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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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語晨失神落魄看著我手中的劍,突然縱聲狂笑起來。

我把劍扔到她面前。

笑聲漸止,她狠狠盯著我,淚闌幹,咬牙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肯放過我?”

我面無表情:“動手吧。”

蒙語晨面如死灰,抖著手把劍拾起來,轉頭看向新郎,淒然一笑:“表哥,今生無緣,來世再見。”

她又望向我,一字一句說:“別告訴他真相,誰也不能說,這也是你答應過我的。我心甘情願自盡謝我的罪。”

劍在脖子上一橫。

“表妹!”

“咣當!”

劍掉在地上。

蒙語晨緩緩倒地。

一片死寂,還未離去的賓客全嚇傻了。

我從血泊裏把劍撿起來,鮮紅的血不斷從劍尖滴落,齊思他們聚到我身邊。

劍歸鞘,我淡淡說:“走吧。”

“你是誰!”

我轉頭,新郎死死盯著我的臉,滿身仇恨,像要記住我的臉一輩子。

“白冷。”我說。

回去的路上,王憐忍不住拉住我:“白冷,蒙語晨究竟為什麽要殺人?”

我淡淡說:“我不想說。”

王憐惱羞成怒:“有什麽不能說?我們替你做了那麽多,現在蒙語晨被我們一手逼死了,你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我們心裏很不好受,你知不知道?”

我說:“對不起,我已經答應蒙語晨不說,這次是我欠你們的。”

“你別這麽說。”宋明遠看著也不好受:“只是覺得那蒙語晨好像沒有那麽該死,我們那麽多人去逼死一個……”他聲音止住。

“還說什麽說!”齊芳沒好氣道:“殺都殺了,不許提了。”

齊思淡淡道:“她是自願自殺,我們回去吧。”

回到客棧,齊思問我還有什麽事情要做的。

我說回寶鳴山。

齊思凝視著我,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奇怪。

我正想問他還有什麽問題,突然發現王憐站在後面,目中似有一層憂傷、失落之色。我當即不再言語,回到自己房間中。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在睡覺,敲門聲急速響起。

我穿好衣服去開門,齊思、宋明遠、齊芳、王憐站在門外,皆是一臉嚴肅。

我奇怪問:“怎麽了?”

齊思沈聲說:“歡刀門被滅門了。”

靜了片刻,我問:“誰做的?”

宋明遠說:“九流教。”頓了頓,又說:“還有飲月教。”

我說:“為什麽被滅門?”

齊思說:“尚不清楚原因,現在天門發了天下書,邀各門各派前去商討,你去嗎?”

我點點頭。

齊芳說:“那我們快動身吧。”

歡刀門被滅門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江湖,人心浮動,流言四起,風聲鶴唳。而更讓人惶恐不安的事劈天蓋地湧來:飲月教教主林越練成了邪功《浮逍》!整個江湖震驚,人人自危。

我們走在路上,隨時可以看見趕往天門的各門各派,皆是神情嚴峻,心事重重,行色匆匆。

二十幾年前,當時的飲月教教主林曾練成一門武林從未聽聞的神秘武功《浮逍》,在江湖上大開殺戒,手斷殘忍至極,詭異駭人,攪得江湖一片腥風血雨。一群邪門歪道跟著他興風作浪,一時邪壓過了正。天門臨危受命,組織各門各派奮起反抗,雙方在五華山之巔決戰,打了兩天兩夜,血流成河,屍遍滿地。

當年的五華山巔峰之上,蕭冷還在,師父和獨一劍也在。最後是天門掌門德納與蕭冷聯手,砍下林曾的頭顱,這場曠日持久的殺戮才劃上句號。飲月教戰敗,被扛上所有的罪責,為求自保,飲月教交出了《浮逍》,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十六年,近幾年才漸露風聲。但在那些旁門左道眼中,有林曾的那個時代,是他們一生中最輝煌最向往的時代,所以飲月教一重現江湖,沒有一絲昨日黃花的跡象。

而當年天門當著天下英雄豪傑的面銷毀了《浮逍》,從此確立天門在江湖上不可撼動的地位。

那一戰後,德納就退出了掌門之位,而蕭冷回到戰場繼續當他的將軍。

飲月教重現江湖後,一直行事低調,神出鬼沒。但人的名、樹的影,正派一直都防範著飲月教,如今搞出這一出,不知道飲月教意欲何為了。

這天中午我們在竹林路旁茶攤吃午飯。

齊芳喝下一大碗茶水,擦擦嘴,說:“不是說《浮逍》早已經銷毀嗎?怎麽那林越又練成了?”

