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照顧她的人呢

關燈
離妃逝後, 留離宮大半的宮人已撤去, 只留下兩個宮女兩個太監, 平日間便是偷懶耍滑慣了的。夜裏窩被子裏呼呼大睡,任由奶娘在外面敲門、焦急呼叫, 喚他們去請個太醫來給公主看看病, 卻個個睡得比豬還沈, 無一人來開門。

奶娘無法,回來, 摸摸小白冷燒得滾燙的額頭, 柔聲安慰:“冷冷乖, 奶娘去請太醫, 一會兒就回來,啊, 沒事的。”

奶娘提著一盞燈籠, 行色匆匆趕到太醫院。不巧今夜也有位娘娘忽然引發了心疾,將太醫院裏所有值夜的太醫召去看病, 只留下一個太醫在院裏看守。奶娘匆忙說明來意,那太醫只是皺皺眉頭,卻站著不動,不提上藥箱跟奶娘走, 說什麽太醫院內何時都不得無一個太醫留守, 奶娘千求萬求,太醫抓了兩副藥並幾粒藥丸交給奶娘,說煎好藥, 把藥丸碾碎成粉同湯藥一起服下,如果吃完藥仍不退燒明日再來。奶娘謝了太醫又急忙趕回留離宮。煎好一碗湯藥,按太醫吩咐,餵小白冷喝下。奶娘眼睛不敢合上,守著小白冷,直折騰到快天亮,小白冷的體溫終於慢慢降下去,睡夢中不再發出痛苦的呻、吟。奶娘稍稍寬了心,精神也困倦的不行了,回到床上,摟著小白冷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夜才歇息了不到兩個時辰的奶娘又勉力撐起身體,她伸手去摸摸小白冷額頭,登時嚇得差點從床上跌下來。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燒此刻竟然燒得更厲害了。

“冷冷!”

一向聽她話的小白冷沒回應她。

“冷冷!”奶娘拍拍小白冷的臉頰,快驚嚇地哭出聲:“冷冷,別嚇我,醒醒!”

小白冷似乎睡得好熟好沈,也好安靜。

奶娘“啪”地打開門,急匆匆走到外面院子,那兩個宮女兩個太監也起床了,正懶洋洋地打掃庭院、澆花。

奶娘吩咐他們道:“小公主發了高燒,桂子和平子,你們快去請太醫來診治,小蘭和花兒,你兩快去給公主煎藥,煎好端進來,快!”

“是。”四個人無精打采的,丟下手上的活計,不慌不忙地聽奶娘的吩咐去做事。

奶娘端了盆冷水回房,給小白冷敷額頭。

藥煎好端來,研磨好的藥丸加進去,奶娘一勺勺餵小白冷喝下去。餵完藥,奶娘等著小白冷醒過來,也盼著太醫快點到。

然而過了一個時辰,太醫還不見人影,奶娘時不時摸摸小白冷的額頭,依然滾燙得讓她心驚肉跳,淚淚便不由自主地就滾落下來,抱住小白冷哀哀哭道:“冷冷,你不是最聽奶娘話的嗎?快睜開眼睛,看看奶娘,奶娘年紀大了,別嚇唬奶娘呀!奶娘還想看著你長大呢,你可千萬不能跟小姐一塊走了!”

奶娘放聲哭了一會,突然站起來,擦擦臉,“冷冷,你要爭氣,挺住,奶娘現在就去叫太醫來給你看看。”

去太醫院的路上,奶娘走得又快又急,連連撞到了人也顧不上。可奶娘真的已經急花了眼睛和頭腦,那麽大一個石獅子佇立她前面擋住她的去路,她竟不避不閃,不偏不倚地撞了上去,腦袋砸在石獅子上,一聲沒發出,就暈倒在地。

迎面過來的三個宮女剛好將這一幕瞧得一清二楚,先呆了呆,然後掌不住笑成一團。

其中一個絳衣宮女笑著拍拍另一個黃衣宮女肩膀,“好了好了,先別笑了,去看看人怎麽樣了。”

黃衣宮女說:“嘻嘻,笨死了,那麽大個石獅子杵前頭,還不知道避開一下的,哈哈。”

綠衣宮女說:“就是,急得趕去投胎麽?看這年紀也很老了,走路還不知道穩重一點。”

“成了成了,幫把手把這個姑姑扶起來。”

三個宮女蹲下身子把奶娘上身扶起來,叫了奶娘幾聲,不應,又拍拍奶娘臉,還是沒反應。

絳衣宮女掀開奶娘眼皮仔細察看,說:“看來是暫時昏過去了,倒沒什麽大礙。你兩認識這是哪個宮的姑姑麽?”

綠衣宮女馬上接嘴說:“這不就是留離宮的那個姑姑麽!”

