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恩殺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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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太陽也是很熱的,我身上出了薄薄的汗,靜水亦懶洋洋的賴在樹下不肯走。我有點犯困,決定休息一下,舉目四望,發現不遠處有座破廟,我在溪邊取了水,問靜水:“你在這歇,還是跟我去廟裏?”

靜水搖尾巴表示不想再走路。

我說:“行,最好有人把你偷了,我就能換匹馬了。”

我拿著水往破廟裏走,靜水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隱隱約約地,我聽見女子淒慘的哭叫聲,好像就從破廟傳來,而且越接近破廟,聲音越大,變得非常猖狂,又像是男人發出來的。

我牽著靜水,站在破廟門前,門口橫陳著幾具屍首,看向廟內。

只見光天化日之下,六個衣不蔽體的男人圍著一個躺在地上的女子,那女子披頭散發,看不清面容,衣服破碎不堪,全身傷痕累累,已發不出聲音。趴在她身上的男人盡情地大動著,圍在旁邊的男人用下、體蹭著女子的身體,醜態盡顯。

“媽的!你倒是快點啊!這女的快不行了,你讓老子玩屍體啊!”

“急個屁!說好一人一次,還沒到你呢!”

“該我了該我了!拔、出來、拔、出來!”

“一邊去!”

“一起一起……”

我看清眼前這一幕,喝道:“住手。”

那些男人全回頭看我。

我也看清了這些人長什麽樣,我居然認識其中兩個,他們是歡刀門的弟子,歡刀門在江湖上算是一個比較大的門派。

那兩個人也認出了我,站起來提了提褲子:“白冷?”

趴在女子身上的男人回頭看我,停下動作,獰笑:“喲!哪裏的美人?”

“師兄,她是寶鳴山九夢華的徒弟,白冷。”

那男人站起來,就那麽光著下身走到我面前,下流之極的眼睛從我的臉打量到胸口,然後目光就像黏在我胸口上,本還算英俊的面容此刻更是說不出的醜陋,“嘖嘖嘖,聞名不如見面,早就聽人說過九夢華有一個徒弟,生得如何如何好看。今日一見,果然不假。不知白冷姑娘有何事啊?爺幾個正樂著呢!”

我一字字說:“你們在做豬狗不如的事。”

那些男人毫無愧色,反而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

“要是能嘗一嘗美人的滋味,不做人又如何?”

那些人發出更放肆的笑聲。

我說:“今天我就替你們師父清理門戶。”

“好好好!用你來替吧!”

一個男人迫不及待地撲過來,我避開。

我說:“把衣服穿上。”

男人調笑道:“太麻煩了,這樣好做事。”

“對對對!我們一起打!”

那些男人把衣服全脫了圍上來。

我搖搖頭,抽出劍,他們身上發出的糜爛氣味讓我幾欲嘔吐。

那個躺在地上的女子呆滯地看著這邊,忽直起脖子淒厲叫道:“殺了他們!”

師父說過,行走江湖,人心比海深,萬萬不可輕敵。你永遠不知道這一刻對你笑的人下一刻會不會捅你一刀。手中的劍,不是用來防身,是用來取人性命,劍若出,一招一式,絕不留情。

而現在,這些所謂的習武之人,被心中的欲念控制,丟棄自己的劍,赤手空拳,滿身破綻地撲上來,真如豬狗一樣。

而我對豬狗一樣的東西,便是毫不留情地屠個幹凈。

不過十七招,那六個男人躺在地上成了屍體,皆是一劍封喉,個個睜著眼,赤著身。

我面無表情地想,他媽的,好歹在世上活了一遭,若穿著衣服死也不至於死相那麽難看。

轉頭望那個不幸的女子,她早已不省人事,我拿件衣服披她身上,坐一旁等待她醒來。

等那名女子醒來,已是落日時分。她看見我,先是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後癡呆起來,然後開始嚎啕大哭,哭聲撕心裂肺,絕望至極。

我不會安慰人,就看著她哭,直到她哭不出來。

我蹲到她面前,說:“事已至此,哭也沒用,這些欺辱你的人都被我殺死了。”

女子楞楞地看著我。

我說:“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女子聲音沙啞地說:“你是誰?”

我說:“過路人。”

“為什麽救我?”

我說:“我習武,行走江湖,看見能做的事情就出手了。”

女子又哽咽起來。

我看她情緒慢慢穩定,便把她扶起來,她顯然走不了路了,騎馬恐怕也不好受,我愁著該怎麽走。

女子開口:“我沒事,我們快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裏。”

我把她扶上馬,讓她側坐,牽著馬慢慢走。沒辦法,如果我也坐上去,我怕把靜水壓死。

女子說:“還沒請問恩人叫什麽名字?”

