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4)
關燈
小
中
大
了個禮說“江大人，我們是春暉花園張府上的。您府上大公子剛剛突然到了我們府上，跟我家老爺那兒沒說幾句話呢，吐血暈倒了，好嚇人！幸虧當時有個客人是大夫，施針把他穩住了，您趕緊去看看吧”。
江老爺手一抖，杯子掉地上摔了。兒子這麽快知道了？怎麽會？！
“好，好，我去，你們趕緊跟夫人說一下。”他慌張的吩咐下人。
後院，江夫人也正在楞神，她還是把張家回來的事跟兒媳婦說了下，兒媳婦低頭默不作聲。
接到前面報信，江夫人也慌了，不由報怨了下媳婦“他什麽時候出的門，你也不說一聲。”
“母親，他在秋楓苑住著，很多消息，也傳不到我這兒來。母親，媳婦跟您一起去吧？”
“唉，一起去吧。”兩個人趕緊換了身衣服，出門了。
一行人來到張府，張父在花廳門口接，江家夫妻看到張父，滿臉尷尬，匆匆說了句話，直接去旁邊的側廳看兒子。
兒子躺在塌上，臉色臘黃，胸口點點血跡，江夫人一看就是一晃，四肢冰涼，差點暈過去，兒媳婦也眼淚直掉。
江夫人連聲叫著“晨兒，晨兒。”撲過去哭了起來。
他們來的路上也接了個熟悉的大夫，江大人說“陳大夫，您給瞧瞧，夫人，別哭了，吵著大夫看病。”
張父說“寄才，請這邊說話吧！”把他帶到前廳。
張母也過來請江夫人“請江夫人這邊稍坐。”
張父叫的是名字，張母卻叫江夫人，明顯的疏離。
江夫人偷眼看了下張母。。。
其實，早年定下這個婚事，她並不是很願意。
她和張母從小就認識，卻始終不喜歡張母。
其實也沒得罪過她，而是，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張母什麽都淡淡的，端著個架子，即使戴了新奇的首飾，也裝作很尋常。而自己穿了件新樣子衣服，她也沒半點驚奇羨慕。。。
總是安安靜靜，從從容容的，沒得叫人憋氣。
當初婆母看中這門親事，她不願意，但沒膽量反對。後來看宜兒長的好看，為人大方，十分的有孝心，也就認了。
結果婆母去世，張家倒黴了，卻有高門大戶主動找了來，一打聽，還是美貌多才的嫡長女。見著了本人，果然比張卿宜好很多，又好看，又氣派，又有才能。家裏祖父和父親正蒙聖恩，家底也比張家厚多了。
她動心了，便趁機說服江父。江父是個十分善於鉆營的人，也知道夫人對張家女兒不滿意，確切說是對張家母親不滿意，沒少跟自己叨叨。
現在張家倒黴了，又有好人家主動找了來，要是不同意，自家媳婦這絮叨勁兒，以後日子沒辦法過了。張家姑娘即使嫁過來，日子也好過不了。
幹脆就悔了婚。
找的這個高門戶的兒媳婦，模樣好，性子柔順，為人處事可圈可點，嫁妝豐厚，待兒子更是小心溫柔，哎呀！那真是千好萬好，只可惜。。。。。遇到這麽混蛋到家的兒子。
母子情份，在一次次的交鋒中消耗怠盡，最後用自己的命，強逼著他低了頭，可是。。。。。
從此母子形同陌路。
這個兒子也算毀了，進士不去考，前程不去謀，一天天陰著臉等死。媳婦娶了就是個擺設，一回屋沒進過。
你說說，怎麽這麽個冤家！多好的媳婦啊，長得比張卿宜好看多了。人家還是主動看上他，才來謀劃的婚事。。。。這麽精心實意的對他，可你說說這個孽障！
到現在成親四年多了，孫子，連個毛兒都沒有！
氣起來，恨不得打死他算了。
可是剛剛看著兒子命懸一線的樣子，她才知道世上最痛的是後悔兩字。
江大人對著張父，心虛的不得了，兩個也是自小就認識。
江大人牙一咬，對著張父一行禮。“天益兄，我是個混蛋，你出事了，我就嫌棄宜兒了，做主退了婚事。我不是個東西，要打要罵隨便你！“說完眼一閉頭一伸。