“是她啊!她這麽急急忙忙地想幹什麽去呢?”黃衣宮女說。

“管她想幹什麽,咱們現在怎麽辦?扔在這裏不管?還是把人送回留離宮去?”絳衣宮女問。

綠衣宮女撇撇嘴,表現得不願意了:“留離宮離這裏好遠呢,咱們也有要緊差事得辦,若耽誤了時間,回去給姑姑臭罵一頓,多不值當。”

絳衣宮女微笑瞧著綠衣宮女:“嘿嘿,你這個人,做啥事都老愛計算值不值得,要是離妃娘娘尚在,你覺得這個姑姑值不值得你多挨幾頓罵?勸誡你一句,甭管他人爬上了高位還是摔進泥巴裏,老老實實做好你的本分,等日子長了,見識得多了,也許你會覺得過得比她們還有福氣哩!”

莫名挨一頓說教,綠衣宮女不服:“那你說怎麽辦!要真送她回去我們肯定耽誤了功夫,一齊回去挨罵麽!”

絳衣宮女說:“誰說一定得挨罵了?送這個姑姑回留離宮是遠,可離我們住的房子不是很近麽?你兩先去辦姑姑交代的差事,我把她扛回咱們住的房子,一會就追上你們。等這位姑姑醒了,讓她自己走回去不就行了?”

綠衣宮女說:“成,就這樣吧,那你得快點來內務府啊,今天要去領香料和茶葉,那個魏太監滑頭得要死,總愛新茶、舊茶,新香料舊香料摻雜一起給人,我兩分辨不出來,全指望你了,否則回去也少不了一頓罵。”

“是是,別啰嗦。”

於是綠衣宮女和黃衣宮女把奶娘扶到了絳衣宮女背上。分頭行動。

奶娘不在留離宮內,其他的人也不知溜去了哪裏。

小白冷躺床上,燒得奄奄一息,小模樣真是好生可憐。

就在此時白相與忽然闖進了留離宮。

自小白相與深受父皇、母後的寵愛,尤其是他的母後,幾乎從他懂事開始,他的身邊,總是圍著一大群宮女太監,日夜輪換、寸步不離地看守他,仿佛他有多脆弱,一旦發生點意外便會死掉般。白相與越長大,表面上看不出什麽,內心卻已經越來越厭煩。只是不好違逆他母後的意思。後來拜了一個江湖人做師父出宮習武,索性能不回宮就不回宮。昨日他回皇宮,是因為他母後生辰快到了。

然後一成不變的皇宮生活,是成群的宮女太監們永遠跟在他屁股後面,噓寒問暖,殷勤伺候,你沒開口問他們要什麽,他們永遠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地問你需要什麽,如蒼蠅一樣。

白相與最想要什麽?他最想要清凈。

他要去禦花園逛逛,他的母後立即叫太監宮女們馬上跟著他去。

這群太監宮女們看著白相與長大,也算全摸清楚了這位小主子的習性:他不說話時,你們最好也全部閉上嘴巴。

所以他們閉緊嘴巴,亦步亦趨緊跟白相與身後。

可他們不知道,白相與希望他們連呼吸、走路的聲音也不要發出來。

白相與清楚他們做不到,除非他們全成死人,即使真成了死人,他的母後也會馬上找來另一批人繼續看護他。

但他也懶得忍受了。

走在宮道上,快拐角時,白相與加快了腳步,甩開他們,率先轉入另一條宮道,等他們趕緊跟上去時,不由個個發出驚呼:

“七皇子呢!一眨眼去哪裏了!”

“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找!”

白相與翻墻越入了一座宮殿內,隨意走動,發現沒有守衛,不見一個宮女太監,大門敞開著,大殿裏一片冷冷清清。白相與微感奇怪自己是闖入了哪處宮殿,忽然聽見西邊的房間傳來嗚嗚咽咽之聲,好似一只受傷的小動物在無助悲鳴。

白相與循聲走去,推開了一間房門。

只見一個小女孩躺床榻之上,臉頰通紅,氣息奄奄,小嘴裏不清不楚地在呼喚著什麽。

白相與走到小女孩床前,聽清楚了一句:“奶娘,冷冷很難受……”

白相與在女孩額頭上一摸,她額頭上的熱度幾乎燙到了他的手。

她在發很嚴重的高燒,性命垂危。

白相與左右看看,照顧她的人呢?

他清楚自己在哪裏了。眼前這個女孩他還是明白的,他名義上的妹妹,一個伴隨著各種爭議流言生下來的公主。她的母後,便是那位已經離世、曾經最受父皇寵愛的離妃。

白相與看著小白冷緩緩將眼睛睜開,呆滯無神望著他,嘴唇動了動,目光中淚光瑩瑩,似有某種渴求。

白相與不懂她想要什麽,他猜:“你想喝水?想喝水眨一下眼睛。”

小白冷眨了一下眼睛。

白相與倒杯水餵她喝下,喝光了杯中水,小白冷仰起小腦袋又對他眨一下眼睛。這次白相與不用問她想做什麽,又倒杯水餵她喝下。

等水喝夠,小白冷還是定定看著白相與,其實她迷迷糊糊的小腦袋裏在想知道這個哥哥是誰?

白傾還是白相與?

她就這樣溫馴地看著他。

那雙美麗而又充滿哀傷的眼睛,白相與從小到大,記了一輩子。

白相與望著如此溫靜秀美的公主,第一次生起了作為兄長的憐愛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