我說:“我叫白冷。”

女子說:“多謝你了,白姑娘。我叫蒙語晨。”

我說:“嗯,你家在哪個方向?”

蒙語晨紅著眼說:“我現在不想回去,我這個樣子……免得被人知道。”

我說:“可以,我們找個地方住幾天。”

蒙語晨又哭道:“我本是通州知府之女,一個月前家父無故被人殺害,竟沒人管!我帶著幾個仆人去投奔表哥家,沒想到……我做了什麽!老天爺這樣害我!”

我轉頭看她:“你父親是通州知府蒙古出?”

蒙語晨點頭:“白姑娘,你武藝高強,是個俠義之人。人人都說是暗語閣賣兇殺害我父親,你能不能幫我報這個仇?”

我認真想了想暗語十九人,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暗語閣閣主,說:“我恐怕無能為力。”

蒙語晨低低哭泣。

我們找到一家農舍住下來,我給了村婦三串銅錢,她把最好的一間房清理出來,每天好吃好喝的招待我們。蒙語晨身上的傷慢慢覆原,從表面上看已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只是成日沈默寡言,躺在床上萬念俱灰的樣子。吃的也少,像小雞啄米,每天給她燉的老母雞幾乎都進了我肚子,村婦問我那姑娘怎麽了,我只含糊過去。

村婦家的兩個小孩兒看見有外人來,非常高興,纏著我問這問那。日裏看見有挑著擔子的貨郎經過,倆小孩兒嘻嘻哈哈地拉我的手出去,我便買些糖人給他們吃,小孩兒對我更喜愛了。村婦便說教小孩兒幾句,我擺手表示不妨事,說孩子很可愛,要好好教養。

蒙語晨終日木木呆呆,不言不語,總帶著股怨恨之氣。兩個小孩兒也不敢親近她。

我唯有嘆息,清楚任何一個女子遭遇這種事,即使把那些男人千刀萬剮,也難消心中之恨。

我對蒙語晨說:“別想那麽多,都過去了。人應該向前看,就當被狗咬了罷。”

“都過去了……”她喃喃重覆我的話,眼睛動了動,定定註視我,眼睛裏又漸漸淚光閃動,淒然道:“如何過得去?萬一別人知道我曾經受過的侮辱,叫我還有何顏面存活於世?”

我說:“那些侮辱你的男人全死光了,絕不會有人知道。”

“真的嗎?”她緊張地問。

我鄭重點頭。我也是女人,自然明白名節對女人而言有多重要。

“啊!”蒙語晨突然驚叫。

“怎麽了?”

蒙語晨臉色蒼白,顫聲道:“白姑娘,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來這裏借宿的第一個晚上,那個、那個村婦幫我清洗身子,她、她會不會發現了什麽?”

“這……”我沈吟片刻,拍拍她肩膀安慰她:“你多慮了,我們和這戶人家萍水相逢,無冤無仇,那村婦一家面相淳樸,應該不會對我們存有歹意。何況等我們一走,就永不再見,這戶人家很快便也忘記我們。”

“是這樣嗎……”

她低下頭,不知道想些什麽,又擡頭看我,那眼神,幽幽深深,有點詭異,竟讓我感到有些不舒服。她緩緩點頭,慢慢說:“對,都過去了,沒人會知道。”

我問:“你表哥家在哪裏?我明天送你過去。”

蒙語晨說:“不遠了。”

我說:“那好。”

蒙語晨低聲說:“白姑娘,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我,一定耽誤你事了。”

我說:“沒什麽,你養好身體再說。”

第二天起來,蒙語晨一臉憔悴,我問她哪裏不舒服,她說沒什麽,想再休息一天再走。

蒙語晨說:“白姑娘,我知道你一定有要事在身,麻煩你了,等到表哥家,我一定好好謝你。”

我淡淡應承下來。

蒙語晨開始恢覆正常,吃的也多了點。與她交談我得知,原來她也會武功,可惜遇上了比她更強的,遭了這個劫難。

夜裏,我和蒙語晨躺在床上。

蒙語晨很快就睡了,她說明天去表哥家,要休息好。

我也漸漸睡去。

但有個不熟悉的人睡在我身邊,我沒有睡得安穩,只是淺眠。當夜深人靜,我聽到外面的蟲子叫,還有身旁突輕輕動起來,我沒睜開眼睛。蒙語晨睡床裏面,我以為她只是起來上茅房,或者口渴了想喝口水。

然後我的穴道被點住了,身旁的動靜更大了,她越過我的身體,似乎下了床,隨後一個冰冷的東西抵在我的脖子上。

“對不起,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那聲音顫抖地厲害,抵在我脖子上的東西也抖得厲害,劃破了我的皮膚。

“白姑娘,你是好人,我對不起你,你別怨我。要怪,就怪老天殘忍、不公,如此對待我。”

她哭著說。

抵在我脖子上的刀開始用力,頸間一痛,在即將被她割斷喉嚨時,我睜開眼。

“啊!”