把張父慪的，瞧他那混蛋樣兒，想起來家裏事，忍了半天，才清清淡淡的說“寄才，你我是世交，咱們小時候一起讀書，一起玩，又算半個同僚，我早你幾年娶妻，你嫂子也拿你當自家弟弟看待。兩家結親，可說是親上加親的好事。你母親去世，我家宜兒食素布衣一年，為你母親守孝。無論從哪裏算，這也是樁好親事。我做事莽撞，闖了禍，連累家人，是我的錯。可是，宜兒是個好的呀，她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那是你母親像心肝一樣看待的姑娘，你就一點不顧念？她遭受退婚的羞辱，還要安慰我們夫妻，要在哥嫂面前裝得無妨，要做活貼補家用，還受別人欺辱，她是多麽不易？她能清白的活著回來，那是上天的恩賜！可不是應當得分的。你有沒有想過，她這一走，就得死得外頭了？”張父氣得臉膛起伏，眼圈都紅了。
“可你是為了你江家前程，我有什麽權利打你罵你？罷了，你把兒子帶走，我們，井河不相擾吧！”
江父聽著，羞得滿臉通紅。
這裏陳大夫看完出來，大家都過來聽。陳大夫說“江大人，剛才看了看，也和葉大夫合計了下。大公子這病，主要是胃脈和心經受損，主要還是。。。。氣滯結淤，心情壓抑，悲憤失控所致，器官上的病竈好治，可這心病難醫啊！吃了藥會好一些，可他一悲傷就打回原狀，所以這用處也不大。而且，我和葉大夫覺得他，他，”陳大夫想了想，還是想婉轉的說，
葉大夫看了一眼陳大夫，說了句“說白了吧！以前有心願未了，有口氣頂著，現在這口氣洩了，他本身求生欲望不強烈。”
江夫人一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江大人想，反正沒臉了，索性就不要了吧，撲通就給張父跪下了，邊哭邊說“我這個兒子也是混蛋。我都說了吧，他不肯退婚，是他娘裝著上吊，硬逼他的，他還去找你們，病得當地，讓我抓回來了。這麽多年，他不開心啊！也沒和媳婦圓房，他好可憐哦！天益兄，你勸勸他吧，你讓宜兒勸勸他吧，別死，別死啊！這個混蛋，他真的不能死啊！可要了我的老命嘍！“一下子坐到地上，手捶著地，老淚縱橫。
江夫人想阻止丈夫，可又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一咬牙，也跪下“張大哥，晨兒最聽您的，也最聽宜兒的，你們就勸勸他吧，好歹活下來啊！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夫妻的錯。你們罰我們吧！他可別死啊！嗚嗚嗚嗚。”
雞飛狗跳一番。
☆、第 35 章
他們都到正廳跟大夫說話，側廳裏只留了江曉晨的妻子，她坐在塌邊的椅子上，看著眼前的丈夫。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始終忘不了自己第一眼看到他時的樣子。
那時，她剛隨家人來京城，第一次出來社交，在園子裏轉迷了路。心想，即使迷了路，就好好看看這個園子吧。
走著走著，突然看到一個紫色衣服的少年站在那裏，正和假山後面的一個人講話，看不到假山後的人，只聽得少年呵呵的笑著柔聲說“好啦！知道啦！我下次註意，保證不讓他們笑你了。”那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的討好，輕輕的笑，全心意的註視。
她不由心裏猛步幾下，臉有些紅。
自己家裏，親兄堂兄表兄都不少，可沒一個如這個少年般，讓人看一眼就轉不開頭。那麽英俊，那麽挺拔，即使女孩子都難以駕馭的紫色，穿在他身上，也是那麽貴氣十足，光彩照人。
她不由的，停下腳步，靜靜的看著。
