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 電梯響了一下, 定格在二十五層。

在電梯打開之前，齊雪瑤慌慌張張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跟妝容, 臉上的焦灼跟幽怨悉數收斂起來，唇角上揚，露出一個明艷嬌媚的笑容, 緊緊地凝視著閉合著的電梯門。

一秒鐘過後，電梯門緩緩打開。

齊雪瑤看見程慕宇從電梯裏走出來, 眼睛倏地量了一下, 小跑著迎了上去。

“慕宇……”

只是, 當她看到緊跟在程慕宇身後的那抹身影時，腳步陡然停下，臉上的笑容也在瞬間凝結起來。

程慕宇聽到聲音，擡眸望去，緊接著, 眉心緊緊皺了起來, 眼底深處淌過一絲不悅。

“你怎麽在這兒？”

他冷冷地質問對方。

齊雪瑤將目光從安夏身上收回來, 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囁嚅了幾下，一臉委屈地低聲道。

“你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來找我，我給你打電話，也沒有人接，我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就想過來看看你。”

安夏從程慕宇的懷裏掙脫出來, 雙手環胸，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沒想到程大少爺竟然還是一個情種，竟然能讓我們班上的齊同學對你念念不忘。既然你們有事情要談，恐怕我這個外人不方便在場，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說完這話，用不屑的目光看了齊雪瑤一眼，然後轉身，作勢離開。

程慕宇連忙拉住安夏的胳膊，臉上堆滿了笑意，跟剛才對待齊雪瑤那種冷淡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怎麽？吃醋了？”

他擡起安夏的下巴，用著暧昧的聲音問道。

安夏冷哼一聲，白了他一眼。

“這種醋，我懶得吃。不過，我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想跟我們安家聯姻的話，最好拿出一點誠意來，把你在外面沾惹的那些花花草草全都給我處理幹凈！否則，我們剛才達成的口頭協議就全部作廢！”

程慕宇聞言，眸光微緊，笑著哄勸道。

“你放心，我早就跟她們撇清關系了，保證一顆雜草都沒有。我現在啊，就只有你一個。”

“哼！”

安夏冷笑了一下，轉過身來，目光落到齊雪瑤身上。

“那她呢？你又怎麽解釋？”

“我是玩過她一段時間，不過那都是之前的事了，我現在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了。你如果不想看到她，我現在就把她趕走。”

程慕宇這般說著，扭頭看向齊雪瑤，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起來，目光裏流露出一絲不悅跟厭惡。

“我以為你很聰明，能夠明白我的意思。沒想到，你也跟其他的女人一樣，愚不可及。”

齊雪瑤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臉木然地凝視著對方，兩滴淚水從眼角處緩緩滾落下來。

“我……我不明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們不是一直好好的嗎？上個星期你還跟我說過，你喜歡我的。”

“住口！”

程慕宇擔心安夏多想，會打亂自己的計劃，忙不疊地出聲打斷對方。

“我不過就是跟你玩玩兒而已，沒想到你竟然傻傻地當真了。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對你沒興趣了，把你玩膩了。現在，請你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齊雪瑤的睫毛顫抖著，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她的臉色帶著一絲慘白，似是不相信對方會對她這麽絕情。

“你要跟我分手？”

她哽咽著聲音問道，內心深處仍舊殘留著一絲幻想。

“分手？你想多了。”

程慕宇冷冷地嗤笑了一聲，哪裏還有平日裏表現出來的憐香惜玉。

“我們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你我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又怎麽能談得上分手呢？”

“為什麽？我們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這才幾天的時間，你就告訴我你變了心？”

齊雪瑤的腰身微微彎了下來，佝僂著身體，全然沒有了之前特意維持的優雅。

昂貴的挎包從她肩頭滑落下來，掉在地面上，發出“砰”的一聲。

程慕宇決絕地開口。

“夠了！你知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很難看？！”

他從西裝內兜裏取出支票簿跟鋼筆，一臉不耐煩地寫著什麽。

安夏看見他寫的數字，冷嗤了一聲。

“沒想到程家大少對於自己玩兒過的女人倒是挺大方的！怪不得她們明知道你這裏是龍潭虎穴，還一個勁兒地往上撲！”

程慕宇聽出安夏話中的深意，把寫好的支票撕下來，揉成一團扔到地上，又重新填寫了一張。

數字比剛才那張支票上面寫的直降了一個檔次。

“看在你這段時間還讓我滿意的份兒上，這兩百萬就當是獎勵給你的了。如果你省著點兒花的話，讓你生活個十年、八年還是沒問題的。”