齊思說:“五華山之巔一戰後,飲月教消失了近十六年,後來重現江湖,也沒見過有人使用《浮逍》。”

齊思冷冷說:“也許當年飲月教戰敗,根本沒有交出真正的《浮逍》”

齊芳眼瞪大,呆了呆,一拍桌子,激動地說:“哥,你說的有道理,很有可能啊!”

宋明遠說:“或許是飲月教放出來的假消息?故意想搞得人心惶惶?”

王憐道:“那《浮逍》是怎樣的?很厲害嗎?”

齊芳說:“我聽師叔說過,厲害就不講了,手法非常殘忍。聽說中了招的人,全身被抽幹,像幹屍一樣,非常恐怖。”

宋明遠說:“我也聽師父說過,而且是瞬間的事,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王憐愁道:“若是假消息就好了,不然又要造多少殺戮?你們說,這林越是不是林曾的兒子?”

齊芳楞楞,說:“林曾的兒子?林越?不會這麽湊巧吧?當年那個為禍武林、十惡不赦的魔頭死的時候,好像沒聽見說留下後代啊。”

宋明遠突然冷笑一下:“我看也是故意的吧,找個姓林的當教主,以為就能像當年一樣翻天覆地。”

王憐依然憂心忡忡:“世事難料,萬一他真是林曾的兒子呢?那他會不會想覆仇?”

“那他第一個找的應該是天門。”齊芳撐著腮幫子,若有所思道:“你們覺得,獨一劍的徒弟輕君子白相與,能打得過林越嗎?”

我們一起沈默。

這個飲月教教主非常神秘,除了知道是個男的。樣子、年齡一概無人知曉。

到天門時,已經有很多門派到達,齊思他們去找武聖府了。我也去找師父,然後師父一身血跡斑斑的出現了。

我驚問:“師父,你幹什麽去了?”

師父不以為然:“剛帶人跟九流教打了一場。”

我說:“哦,師父你受傷沒有?”

師父說:“沒事,你怎麽來了?”

我說:“來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師父說:“也好,現在不太平,你一個人在寶鳴山我也不放心。”

我問:“白相與呢?”

師父說:“他出去了。”

我說:“去哪了?”

師父說:“不知道。”

我說:“出去多久了?”

師父說:“就剛才。”

不是吧,這麽沒有緣分?我就想走,師父叫住我:“小冷!給師父下碗面條!”

我回身笑道:“師父,天門的廚師廚藝比我好多了,您也換換口味吧。”便跑出去了。

遠遠看見白相與縱馬走過,我不好意思大聲叫住他,忙加快腳步。

白相與的馬忽然停下。

我跑到他面前。

白相與一笑:“你來了?”

我問:“你去哪裏?”

白相與伸出手,我把手遞給他,他用力一拉,我飛身上馬。

“帶你去個地方,駕!”

動火飛快地出了天門。

我沒有回頭看的習慣,所以我不知道,齊思站在後面看著很久很久,說:“竟是一點緣分都沒有,白冷。”

白相與帶我去了天門的後山。

我有些奇怪為何要來後山,因為後山是天門的禁地,要進入需得天門掌門的同意才行。不是因為後山有什麽秘密,而是後山有很多毒蛇,劇毒無比,一擊致命,為了不枉傷人命,天門才設為禁地。

我和白相與下了馬,我問:“來後山幹什麽?”

白相與說:“帶你去見個人。”他從懷裏拿出一包青色粉末道:“撒到身上去,可以防毒蛇接近。”

我聞了聞,有股辛辣味,我邊撒在身上邊說:“見什麽人?”

白相與說:“一個朋友。”

我說:“為什麽見朋友跑到後山來?你要塗點嗎?”

“不用。”他握住我的手,往山上走。

後山的蛇品種繁多,溪水裏游的,樹上爬的,花草地裏鉆的,看見人也不怕,直直在眼前飛過,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見蛇身上的花紋,還有吐信子的呲呲聲。

白相與帶我來練膽的?我說:“你真的不撒點藥粉嗎?”

白相與說:“我小的時候,師父經常讓我泡一種藥浴,不僅能百毒不侵,還能驅逐蟲蛇。”

我不由往他身上嗅嗅:“怪不得你身上總有一股香味。”

白相與突然一把摟住我的腰,我臉就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白相與輕笑問:“聞清楚沒有?什麽香?”