假山後面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他回答“好，你先去吧。”假山後邊是個月亮門，那人從月亮門走了。
他含著笑，站在那裏看著，等到腳步聲沒了，才轉過身，朝這邊走過來，她看得清，白裏透紅的一張臉，兩道劍眉，笑意還沒消息所以眼睛有些彎，寬肩細腰，姿態大方。
她又聽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那人不急不忙的緩步走著，發現這裏有個女子，眼睛也沒正眼瞧，還特意選了距離最遠的一端走，兩個錯身時，他微微停頓，欠了下身，接著快步離開，規矩又優雅。
她仿佛聞到了他身上味道，是那種陽光下松枝的味道。。。
她留了意，宴會結束後，她知道那個人叫江曉晨。
那個風華正茂的紫衣少年和眼前這個氣息懨懨頹廢消瘦的男人，是一個人嗎？
那天之後，她無數次的打探他的消息，他在詩會中占了鰲頭，他中了舉人，她找來他的詩稿，找來他的文章，找無數個機會去看他，即有心，就看到了好幾次，同時，也知道他很小就訂了親。
但是，她還是不可控的把一顆心緊緊粘在那個根本不認識自己的人身上了。
她拒絕了母親提起的其它婚事，無望的等著。母親察覺到了不對，跟自己嚴肅的談話，忍不住終於說了。
母親氣的罵了她半天，但終於沒再說什麽。
然後，她也終於等到他娶自己的一天。
可沒想到，滿心歡喜的開頭，卻有個這樣的結尾。六年的心血，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個毫無生志的男人。
她實在受不了了，喘不過氣，從旁門沖到花園，拿著帕子捂著嘴哭，過了一會兒，聽到聲音，她一擡眼，從半人多高月季花籬笆看過去，樹那邊靠池塘，坐著個女子，二十歲了吧，還是未婚頭。穿著綠色厚重緞子衣裙，上面繡了大朵紫色芍藥，那個紫，就跟第一天看到丈夫時穿的紫一樣。。。。。
兩個不搭的顏色，撞在一起，那麽濃重，卻那麽吸人眼球。
又黑又密的頭發，插著幾只釵。東一只西一只的沒什麽品味。
又黑又密的長眉，沒精心修剪。不夠嬌美。
紅潤的兩頰。皮膚不夠白皙。
黑白分明的單鳳眼，眼神不夠溫柔。
高鼻梁顯得過於有主見。下面紅紅的嘴巴，也不夠小巧。
身材高挑，未施粉黛，整個人卻是那樣熾烈，人群中能讓人一眼看到她。
知道江曉晨訂親，她怕自己難過，刻意避免與他未婚妻的見面。
現在，在花園裏，第一次看到了她。她有點失神的坐著，修長結實的手指，無意識的把帕子疊起來，又散開。這時，過來一個少年，穿著一身淡藍衣袍，上面銀絲繡著花，散發著微微光芒，好貴重的一件衣服，少年逼人眼的好看，他遞給女孩子一杯茶，女孩子接過，沖男孩子笑了下，男孩子也望著她笑。
這是兩張生動的臉。
陳葉兩位大夫又回到江曉晨旁邊，藥灌進去，人慢慢醒了，眼睛沒聚光，卻還是在尋。
張母帶著江夫人坐在後廳，送上茶水。
江夫人看著張母“我知道你怪我，我跟我夫君一樣說法，你想罵就罵！想打就打！”
張母輕聲細語的說“為人母者，都會為自己的孩子著想。我家當時那個情形，你有其它的想法，也正常，我沒什麽好說的。宜兒，受了很多苦，她很堅強，挺過來了。甚至，難的時候，她還是我的支柱。所以，我現在不強求我的孩子們任何事，雖然為她的婚事，我也著急，但她說她現在還不想嫁，我就尊重她的決定。你放心，過去了的，就過去了。她不會成為晨兒婚事的障礙，倒是晨兒，要好好註意身體。自小看著他長大，說把他當自己的兒子也不為過，現在這樣，我也真是心疼。”
江夫人一下子哭喊出來“你還跟我說這個！你還跟我說這個！咱們要是換個位置，我會打你，我會罵你，我會把你們趕出我家門。嗚嗚嗚嗚，你怎麽就這樣對我。。。。。”
