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花瓣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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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東邊方向, 我和白相與行山過水, 日落月升, 拜訪一座座城池,游歷每個地方的名勝古跡。

每晚入睡前我從不過問他明天太陽升起我們將又去哪裏, 因為重要的不是見到的風景, 吃過的美食, 而在於你身邊的人。

一個半月後,日薄西山時分, 我們到達拓城, 未進入城中, 我牽著靜水, 遠遠就見城門口七八個衣著體面的人目光向我們這邊看來,似已等候多時, 而為首的一個白衣紅裙的少女朝我和白相與不住揮手, 並且聽見她聲音嬌脆脆喊:“公子!小姐!”

我定睛一瞧,好生眼熟, 偏偏一時想不起來是哪一位。待走近一看,我頗感意外的說:“羽花?”

“小姐。”

羽花笑靨如花,她梳了個朝雲近香髻,髻上恰到好處的插著幾支黃燦燦的金釵、晶瑩剔透的珠花, 鵝蛋臉兒, 腮凝新荔。削肩細腰的苗條身材,不再裹著那身呆板、千篇一律的宮服,而是換上了對襟襦裙, 珍珠白的上衣,下裙是條石榴紅綾裙,俏生生的人兒,仿佛脫胎換骨般,哪裏再是那個謹言慎行、不留一絲錯縫的宮女?嬌俏得惹人喜愛。

我心裏又暗暗誇讚一番她的好模樣,一面笑問:“羽花,你怎麽在這裏?”

羽花早已接過了我手中的韁繩,笑回:“我是公子的人,公子在哪兒羽花自然就在哪兒。羽花早已在拓城中等候多日,日日盼望小姐和公子的到來。”

一個管家模樣的男子上前來,對我和白相與躬身行禮:“歡迎公子小姐來至拓城,我家大少爺特命我等在城門恭候多時。”

我微笑問:“你家少爺可是仲謀心?”

那管家穩重溫和地笑笑:“是的,小姐。我家大少爺本應親自來迎接公子小姐進城的,只是俗事纏身,還望小姐見諒。”

“哪裏。”我說。

管家做個請的姿勢,“請公子小姐上車。”

早有兩個仆人拉了馬車過來,我們上馬車,進城。

我撩開車簾往外張望,街道兩邊店肆林立,薄暮的餘暉普灑紅磚綠瓦、樓閣飛檐之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竄動,城中有一條大運河,一座大橋連接兩岸,如一條氣勢恢宏的巨龍。不少人佇立橋上,觀賞河上美景。

一樣繁華的城市,一樣川流不息的人群,但我在馬車內看見的每一張人臉上,男女老幼,都帶著種怡然自得的悠閑神情。人聲喧嘩熱鬧,卻又異常的和諧,來來往往行人不斷,每個人都應有著自己的事情要忙活,卻個個不顯得焦慮不安,從容自若地邁著步子,不見誰要搶著路走。

我以為我們會到哪家客棧,要不就是初來乍到,先去拜訪拜訪仲謀心。馬車走著走著,耳邊聽見外面四周圍越來越安靜。忽地馬車就停了下來。

羽花先一步下了馬車,車簾撥開,伸手,說:“小姐,我們到家了。”

我只好搭著她手下來。

白相與也下了馬車。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座山莊,莊門口一大群年紀不大的男男女女,估摸著有個一百來號人,見到我和白相與下車,皆趨步來至我們面前,排列整齊,低眉順眼的向我們行禮,還好不是全下跪了,而是深深躬身,齊聲說:“恭迎公子攜小姐回莊。”

白相與微微頷首。羽花隨即揮手:“好了,進去吧,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是。”

我猜羽花現在不當宮女,改當這個山莊的女總管了。

眾仆人散去,突然兩個人跑出來叫:“小公主!”

可不就是小明子和小夢。

我未開口,這倆家夥已很麻溜地拜倒在地,大聲說:“奴婢、奴才給七皇子、小公主請安!”

