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酒後真情

關燈
我借故走出亭子後。吳凈和林越相看兩厭, 互不理睬對方。

她坐蘇由信和林越中間, 一句話都沒興趣說。

她和蘇由信連日冷戰, 這還是首次,蘇由信主動跟她示好, 她也視若無睹。

於是她左右兩個男人幹脆當了啞巴, 自得其樂。

但很快吳凈又有點耐不住了, 也不知道對誰講話,說:“白冷怎麽洗個手去了那麽久?不會是掉河裏去了吧?不行, 我得去把她撈回來。”

蘇由信很快回應她:“也許人家洗完手, 還有別的事情, 你別去打擾到人家。”

吳凈順嘴說道:“哼, 有好玩的事,白冷怎麽可能不叫上我?”

蘇由信微笑, 笑意有點暧昧:“有些事情, 還是兩個人做剛剛好,若再多個人, 那可就是煞風景了。”

林越忽然偏頭對吳凈笑了一笑,笑意也有點暧昧:“你用不著看我不順眼,如若不是因為我,也許你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裏喝茶了。”

吳凈皺眉:“你今天喝酒了嗎?胡說八道什麽?”

蘇由信竟同意了他的話:“他講得有一定道理。”

吳凈扭頭瞪他, “什麽意思?”

“你還記得我當年第一次上聖雪山的情形嗎?”

“當然記得。”吳凈說, 臉上已隱隱流現出一種喜悅歡欣知情,聲音也不覺婉約了些:“那是我們第一次遇見,你能忘麽?”

“嗯, 我也記得。”蘇由信向她解釋了:“當年林越練功練出一身很嚴重的內傷,險些經脈盡斷,我一時也摸不準給他下什麽藥最好,翻遍醫書,發現用聖雪蓮花作為藥引醫治他的內傷最佳,但流傳世上的聖雪蓮花太寥寥無幾,我甚至沒親眼目睹過,不得已,我只好親自去爬一趟聖雪山了。”

吳凈美目瞪得更大了,大聲質問蘇由信:“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不是因為他,你一輩子也不會上聖雪山?”

林越在旁聽著,此時好整以暇地問:“你覺得呢?”

“我要你自己說!”吳凈狠狠對蘇由信說。

接下來的話蘇由信要再說不好,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就要繼續冷戰了。

“吳凈。”蘇由信不由苦笑:“你該明白的,我身體素質只如一個一般般的習武之人,聖雪山上的環境惡劣至極,如非不必要,我確實不太可能上……”

不等他說完吳凈氣呼呼地就要站起來,蘇由信也顧不得還有其他人在場了,一只手便攬住她肩頭不許她走,輕聲對她說:“但事實證明,這是我這輩子做過得最正確的決定。”

吳凈這才臉色稍霽,“是嗎?”

蘇由信聲音更低了,但她能聽得一清二楚:“我第二次不顧性命上雪山頂,是為了一朵花,還是為了你,我以為你很明白了。”

吳凈投入了蘇由信懷裏。

林越語聲冷冷道:“這裏還有一個人。”

吳凈更往蘇由信身上靠了。蘇由信倒顯得有些不自在了,但那只手仍然不尷不尬的抱住吳凈肩膀沒有放下來。

吳凈回頭頗挑釁地對林越微笑:“你要看不順眼你就拍桌子啊。”

“你以為我不敢?”

“你想拍就拍,誰攔著你……”

吳凈話音未落,“砰!”一股強勁的氣流撲面而來,連身上的衣服都被吹得飄動了。

林越一只手只是那麽往桌面上一拍,瞬間爆發內力,平地炸響一聲驚雷,極其幹脆利落地,那張木質堅實、花紋漂亮的降香黃檀木桌轟然倒塌。

點心掉落一地,茶杯骨碌骨碌在地下打轉,木屑紛飛,有的沾到三人身上。

吳凈呆了。

連蘇由信也怔住了。

三人就這麽一時不動不語。

我聽見聲音回來,瞧見了此情此景,不禁“咦”了一聲,問:“桌子怎麽塌了?”

仲謀心被這震徹山林的驚響趕了過來,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林越抱著雙手,臉色冷若冰霜,聲音不帶一丁點兒情緒地說:“是你要我拍的。”

吳凈眨眨眼睛,漸漸反應過來,直起上身,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你出門沒吃藥?”

“吃了。”

“那你發什麽瘋!”

“是你要我拍的。”林越面無表情又重覆一次。

“我要你做什麽你就做?!”