他把支票撕下來，像是打發叫花子一樣，扔到對方面前。

支票被甩到齊雪瑤臉上，邊緣與她的臉龐擦過，傳來一股火辣辣的灼痛感。

最終，支票輕飄飄地落在地面上。

“拿了這張支票，以後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程慕宇說完這番話，不再看齊雪瑤，伸手摟過安夏，一改剛才的冷漠絕情，臉上堆滿了討好般的溫柔笑意，暧昧地說道。

“夏兒妹妹，咱們回家吧，我都等不及要和你……”

安夏冷冷地看了僵滯在原地的齊雪瑤一眼，點了點頭。

齊雪瑤身體中的氣力仿佛被瞬間抽空了一般，無力地向後踉蹌了幾下。

她的臉上殘留著被支票邊緣剮蹭出來的血痕，再配合著那張慘白到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她的目光緩緩落到地面上的那張支票上面，眼睛裏突然閃過一抹不甘，猛地追趕上兩人。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小三！狐貍精！不要臉的爛女人！”

齊雪瑤用力抓住安夏的頭發，狠狠廝打著。

同時，嘴裏還歇斯底裏地嘶吼著。

“臭婊/子，我讓你搶我的男人！”

安夏的頭發被對方抓在手中，無力反抗，只能慘白著一張臉叫喚著，哪裏還有剛才的趾高氣揚。

“夠了！你這個瘋女人！”

程慕宇見狀，眉心狠狠皺了起來，手上一用力，把齊雪瑤推倒在地上，這才把安夏從對方手中解救出來。

齊雪瑤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掌心裏還攥著薅下來的一把頭發。

她身上的衣服淩亂不堪，精心打理過的發型也亂糟糟的。

此時的她就像是一個罵街的潑婦一般，半點優雅也無。

“你要錢有錢，要家世有家世，為什麽也像他們那人，偏偏要跟我過不去，搶我的男人？”

齊雪瑤看著安夏，理智稍稍回籠了一些，嚶嚶哭泣著。

“別理這個瘋子！我們走。”

程慕宇摟著安夏的肩膀，準備離開。

經過齊雪瑤剛才的一番撕扯，安夏身上的衣服跟頭發也亂成一團糟。

她擡手把程慕宇的手從肩膀上拂開，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踱著步子，走到齊雪瑤面前。

一雙眸子微微瞇著，眼底有各種情緒交織糾結。

“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麽要跟你過不去嗎？很簡單，因為這是你應得的！”

她垂眸凝視著齊雪瑤，冷冷地開口。

齊雪瑤擡頭迎上對方的目光，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低聲喃喃道。

“我並沒有得罪過你。”

安夏嗤笑一聲。

“你是沒有得罪過我，可是，誰讓你是葉苡然的朋友呢？”

齊雪瑤聞言，眸光倏地一緊。

安夏將她的情緒變化看在眼中，冷冷笑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跟她犯沖。不過我現在暫時還動不了她，所以，就只好拿你來開刀了。”

她說到這裏，微微俯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可是想到對方剛才對她的那一番廝打，仍然心有餘悸，又悄悄向後退開一步，跟她保持著安全距離。

“你如果要怪的話，就怪你自己站錯了隊吧。或者說……就怪到葉苡然頭上吧！”

齊雪瑤聞言，瞳孔猛地收縮，眼底仿佛醞釀著驚濤駭浪一般，陰沈到了極點。

“畢竟，如果追根究底的話，她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安夏說完這番話，見自己想要的效果達到，鄙夷地覷了對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齊雪瑤癱坐在地上，撐著地面的雙手收緊。

指甲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刺耳聲。

天幕如潑墨一般濃稠。

夜空中一顆星星也沒有，月亮也隱藏在厚重的濃霧後面，不見蹤影。

葉苡然正趴在床上看劇本，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程慕和的視頻邀請。

她勾唇笑了笑，按下接聽鍵。

視頻剛一接通，葉苡然看著畫面中戴著口罩的男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染上幾許關心。

“怎麽戴著口罩？是不是感冒了？”

程慕和搖了搖頭。

“沒有。”

口罩幾乎將他的大半張臉遮擋住，看不清他面上的情緒，只是隱約看見他的眼神微微閃爍了幾下，似是有一絲赧然悄然劃過。

葉苡然不知想到什麽，眉心輕蹙了一下，低聲問他。

“不會是又跟別人打架了吧？”

“不是，不是。”

程慕和連忙搖頭。

葉苡然斂起笑容，故意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凝視著他。

程慕和被她盯得心裏發毛，眼瞼微垂，長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低聲嘟囔了一句。

“就是剛才去打球的時候被蚊子叮了一下，起了一個包。”

葉苡然聞言，微微錯愕，隨即柔聲說道。

“嚴重嗎？讓我看看。”

程慕和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跟個害羞的大姑娘一樣，扭扭捏捏地開口。

“不……不要了吧？”

“我要看。”