蒙語晨嚇得跌倒在地,匕首也掉落。

我起身,用手摸摸脖子上的傷口,平靜地看向她。

蒙語晨睜大眼睛,驚恐萬狀,失聲說:“你怎麽還能動!”

我仍用冷靜的口吻給她解釋:“你點穴的功夫還沒學到家,內功稍深厚的人只消片刻便可以自行沖破被你封住的穴道。剛才你想做什麽?”

蒙語晨呆了呆,一下子跪在地上,淚如雨下:“白姑娘,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時糊塗,我並不想害你的!白姑娘,你原諒我這一回吧!”

我問:“若這一刀下去我才醒來,你是不是也要我原諒你?”

她臉如白紙,冷汗如雨下,猛地磕頭,大哭道:“白姑娘!我不敢了!我錯了!竟忘恩負義想這樣對你!我沒有辦法啊,我什麽都沒有了,如果這件事被表哥知道,他肯定不要我的!我可憐啊!爹爹慘死,無依無靠一個人,遭了那麽大的罪,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蒙語晨渾身發抖,一副極楚楚可憐的模樣,但目中的怨恨之色仍是未有半分消解,突然口不擇言喊道:“沒錯!是那幾個畜生先在廟裏面的,我去到時見那幾個畜生骯臟又粗俗,我才叫仆人把他們趕出去。沒想到那幾個畜生竟然把我的仆人全殺死了,還那樣侮辱我!老天爺!你憑什麽這樣對待我!”

我面無表情地說:“我跟你非親非故,為什麽會把事情說出去?我早講過,送你到,我就走。”

“我錯了我錯了。”蒙語晨語無倫次,一會兒說“饒了我饒了我”,一會兒又說“不活了不活了。”

我問:“你的名節真的那麽重要?”

蒙語晨慌忙點頭。

我說:“比命還重要?”

她還是點頭,怯弱地看著我。

我放緩語氣:“那他們侮辱你的時候,你怎麽沒咬舌自盡呢?”

蒙語晨說不出話,臉慘白。

我冷笑:“看來是你的名節比別人的性命重要,你也不是什麽無辜之人,這罪也並非全白受。”

她癱軟在地上,嗄聲說:“你要殺了我?”

我站起身,說:“我不殺你,免得弄臟我的劍。”

我拿上包袱和劍,打開門出去,吹聲口哨,睡在雞舍旁的靜水醒來,起身,慢慢走過來。

睡在隔壁房的村婦一家被我的動靜吵醒,被吵醒的兩個小孩兒哇哇哭嚷起來,村婦開門出來看,說:“夜這麽深了,姑娘這是幹什麽?”

我說:“沒事,我有事先走了,多謝這些日子你們的照顧。”

把一串銅錢交給農婦,沒等農婦一家說什麽,我已上馬而去。

身後的屋子傳來小孩兒稚嫩的叫喚聲:“姐姐姐姐,姐姐去哪兒了……”

跟這種女子待在一個房裏,我寧願不睡覺。

天上星河流轉,夜蟲鳴叫,我在林間小道上,也不知道走了多遠,應該沒走多遠,因為靜水走得很慢,它已經進入夢游狀態。

我也閉著眼,手抱著劍,忽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大叫一聲:“不好!”

我猛拉韁繩回頭,狠狠踢靜水屁股一下:“快回去!”

靜水痛叫一聲,跑起來。

遠遠看見那家農舍,我飛身下馬奔過去,破門而入。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一片死靜。

我點燈,只見農戶一家四口躺在地上,均被割破了喉嚨,身上幾個血窟窿,淌了一地血。

農夫手中至死仍緊攥著一塊布料。

農婦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而蒙語晨,早已沒了蹤影。

我一掌將桌子擊碎。

連續四天,我幾乎不眠不休,到處找蒙語晨的蹤跡,卻毫無所獲,她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她該是去找她的表哥了,可恨當時沒問她表哥家在哪裏。

這日我在大路上走,大太陽曬得我發暈,水壺裏的水也已喝完了。恍惚間好像聽見有人叫我名字,我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看來要休息一會子。

“白冷!你走什麽?沒聽見我們叫你嗎?”

