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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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窗戶看出去, 能看到的範圍實在有限。楚楚還沒研究出逃跑路線, 倒是先見著了一隊巡邏的護衛。

護衛們個個腰間配劍,看著很兇。

楚楚抿著唇,扶著窗沿的手發顫。

這間屋子似乎很久沒人住,雖然裝飾得簇新奢華,窗戶卻老舊了。楚楚只是扶著它,就讓它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突然,門被推開。

“你在做什麽?”

方才那個嚴肅的婦人端著飯食進來, 她見楚楚站在窗邊,放下飯食,很快地走過去, “嘭”地一聲把窗戶關上。

“安分些,少動歪心思。”她警告楚楚。

楚楚垂下眼瞼,看不清神色, 但她似乎被嚇著了, 柳枝般細軟的身子晃了晃,低聲應了“是。”

那婦人見她這般膽小,語氣溫和了些, “吃飯吧。”

楚楚應了好,坐到桌前。

桌上的菜都重油重鹽, 太過葷腥,楚楚被養得嬌氣,對這些油膩的飯菜沒有一點胃口。

但不吃飯就沒有力氣逃出去,楚楚強迫自己吃了小半碗飯。

那婦人見她這般做作, 連一口菜都不吃,眉心皺成一個川字。

楚楚實在吃不下了,烏黑的睫羽垂著,端著杯水潤嗓子。

她安靜地喝了一會水,忽而怯怯地擡頭,問身旁的婦人:“這是哪裏啊?”

婦人板著臉道:“你不需要知道。”

楚楚似是被她的嚴肅嚇著了,本就發白的小臉更白,抱著水杯的樣子看著羸弱不堪。

那婦人見楚楚這般,有些心軟,但她沒說什麽,收拾了桌上剩下的飯菜,提著食盒就走了。

不久,那婦人又端了一碟子綠豆糕來。

綠豆糕比幹咽白飯好吃多了,楚楚含著笑對婦人道謝,吃了幾塊綠豆糕。

她又小心翼翼地問了婦人幾個問題,婦人大部分都沒有回答,最後楚楚只知道她喚做杜大娘。

杜大娘見楚楚吃夠了,就端著碟子出了門。她心裏嘆了口氣。

這看著是個好人家的孩子,單純又稚氣,和往日那些妖妖調調的不一樣。

也是作孽。

杜大娘對門口看門的兩個侍衛道:“若裏面有什麽傳喚,隨時叫我。”

房裏又只剩下楚楚了。

她依舊不知道這是哪裏,他們抓她來做什麽。

賀時霆肯定急壞了。

楚楚想到這裏,忽然從袖中解下綁在紅繩上的金線鈴,試著搖了搖。

說不定他能聽見?

但金線鈴的啞聲哪有可能傳得那麽遠,賀時霆顯然是聽不見的。

楚楚搖得右手腕越來越腫,四周卻依舊平靜無比,沒有一點反應。

她心裏隱約猜到是這個結果,失落了一陣,又趴回窗邊。

只要從這個房間逃出去,就總有希望能離開。

窗戶已經關上,楚楚看不到出去的路,她千般小心,萬般仔細地推著窗戶,力求不發出一點聲音。

慢慢地,窗戶被打開了半扇,就在楚楚松一口氣的時候,窗戶發出一聲不太明顯的“嘎吱”聲。

楚楚慌亂不已,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沒有聽見,她急著想掩飾自己開窗的動作,幾乎是在窗戶發出聲音的同時,把白瓷茶杯砸到門邊。

外面的人打開門,楚楚說自己失手碎了茶杯。

門口的護衛把茶杯碎片收拾走,便離開了。

楚楚長舒一口氣,還好他們沒往裏面看。

她不敢再動窗戶,只能就著半開的窗戶往外看。她盯著那些巡邏的護衛,盯得眼睛都酸了,才琢磨出他們巡邏的規律。

算出規律後,楚楚屏著呼吸等。

就是這一刻。

她手裏捏著頭上拔下的一根金簪,以一種詭異而柔軟的姿勢,從半扇窗戶裏鉆出去,輕巧地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快速跑過前面那片空地,躲到墻沿下的陰影中。

楚楚哪裏做過這樣驚險的事,她靠著靈巧的身姿,一路連滾帶爬,躲過好幾次巡邏隊伍。

但她的方位感很差,又對這裏的地形不熟,來回路過同一個地方好多次,才從關她的小院落中跑出去。

院落外還有其他院落,楚楚幾乎迷路。

她東躲西藏,跑到一面極高的墻下,隱約猜出這面墻外應該就是街道。

楚楚沿著墻根走了好一會,卻怎麽也找不到出口,期間又逃過了一隊護衛的巡視。

等那支巡邏隊離去,楚楚靠著身後的高墻,心裏緊張不已。

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就會有人發現她不在房裏了。

楚楚看著這面極高的墻,咬住唇瓣,狠了狠心往上爬。

她不曾爬過樹,也不曾爬過墻,對此沒有經驗,爬了幾次,都滑下來了。

最後一次差點把腳扭傷。

楚楚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腳,緊攥手中用來自保的金簪,簪身的累絲玫瑰把她手心勒出幾道血痕,都沒覺得痛。