我怪難為情的,看向別處,他把我的臉扳過來,低下頭。

他的唇貼我的唇,輕輕咬了咬,我撇頭躲開。

白相與眸光微暗,說:“你不願意?”

我垂首不看他的臉,說:“這裏都是蛇。”

白相與說:“我不會讓你被咬到。”

我不吭聲。

他忽然叫了一聲:“冷冷。”

除了奶娘,已經許多年沒有人再這樣親昵的喚過我了。

我渾身一顫,白相與趁機而上。

我和白相與第二次接吻。

他比我高出很多,我微微仰頭,他俯下身,很多墨黑的長發散落我頸間。

等他放開我時,我快憋氣死了。

白相與笑:“冷冷,你的心跳得很快。”

我擡手捏捏他年輕俊美的臉龐。

白相與還欲繼續,我推開他,繼續往後山上走。

他跟上來,心情愉悅,說:“冷冷,跟你在一起的感覺妙不可言。”

尋著幽徑蜿蜒而上,一路到山頂,我停止腳步,眼睛看著前面,問:“那個就是你的朋友?”

前面就是絕塵崖,只見一個年輕人孤立萬丈懸崖邊上,藍衣,漆黑的長發系著根灰色的發帶,身姿英挺、灑脫。

在我身旁的白相與忽喊了聲:“林越!”

那個年輕男子聽見白相與的叫聲,轉過身來,望向我們這邊。

白相與說:“聽說你邪功練成了,恭喜啊。”

白相與語氣神態很輕松,實際上他在人前很少這樣,即使是對著白傾。

那個叫林越的年輕男子似微瞇起眼睛打量我們,然後吹了聲口哨,笑了:“白相與!你從哪拐來的美人?莫不是送給我見面禮?”

白相與身形一動便去到那個林越那邊,他打量林越:“現在江湖上有人說練《浮逍》會變得不男不女,教主你現在是男的還是女的?”

林越一掌過去,白相與輕松躲開,笑出聲。

我走過去。

白相與說:“她叫白冷,我的人。”

我與林越對視,心中莫名顫動,說不清自己到底是驚還是怯。他的樣貌俊逸落拓,略帶些病態的蒼白,深黑不見底的雙眸中似彌漫著一股凜然的邪氣,令人不敢久視。

我定了定心神,向他握握拳:“在下白冷。”

林越好像在想什麽,很快想了起來。他笑了笑,對白相與說:“你妹妹啊,白相與。”

白相與不置可否。

林越又對我說:“在下林越。”

沒想到飲月教的教主這般的人模人樣。

懸崖邊有塊巨石,白相與和林越站到巨石上,我沒上去,聽不清他們在講些什麽。

林越看向懸崖下,懶懶說:“怎麽胡天淩那麽久才死?”

白相與亦漫不經心回:“死了就行,你在看什麽?”

林越摸摸下巴:“一個月前我來到後山,那時候是深更半夜,我聽到一聲長嘯,是從懸崖低下傳上來的。”

白相與說:“野獸?”

林越說:“人。”

白相與微皺眉:“你沒有聽錯?”

“我又沒老得辨不清。”林越說:“恐怕這絕塵谷底下有世外高人啊,那一聲長嘯的功力,非比尋常。”

白相與看著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懸崖兩邊非常寬闊,常年飄著繚繞不散的雲霧。

林越突問白相與:“你知道一木嗎?”

白相與說:“可能嗎?”

林越說:“世事無絕對。”

絕塵崖深萬丈,掉下去的不管是人還是野獸,從來都沒有回來過的。五十多年前,那是另一個全盛的武林時代,出了一位不世出的武學天才,一木。一木少年名動天下,武學造詣極高深,不到三十歲就已經孤獨求敗。在他挑戰完所有的武林高手後,他開始挑戰絕塵崖。

是的,他跳崖了,結果絕塵崖吞噬了他,他再也沒有出現在世人面前,至今,江湖上說起這個武學天才,仍唏噓不已。

林越拍了拍白相與肩膀,說:“別想那麽多了,喝酒去。”

白相與走到懸崖邊沿,懸崖壁上長著很多綠樹爬藤,再往下一點就什麽也看不清楚了。

白相與伸出手掌。

林越把身上的鞭子解下拋給他。

白相與接過,沒有任何預兆,我也來不及多想他想幹嘛。

他已縱身躍下懸崖,霎時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我失聲驚叫:“白相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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