“你未免想太多。”

吳凈霍然起身,捋衣袖。

我連忙上前攔住她的手,“別啊,出門玩,天氣這麽好的,打什麽架呀。”

我又拉又抱吳凈出亭子。

晚上不下山,在紅葉山莊過夜。

他們又在一起喝酒,我和吳凈陪他們喝了幾杯,便回房去了。

庭子裏也有兩個秋千,我和吳凈坐秋千上蕩著腿。至深夜,吳凈挨不住困倦,先回房睡覺了。

我還一個人在庭子裏,擡頭望天上,今晚的月亮大又圓。

我想,白相與今晚應該不會過來了,他一定又喝醉了。和林越在一起的時候,他常常喝醉。

不等他了。我也回房間睡覺。

與此同時,另一個庭院內,白相與和林越背靠背,坐石階上。

他們身後兩間房,原本在早幾年紅葉山莊修建成時,便已專屬於他二人。

那時候更年少,和仲謀心三人,經常醉臥楓樹林。

後來年紀漸長,志各一方。楓葉年覆一年紅透時,有時候林越來了,有時候仲謀心來了,有時候白相與來了,有時候全都沒人來,有時候來了兩個。很少再有三人聚齊的時候。

可這不是也正是很尋常的事情嗎?人生的相聚與分離,本就不是人可以約定好的。

白相與已經醉了,眼睛閉合,頭垂下,似睡非睡,他放心地將後背交給林越。

而林越的眼睛還很清醒,他的心也很冷靜,他連做夢的時候,都是清醒冷靜的。

天階夜色涼如水,林越仰頭望天上的月亮,擡起手,灌盡壇中酒,然後隨手一棄,空壇子“當當”地滾落臺階下。

白相與動了動,似被吵醒了。

林越聽見白相與笑問:“是我酒量差了,還是你酒量已經比我好了太多?”

靜了一會兒後,林越回答他:“因為你想醉了。你不必時時刻刻保持清醒的。”

白相與也安靜了一會,才似嘆息說:“嗯,不止醉了,我也懶得動了。勞煩你起身回屋的時候,順便也把我挪回床上去吧。”

他又動了動身體,好像想讓自己靠著林越的背靠得更舒適一些。

再無人出聲,靜謐深沈的夜,月亮也躲進了烏雲後面。

“林越,我已沒有兄弟,只有你了。”

白相與突然說。這晚他再沒開口說話。

林越默默聽著白相與清淺的呼吸聲。

白相與睡著了嗎?這話是他在夢中說的嗎?

酒後吐真言,那他真醉了嗎?

白相與真醉了。他沒有理由不醉。經歷種種世事,他的抉擇,不可與人述說。但他最好的朋友和他最愛的女人都陪伴在他身邊,他知道兩者絕不會背叛他,所以他有理由喝醉酒。

而白相與喝醉的理由,偏偏成了林越不能喝醉的理由。林越時時刻刻得控制自己的理智和情感。他不能醉、不敢醉。

我本不想再踏入蘇由信的藥廬一步的。現在山莊上上下下所有人遠遠一看見蘇由信,就紛紛自覺躲避,生怕一倒黴,就被蘇由信抓去試藥,或者往身上紮個幾百針,連吳凈都不能幸免。在勉為其難地喝了一碗湯藥後,吳凈幾天時間裏失去味覺,吃什麽東西都味如嚼蠟,所以吳凈別說去藥廬鬧鬧蘇由信了,她自己躲得比誰都快。

今天我不得不去,因為從七傷谷送來了一個包袱,我讓下人們去送,個個哭喪著臉,如臨大敵,只差沒下跪求饒了。幾乎所有山莊內的下人全遭過蘇由信的毒手摧殘,苦不堪言。

我無奈,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我剛踏入屋子內,手中的包袱立刻掉了下來,我沖過去,叫:“蘇由信!”

蘇由信躺地上,臉色蒼白,不省人事。而屋子內好像剛剛經歷了一番狂風過境,地上淩亂的醫書、打碎的藥爐、桌椅東倒西歪,一片狼藉。

我忙扶起蘇由信上身,搖撼他的身體,連聲驚喊:“蘇由信!醒醒!你怎麽了!”

搖了他半響,蘇由信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額頭上、衣服上,已全被冷汗浸濕,他眉頭緊鎖,嘴唇也是毫無血色,呼吸紊亂,顯然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我又驚又駭:“你怎麽回事!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蘇由信不答,擡手摸向懷裏。我立刻伸手幫他從懷裏掏出個青色小藥瓶。

我問:“你想吃這個藥?”

蘇由信輕輕點點頭。

我拔開瓶塞往手心倒,卻一無所有,瓶子是空的。

“蘇由信,瓶子沒有藥了,你還在哪處放有藥丸嗎?我去拿。”

蘇由信臉色更蒼白了,我第一次看見了他無措脆弱的模樣。

他眼睛突然定向掉門口的那個包袱,問:“那個是?”

“這是從七傷谷送來的,說一定要親自交到你手上。”

“把包袱撿過來。”

“你……”

“藥在包袱裏。”

我立即過去拿,打開包袱,裏面果然躺著三瓶一模一樣的青色小瓶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