葉苡然仿若化身成調戲良家婦女的村頭惡霸。

程慕和略微遲疑了一瞬，然後緩緩將口罩摘了下來，又迅速用手捂住口鼻。

“讓我看看，咬到哪兒了？”

葉苡然放柔了聲音誘哄道。

程慕和眨巴了一下眼睛，慢慢把手拿開。

葉苡然一眨不眨地盯著男生的下半張臉，當看到被蚊子叮起來的那個包時，她突然破功笑了起來。

程慕和聽到女孩兒清脆的笑聲傳來，白皙的臉龐瞬間漲紅。

高挺的鼻尖上，一枚紅通通的大包頂在那裏，有種說不出的滑稽。

“是不是很醜？”

男生皺了皺鼻子，一臉幽怨而又委屈地低聲問道。

“不醜，一點都不醜。”

葉苡然強忍住笑意，柔聲安慰他。

“挺可愛的。”

程慕和：“……”

他想起剛才蕭天棋無意中說過的話，唇瓣囁嚅了幾下，緩緩張開。

“我聽說，口水可以消腫。”

“是嗎？”

葉苡然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可以試一試啊。”

程慕和輕咳一聲。

“我的意思是，想讓你親我一下。”

“現在嗎？”

葉苡然問他。

“嗯。”

程慕和點了點頭。

“可是，隔著屏幕，不管用吧？”

葉苡然微微遲疑。

“管用的，意念也會起作用。”

程慕和睜著眼睛，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葉苡然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笑什麽？”

程慕和耳尖微微發燙。

葉苡然眉眼微彎，笑岑岑地開口。

“你想讓我親你，直說就好了，還繞這麽大一個圈子。”

程慕和喉頭發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尖。

葉苡然凝視著視頻對面的男生，眉眼間暈染開繾綣柔情。

她緩緩湊近手機屏幕，然後趁男生不註意的時候，迅速在屏幕上啄了一下。

“喏，好了。”

“咚咚咚……”

這時，臥室門被敲響。

“然然，你睡了嗎？”

沈清依站在門外，輕聲問道。

“沒呢。”

葉苡然應了一聲。

然後跟程慕和簡單交代了一聲，把視頻掛斷，起身去開門。

“媽，您還沒睡啊。”

“睡不著，想跟你聊會兒天。”

沈清依一邊說著，一邊走進葉苡然的臥室。

“嗯嗯，好啊。我都好久好久沒有跟您好好地說說話了。”

葉苡然這般說著，走到床前，把薄薄的被子掀開，對沈清依道。

“媽，咱們躺著聊天吧，就跟小時候一樣。”

沈清依的眼神裏露出一絲寵溺，翻身上床。

葉苡然也上床，緊挨著她躺在另一邊。

“然然，你跟媽媽說實話，這麽多年來，你有沒有怪過媽媽？”

沈清依將葉苡然鬢邊的發絲別在耳後，一臉慈愛地看著她，眸底深處又充斥著幾許緊張。

葉苡然擡眸迎上對方的目光，緩緩搖頭。

“沒有。媽媽，我從來都沒有怪過您。”

沈清依聞言，眸底的緊張散去，釋然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凝視著女孩兒那雙漆黑的瞳眸，神情裏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雙眼睛，真是像極了你爸爸。”

葉苡然見對方的眼眶裏有淚花在打轉，突然緊張起來。

“媽，您怎麽了？怎麽哭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將對方眼中的淚水擦拭掉。

沈清依吸了吸鼻子，眼睛頻繁地眨動了幾下，笑著道。

“媽媽就是覺得你長這麽大我都沒有好好地照顧過你，心裏有些難受。”

“沒事的，沒事的……我明白您的苦衷。”

葉苡然緊張地安慰著。

沈清依把葉苡然緊緊地抱在懷裏，哽咽著開口。

“然然，你要記得，媽媽是愛你的。”

“嗯，我知道。”

葉苡然低聲應道。

過了片刻，沈清依松開手，擦掉眼角溢出來的淚水，柔聲道。

“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她從床上起身，幫葉苡然蓋好被子。

“晚安，我的女兒。”

葉苡然躺在床上，望著對方清瘦的背影，突然開口。

“媽媽。”

沈清依停下腳步，看向她。

“我愛你。”

葉苡然柔聲說道。

沈清依笑了笑。

“睡吧。”

主臥室。

沈清依平躺在床上。

她的身上穿著一襲白色婚紗，樣式有些老舊。

雙手捧著一本日記置於胸前。

“劍丞，我來找你了。這輩子，你躲了我十幾年；下輩子，說什麽我也要找到你，你休想再丟下我。”

她說完這句話，緩緩閉上雙眼。

眼角處，一滴晶瑩的淚珠溢出，沿著臉頰淌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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