這個墻角黑漆漆的,冬日的冷風偶爾裹挾著幾片碎葉打在她身上,外面是隨時可能出現的護衛。

空氣裏浮動的全是危險氣息。

楚楚縮成一小點,帶著哭腔呢喃:“賀時霆,我好怕。”

那點委屈的聲音很快隨著冷風消逝。

這裏沒有人會把她抱起來,哄她說不怕。

楚楚躲在墻角,看著前面又一隊守衛路過,心裏清楚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咬著牙,再次試圖爬上高墻。

這次爬得意外的順利,楚楚離墻頂很近了。

她使勁往上爬,額上一滴汗落進眼裏,視野有些模糊。

楚楚眨了眨眼睛,下意識想伸手去揉,雖然忍住了,卻因為這一瞬的遲疑,腳下打滑,差點摔下高墻。

她蹬著墻縫,雙手死死抓著墻頂。

因為右手上攥著金簪,使不出所有的勁,楚楚幹脆扔了手裏的簪子,試圖再往上爬。

金簪落在墻外空無一人的黑巷中,發出一聲脆響。

快了,快靠近墻頂了。

楚楚臉上還來不及露出一個笑,身後就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有人高呼:“在這!”

被發現了!

楚楚的手一軟,差點摔下去。她控制住狂跳的心,右手猛地一使勁,半個人騎上墻頂,閉著眼睛就要往外跳。

卻忽然動彈不得。

楚楚驚恐地回頭,見到自己的左腿被兩個侍衛拉住。

一陣混亂過後,楚楚被押回房裏。

杜大娘黑著臉對她破口大罵,罵了幾句,又仿佛顧忌什麽,住了口。

楚楚的腳後知後覺地泛著疼,冷淡地坐在那,不發一語。

她被看管地更嚴了,窗戶被釘死,門口時刻不停地守著人。房裏的茶水涼透了,也不見有人進來換。

楚楚在床上抱著腿坐了一夜,身上又涼又麻。

她睜眼想了一夜,逐漸認清自己沒有機會再逃出去的事實。但她並不害怕。

賀時霆肯定很快就會來救她的。

楚楚等了一整天,終於等到這扇門再次打開,來人卻不是賀時霆。

房裏亮起數盞明燈,楚楚不適地微瞇起眼。

她看到了魯王。

魯王見著楚楚,臉上扯出一個興奮的笑,幾步上前,就要抱住她。

楚楚的腿還有些疼,身形沒有往常靈巧,根本躲不開。

“別過來!”

她嚇了一跳,眼裏瞬間落下淚珠,輕顫的身子仿若湖面蕩漾的漣漪,微弱又綺麗。

美人落淚自然是迷人的,魯王眼裏的興味更濃,勉強裝出斯文的樣子,“好好,我不過去。”

楚楚不知道他要做什麽,試探著示了弱,見他居然真的沒有過來,一顆心懸在嗓子眼。

她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做了什麽動作,會刺激到魯王,於是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落淚,一聲不吭。

魯王一開始還看得饒有興致,後面就不耐煩起來。

他機緣巧合擄到這小美人,還沒好好享用,賀時霆那個瘋子就發瘋地在京城裏四處搜羅,他好不容易才找個機會來別苑,哪能就幹看著她哭。

而且這些日子他處處被賀時霆針對,失了朝中好多個助力,又幾次三番被父皇訓斥,實在心煩意亂。

難得有機會操、弄這麽個絕色,還能給賀時霆戴頂綠帽子,他自然要好好出口惡氣。

左右這鍋有人背,賀時霆暫時查不到他身上。

賀時霆的女人,上起來定然別有滋味。魯王看著楚楚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粗魯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就要強上。

楚楚乍然被他壓住,嚇得臉色慘白,短促地驚叫了一聲。

她再不經事,也知道魯王這個動作中含著的情、色意味。

楚楚被魯王壓在身下,心中滿是絕望。她瞥過臉,不堪忍受地閉上眼睛,心裏幾乎存了死志。

她忍下所有的驚懼,用力咬了咬唇肉。

唇瓣被咬出嬌艷的顏色,她慢慢轉過臉,拿哭得水光瀲灩的眼睛斜魯王。

洇著薄紅的眼尾清純至極,竟顯出幾分媚意。

魯王被這一眼看得魂飛天外,摁住她的手一松,去摸楚楚嬈麗的眉眼。

楚楚卻仿佛被他這一動作驚著了,長長的睫羽脆弱地顫動,掃過魯王的手心,也掃過魯王的心。

“我,我想吃石榴。”

這個時節,京城裏的石榴已經很少了。

可美人如此嬌怯,魯王心都酥了,自然滿口答應,“好,我著人去買。”