我一手拉一個起來,“行了你們兩個,從今以後,我哪門子公主都不算了。公主只存在皇宮裏,以後你們想拜也拜不成了。”

兩人笑嘻嘻站起身,一人攙住我一只胳膊,“小姐,我倆天天等你和公子來呢。”

我說:“嗯。”

突然似心有感應般,我偏頭,果然白相與正註視著我,嘴邊似有似無的微笑。

我不解其笑意,難道我剛才說的那句話有什麽不對勁麽?

那個仲謀心派來的管家說:“既然公子和小姐已安然回莊,小的也好回去交差了。晚些時候,我家公子定當上門拜會。”

我說:“廢心了。”天,這都已出了皇宮,說話做事還得一套一套的嗎?

我進去山莊時,擡頭看見兩扇朱紅大門上懸掛的牌匾,上面題寫四個大字,“冷與山莊。”

只見山莊內佳木蘢蔥,奇花爛漫,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瀉於石隙之下。再進數步,漸向北邊,平坦寬豁,兩邊飛樓插空,雕甍繡檻,皆隱於山坳樹影中。池館小榭,青鳥掠過眼前一汪碧綠的湖面,沿邊依依楊柳在比水中映出清澈的艷影,湖中佇立涼亭。碧瓦飛甍,假山怪石,花壇盆景,藤蘿翠竹,點綴其中。

林鳥歸山,夕陽沈沈欲墜。不急著把這個諾大的莊園欣賞完。長途跋涉,我和白相與先各回房間,沐浴更衣了一番。

小夢帶我到一處精致典雅的閣樓,樓上早備好了洗澡水,好大的浴桶,熱水上漂浮著好厚好厚一層姹紫嫣紅的花瓣。

小夢面色挺得意洋洋:“小公……啊不,小姐,小夢知道你今天就到,從大清早就去花園裏采摘花朵,山莊裏所有好看好香的花小夢全摘來了,有一百多種花呢。”

於是我泡了個香氣熏天的花瓣澡。解下衣物泡在浴桶中,密密麻麻、鮮艷欲滴的花瓣沾在我裸露的肌膚之上,使我頭皮一麻。瑞香花、山茶花、白玉蘭花、瓊花、君子蘭花、海棠花、牡丹花、芍藥花、丁香、含笑花、玫瑰花、紫荊花、棣棠花、 錦帶花、  仙客來花……

還有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我覺得小夢不止把花園裏的花摘來了,她是把春天裏所有開放的花全給我折進了浴桶裏。我被香氣和熱氣熏得暈陶陶的。

滿室濃到化不開的花香。等終於從浴桶裏爬出來,穿上衣服,我聞聞自己的手臂,不禁皺起眉頭,雖然平時我也會搽點脂粉花粉什麽的,卻從未有一日像這樣弄得自己全身上下如此香氣濃烈,甚至每根頭發絲都是香噴噴的。這種強烈的花香該怎麽形容呢?就好像自己也變成了一朵花,在明媚的陽光,和煦的春風裏,花園裏百花齊放,各自吐露自己獨特的芬芳馥郁,香味或溫和或潔凈或清雅或醇正,而我身上散發的這種強烈到不容忽視的花香,好像專門用來招蜂引蝶的……

我……

“小姐你好香啊!”小夢還很高興的說。

我第一次告誡小夢:不準再給我弄這些玩意,閑著沒事幹也不行,以後一律只用清水洗澡。

“哦。”小夢嘟嘟嘴,她自己還感到有些委屈。

再簡單梳妝一下,我下樓。

白相與早在我閣樓下,那幾根翠竹前等候。

他也洗盡了一身風塵仆仆,墨黑如漆的長發披散、微濡濕。舒舒服服的洗個熱水澡確實能讓人身心放松下來。一貫優雅矜貴的白相與此時看來也顯得慵懶散漫,在綠影婆娑的翠竹映襯下,氣質愈發的高雅清幽。

