。

我靜靜地註視她,她手裏還拿著個哭臉面具,也姿勢悠悠地註視著我。面具對我冷漠地笑,面具後的臉,一雙湛亮的眼睛發出瑰麗惑人的光芒,仿佛帶有股說不出的魔力般,正在對我露出深不可測的微笑。

一輛馬車從我面前慢慢駛過,阻擋了我的視線,等馬車離去。我再看向那個面具攤,那個女子已經消失不見。

“白冷!”

吳凈突然在背後叫我一聲。

“嗯?”我回頭,不禁嚇一跳,只見吳凈懷裏抱著個嬰孩大小的老虎崽兒,惟妙惟肖。我失笑說:“吳凈,這只老虎未免也太大只了吧?”

吳凈要那個葛衣老伯能捏多大只就捏多大只,最後竟索性捏了個嬰孩般大的老虎崽,栩栩如生,白白胖胖,憨態可掬,招人喜愛。做這只老虎崽,估計得把那葛衣老伯用來制作面人的熟面團全用光了吧?

吳凈像自己生了個孩子一樣,驕傲地把老虎崽舉我面前,得意揚揚地說:“夠不夠威風?你也去捏一只?”

我擺擺手。

再逛逛瞧瞧,吃了兩碗藕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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