真有人叫我,我轉頭,後面兩男兩女向我走來,皆是黃色衣袍,袖口是紅色的花紋。原來是武聖府的弟子,那兩個男子我認識,算是我的朋友,叫宋明遠和齊思,女的我就不知道了。

四人來到我面前。

宋明遠不滿說:“你怎麽回事?聾了?叫了半天也不應我們。”

我握拳道:“不好意思,剛才沒註意。”

宋明遠說:“怎麽大聲都沒註意到?”

我笑笑:“這兩位是?”

齊思說:“這是我妹妹齊芳,這是我師妹王憐。”

我向她二人行禮:“我叫白冷。”

她二人亦向我回禮。

那個叫齊芳的女孩子眼一亮,說道:“你就是白冷?寶鳴山九夢華的徒弟?我在武聖府的時候就聽哥哥說過你,說你劍使得好,有機會我們打一場啊!”

我禮貌道:“哪裏,改日有空切磋一番。”

齊思瞧了瞧我,微笑問:“你行色匆匆,灰頭土臉,要去幹什麽?好像很疲憊啊。”

我心裏一動,說:“我在找一個人。”

宋明遠即問:“什麽人?”

我說:“一個女人,叫蒙語晨,年紀看起來與我差不多,樣子嬌弱。你們看見過嗎?”

四人互看一眼,皆是搖頭。

宋明遠說:“路上沒遇見多少人。”

我說:“我找了她四天。”

齊思說:“你找她做什麽?”

我說:“殺了她。”

齊思:“哦?你和她有仇?”

我說:“前幾日我救了她一命,她反想害我,我放過她,沒想到我離去後她殺了四個無辜的人,那四個人是一家人,如果不是因為我也不會白丟了性命,我得殺了她,為那一家人報仇。”

齊思問:“你為什麽會救她?她又為什麽想殺你?”

齊思的問題一針見血,他本就是個心思縝密之人。

我頓了頓,說:“原因我不想說,但你應知道我的為人。”

宋明遠和齊思均點點頭。

齊芳說:“那這個女人也實在太可惡了,竟然恩將仇報。”

我握拳道:“我正束手無策,希望可以得到各位的相助,這附近我都找過了,那蒙語晨像遁地一般,竟無處可循。”

齊思道:“你知道蒙語晨多少?”

我說:“不多,她是通州知府蒙古出的女兒,要去投靠她的表哥家。”

宋明遠說:“蒙古出?通州知府蒙古出?”

我點頭:“就是。”

宋明遠說:“前幾個月蒙古出被人殺了,聽說是暗語閣的人做的,我正納悶為何被殺,照你這樣說,這女兒都這般歹毒,父親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我說:“我現在不知道去哪裏找,一點頭緒都沒有。”

齊思看看周圍,說:“已經過了四天,沒找到一點痕跡,再找下去也是大海撈針,我看不必找了。”

宋明遠說:“沒有辦法?”

齊思一笑,說:“不是,她是通州知府蒙古出的女兒,這便是個很好的線索,蒙古出死後他的家眷肯定要返回原籍,那通州衙門應該有這些家眷的記錄,我們先去通州查查這些家眷去了哪裏,我相信應該會有人知道蒙語晨去了哪裏,那個表哥家又在哪裏。”

大家點頭稱是。

齊芳推推王憐,笑道:“我哥厲害吧。”

王憐微紅了臉。

我笑說:“還是你思維敏捷,你覺得要多久?”

齊思微笑:“這個說不準,不過應該要半個多月吧。白冷,你還另有要事?”

我點點頭。

齊思想了想,說:“你若信得過我們,就把事情交給我們做,我們分開行動,等我有了蒙語晨的消息,再飛鴿傳書告訴你,你再趕來。”

我說:“會不會太麻煩你們?”

宋明遠笑道:“不會,我們這次出武聖府,就是想歷練一番,正巧現在機會來了。”

我握拳道:“那多謝各位了,以後有機會再謝你們。”

齊思說:“你也累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分頭行動。”

這裏是漠北古城一帶,黃沙漫天,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城鎮,卻荒無人煙,沒有一絲朝氣,像一個個風燭殘年柱著拐杖的老人,漸漸被歷史的塵沙掩埋。

黃昏時分我們來到骨頭城,這座城很奇怪,城門沒人看守,出入自由,無人盤查。進入城內,本是最熱鬧的時候,街上冷冷清清,偶有人出現也快速閃入小巷內沒了蹤影,一片破敗荒涼景像。

我們一行人走街道上,馬蹄聲異常清脆。

我說:“怎麽回事?連個人也沒有,發生什麽事了嗎?”