我走到他身邊,然後立刻清楚聽見我的頭頂上,他正在嗅我身上的氣味。

我記得他講過,他的嗅覺對味道很靈敏……而他應該是用清水洗澡的,他身上淡雅潔凈的梅香依舊。

“……走吧,是不是應該去吃飯了?”我硬著頭皮說。

白相與不回我的話。兩個人莫名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之中。

白相與抓起一縷我的頭發。

“冷冷。”他的嗓音低沈撩人,傳入耳內更有種說不出的微妙之意。

“你身上的香……”

不等他說完,我甩開他手,大步流星往前邁,不管他,他不吃飯我自己去吃,我餓了。

山莊裏花草樹木繁盛,我左拐右拐,路還不熟,身邊又沒個人,越來越走向幽暗僻靜之處,找不到去吃飯的路了。

我決定回頭走,剛轉身,一個修長的人影掠至我呼吸相聞的跟前。

“你……”

然後我的嘴唇被堵住。

我下意識地怕被下人撞見,不能用嘴說話了,我兩只手擡起用力推搡他堅實的胸膛。

“啊……”

他牢牢控制住我的上身,但因為我不肯老實就範,兩人腳步零亂地往後退,兩邊小路栽種不少芍藥花,我和白相與不時踩踏進花叢中,落紅滿地。

“唔……”

他一手緊握我的腰身,一手穿插進我的長發中,我被迫仰起臉,承受他熱烈的親吻。

以往每次溫情繾綣的親吻消失了,我鼻子間充斥著自己身上散發的那股濃郁、熱烈的香味,他的吻忽然也帶了種熾熱的愛意。讓我不安又不解。

更重要的是今天一整天我都沒吃過什麽東西,他再不結束,我就要昏過去了。

我咬他,過一會兒,他終於發善心離開我的嘴唇。

我認為接吻完就算完了。

沒想到他埋首在我頸間意猶未盡地輕咬我的脖子。

以前再怎麽親近,白相與都還是把握住分寸的,可這次我第一次感到了他的侵略性。

我想吃飯,他好像想吃了我。

猛然記起皇宮那個恐怖的夜晚,白羽泉壓在我身上……

我忍不住身子微微顫抖,白相與不察,只當我在害羞。我又羞又惱,咬咬唇,認真說:“白相與,你再不放手,我就跟你動手了。”

白相與終於緩緩放開我的脖子,但依然緊緊摟抱我。

不知道我脖子紅了沒有?想到這不禁使勁往他背上掐了一把。他似乎渾無感覺,忽然低聲笑問我:“冷冷,你身上的香味很特別,你灑了什麽花粉嗎?”

我不自在地說:“沒有,我、我就是洗了個澡,就是水裏灑了點花瓣。”

“嗯。”

我解釋:“我很少泡花瓣的,都是用清水,小夢給我灑的。”

“我很喜歡。”他說。

我楞住,他很喜歡?他說過愛我,也沒在愛字前加個很字。他以前好像也從沒說過很喜歡某種事物。

我說:“你不是嗅覺很靈敏,應該離我遠遠的嗎?”

他放我背後的手若有若無地撥動我的頭發,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冷冷,我很喜歡。”

他又說一次很喜歡,他向來冷靜自持的聲音也變得有種莫名的迷離之感。

但這種張揚高調的香味實在不符合我的為人,我悶悶說:“不會有下一次了。”

“嗯。”他倒很快答應,卻又慢慢說:“冷冷,等到我們成婚那日,你再泡一次這種花瓣吧。”

我皺眉,“為什麽?”

他不解釋了。

他肯定意有所指,雖然他算是個君子,但我卻隱約覺得他沒安什麽好意,可實在不懂他懷揣何意。我腹中越發饑餓難耐,以前跟師父在寶鳴山上忍饑挨餓倒不覺得有什麽,可現在莫名升起了一股薄薄的怒火,擡頭大聲說:“誰說我一定嫁給你,即使我師父同意了,那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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