這一招拖不了多長時間,魯王的下人很快弄來了一碗剝好的石榴,盛在白玉碗中,玲瓏剔透,嬌艷欲滴。

楚楚沒有吃,她黑玉般通透的眼眸一轉,嬌軟地對魯王撒嬌:“我只吃您剝的。”

魯王大笑,立刻讓下人去拿小刀和未開的石榴來。

他當日驚鴻一瞥,只當楚楚是個清純美人,雖然容貌艷麗,性子卻單純,哪想她在床上這樣嬌媚。

難怪能哄得賀時霆為她如癡如狂。

征服賀時霆的女人,自然比征服一個普通美人來得有趣。

魯王順著楚楚的意思,拿著小刀剝了大半個石榴出來。

楚楚拈著他剝出來的石榴,一顆顆地吃,燈光朦朧,映著她染了艷紅石榴汁的丹唇,看得人一顆心直跳。

魯王再也忍不住。

裝什麽矜持美人,反正遲早要被他操的。

他拉著楚楚,就把她往床上帶,力道之大,絲毫不容楚楚拒絕。

猜到他接下來要做什麽,楚楚的臉白得和紙一般。

她一雙眸子黑漆漆的,深不見底,聲音卻很清柔,“您等一等,我餵您吃點石榴好不好?”

魯王見她這樣麻煩,很不耐煩,但為了待會兒的情趣,只好勉強點了頭,讓她去桌上拿石榴。

楚楚背對著他,站在桌前,眼裏一片空洞,握住那把染著石榴汁的小刀。

刀上滑落一滴石榴汁,仿佛落下一滴血。

魯王吃了楚楚餵到嘴裏的石榴,興奮地就要去解她的裙帶,全然沒看楚楚的神情。

楚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處,在魯王毫無防備的時候,一刀捅進他的肚腹。

魯王身上突然襲來一陣劇痛,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楚,暴怒著推開她。

“賤人!”

他捂著劇痛的腹部,對外痛呼,“來人!快來人!”

可外面忽然火光湧動,腳步紛亂,十分喧鬧,無人聽見他的叫喊。

魯王的臉色很難看,他撐著腰站起來,伸手去抓楚楚。

楚楚看著他腰間的血,嚇得手不自覺地狂抖,怎麽也停不下來。

魯王過來抓她,她也是呆楞在原地,直到魯王的手攥緊她的肩,她才渾身一顫,猛地往後退。

楚楚突然爆發這樣的力量,魯王一個不及,不僅沒把她掀到地上,反而自己摔倒在地。

他正面朝下,腰間的匕首抵著地面,頓時插得更深了。

魯王嘴裏吐出一口血,好一會都沒有再動彈。

楚楚看著他靜止的身體,幾乎不會呼吸了,眼前出現無數幻影。

她殺人!她殺人了!

外面很吵,一直有尖叫聲,楚楚卻什麽都沒聽見。

她摔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木然地搖著手上的金線鈴。

賀時霆,你在哪?

這次她搖的鈴有了回應。

“哐”地一聲,門被整個踹翻在地上,賀時霆滿身血氣地闖進來,很快找到坐在地上的楚楚。

他兩天一夜都不曾合眼,雙目猩紅,狼狽不堪,終於找回了他的珍寶。

楚楚落進一個熟悉的懷抱,寬厚溫暖,她發直的眼珠轉了一轉,靠在賀時霆肩頭,無意識地呢喃:“我殺人了。”

賀時霆見她神色呆滯,憐愛地吻住她的眼睛,又安慰地吻過她額心,眉骨,兩頰,鼻尖,最後落在她蒼白的唇瓣上。

楚楚被他長滿青茬的下巴刺得有些回神,恐懼地抱住他,眼裏的淚如溪河般不斷流下。

“賀時霆,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賀時霆心疼得仿若刀割,抱著楚楚,幫她拭去臉上的淚,“寶寶不怕,我在。”

他淬毒般的眼神瞥過躺在地上的魯王,卻發現魯王還沒有完全斷氣。

賀時霆當機立斷,單手把魯王的身體翻過來,握著楚楚的手去感受他的呼吸。

“他還活著。”

魯王腰腹處的血流個沒完,染紅了整片地,可他確實還有呼吸。

賀時霆見楚楚有些反應不過來,親了親楚楚的唇瓣,哄她:“他沒死,你沒殺人。”

不過流了這樣多的血,就算現在要救,也回天乏力了。

賀時霆沒有半點猶豫,拔出魯王腰腹處的刀,照著他的心臟處又插了兩刀。

血濺了賀時霆一身,甚至有幾滴血珠濺到他臉上,合著他猩紅的眼眸,長滿青茬的臉,仿佛地獄閻羅一般。

魯王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嚕嚕聲,下一刻,整個人軟下去,一點氣息都沒了。

楚楚被這一幕嚇得尖叫,恐懼地往賀時霆懷裏縮。

賀時霆把手裏的刀扔掉,吻住楚楚的唇瓣:“不怕。是我殺了人,寶寶什麽都沒做。”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加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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