齊思笑道:“你真是在寶鳴山待久了,對天下事遲鈍得很,骨頭城早就荒廢了,留下來的不過是住了一輩子不肯搬走的人,這兩年越來越少人,很快就成空城了。”

我說:“為什麽?”

齊思說:“骨頭城是漠北古城裏與異族邊界最接近的城,常年被塞外異族騷擾,我們離國與漠北異族近幾年來火、藥味越來越濃,骨頭城夾在中間深受其害,朝廷已決定棄城。”

我問:“就這樣不要了?”

宋明遠長嘆:“是啊!想當年蕭冷將軍鎮守漠北古城,哪個敢來犯?哪怕蕭冷將軍離世多年,也依然威震異族,只是現在朝中無大將,異族漸漸放肆了。”

齊芳忽然伸手指向前面:“你們看。”

我們看去,不遠處,是一座祠堂,門上牌匾,字跡灰舊,但仍能清楚看清,寫的是“將軍祠”。

齊芳說:“過去看看。”說完率先走過去。

我們跟上,進去,這個祠堂不大,一個院子,裏面就是內堂,這裏的空間就像是靜止的,院子裏有一口井,一顆樹。樹已經枯死,可樹上的葉子卻沒有掉下來,全是黑色,近看,原來葉子上沾滿灰塵,走進內堂,一切都是灰灰舊舊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顯是很久沒人來拜祭。

內堂裏立著一具高大的石像,已被年月侵蝕得看不出樣子,從姿勢裏看,應該是拿著一把劍。石像下是一塊牌位,寫著“蕭冷將軍之靈位”

我們靜靜站著,眼睛齊齊看著牌位。

齊芳他們四人臉上均帶著十分莊重的敬意。

齊芳忽挽起衣袖:“我們打掃一下內堂吧。”

宋明遠笑:“好。”

大家說做便做,宋明遠從古井拎來一桶水,我從包袱拿出我的一件衣裙,撕成布條,分給大家擦洗用。

齊芳邊擦桌子邊問宋明遠:“你給我說說蕭將軍怎麽去世的?”

“天妒英才啊!”宋明遠說:“知道鬼獸谷嗎?”

齊芳搖頭。

宋明遠說:“當年我們離國和漠北聯合部落打了三年,一直僵持不下,但異族敗勢已現。蕭冷是離國百姓心目中的戰神,深受百姓愛戴,統帥三軍,就連西北地區、南安邊境的軍隊都聽從他的號令。他接到先帝聖旨,旨意是漠北異族侵擾已近百年,這次定要斬草除根,蕭冷從了旨意。本以為將要除掉我國的心腹大患。沒想到天意弄人,在一次普通的勘察地形的行動中,蕭冷帶著一百多個士兵進入鬼獸谷,敵軍早已埋伏等候,蕭冷沒有出得來。”

齊芳嘆:“真可惜。”

王憐也嘆道:“可憐蕭冷將軍,戰死後屍骨也被敵人奪了去,一代英烈,竟不能落葉歸根。”

宋明遠忿忿道:“著實可恨,我國多次派人去交涉,異族卻始終不肯交出蕭冷將軍的屍骨。唉,有時候想想,朝廷這些年只一味避戰,怎咽得下這口氣,這仗早晚還是得打。”

王憐搖頭道:“你這話我不同意,戰事一起難免殃及無辜百姓。先帝好戰,在位三十五年,連年戰事不休,給離國造成了多深重的災難。如今休養生息,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這不是很好嗎?能夠議和,為什麽非得打仗?”

宋明遠笑道:“你們女人家就是看不長遠。”

“喲喲喲。”齊芳手指頭去戳宋明遠,“我們女人家咋了,你是男人就很了不起啊?你又做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啊?有能耐你跟蕭冷將軍比啊。將軍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不僅縱橫沙場,還縱橫江湖,你比啊你比啊。”

宋明明無奈說:“是是是,我比不了比不了,成了吧。”

“哼,就是現在那個名動天下的輕君子武功也未必比得過將軍。”

齊芳從包袱裏摸出幾個燒餅,整齊地碼在牌位前,彎腰叩手說:“不好意思啊將軍,沒啥好東西孝敬您老人家。”

我跪下來,朝牌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他們見我如此,也跪下來磕頭。

我轉頭對他們說:“謝謝你們。”

齊芳一臉不解:“你謝什麽?”

我笑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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