張母也有點哭笑不得，這兩口子，什麽事兒啊這是？！
張父坐在塌邊，江曉晨已經醒過來，看著張父，眼淚不停的流。
張父說“晨兒，別哭了。聽伯父說話，伯父恃才傲物，做事缺少分寸，結果帶累了全家，險些全家受辱而亡。你雖然婚事不如心願，但你不知道，宜兒經歷了什麽，君兒經歷了什麽。我二兒媳婦，都把命搭了進去。家人雖沒怨我，但在我心裏，是無法言說的內疚。比起我們來，你這點傷痛真不算什麽。雖然經受了這麽多苦難，除了老二媳婦，大家還都平安的活了下來，也可以說是上天對我的憐憫。所以，我註重生命，看到你這樣，我心很痛，伯父不願意你這樣。我想，宜兒她，也不願意你這樣。你，好好休養，置之死地而後生，人立於天地，不光只有兒女情長，也要有責任，要去做些有益於別人的事。你生於富貴之家，不知道民間疾苦。伯父這次遭難，看到人間百態。比起那些整日忙碌受盡欺壓只為吃口飽飯的人，你要輕易的得到了很多東西，所以，也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不能由於一件事，不由自己心願，就放棄自己應盡的義務 。至於你和你妻子這事，能想明白就好好過，想不明白，也要有個了結，趁著年青。彼此折磨，彼此拖累，終究不是善斷。你先不急，好好想想。現在主要是把身體養好。”
“伯父，晨兒聽您的。雖然我從小喜歡宜兒，把她當我的命一樣。可是，我現在這樣，也不盡是兒女情長。而是，大丈夫立於世，要講個信字。我不去考學，不去謀官，是想著，我自己做事無信，有什麽臉跟人去講治國，講法理？我的父親母親 ，他們不了解我，他們不光毀了我的婚事，也毀了我的信念。“說完，眼淚又流了出來。
“我理解，但你父母，是不理解的。這其中，有想法不同，也有立場不同。你還年青，再重新豎立信念吧。現在都還來得及，你先跟父母回去休養，無論如何，不該拿自己身體去證明什麽。”
“曉晨聽您的話。伯父，宜兒她，我能為她做些什麽？”
“我們在那邊，吃了不少苦，現在條件好了，宜兒養養就好了。你不用去為她擔心。她是個堅強的女子，她的事，我和她母親都尊重她的想法，家裏都會好好待她。我想，她也會原諒你的，你放心好了。”
劉寄風和張祁君兩個跟著忙一天，這個時候也坐著車往回走。
“沒想到江曉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個時候他多麽英俊啊，功課都是數在前面的。”張祁君嘆息。
“感情的事，最折磨人了。”
“嗯。”
“咱們兩，不吵架，不猜疑，好嗎？”
“嗯”少年臉紅了。
“多想著我的好，我不好的，要告訴我，我改。好不好？”
“呵呵。”
“呵呵是什麽意思？”
“呵呵。”
☆、第 36 章
江曉晨養了幾天，氣色好了一些。他第一次邁入妻子的房間。
他倆對坐著，第一次正眼看這個女人，五官精致，眉眼溫柔，衣著首飾，舉止行走，無一處不妥帖。
“我七歲那年的夏天，一天午後，祖母帶我午睡，我假裝睡著，想祖母睡了後溜出去玩。結果聽到祖母和嬤嬤說，很喜歡張家的宜兒姑娘，要把她定給我做老婆。我其實一直聽說某某人老婆什麽的，但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一直以為是個名字呢，聽著與我有關，就跑去問我最喜歡的四堂叔。”他慢慢的回憶著，聲音輕柔，眼神悠遠。
“我四堂叔，娶了他老師的女兒，夫妻兩人琴瑟和鳴，最為恩愛。他對我說，老婆是最親的人，是一輩子要照顧的人，不能惹她生氣，要把最好東西給她，還要聽她的話哄她開心。我聽了，有點苦惱，別的倒好說，只是好東西都要給她嗎？包括那個琉璃馬嗎？心裏很舍不得。”
“過了兩天，張家伯母帶了宜兒過來玩，她穿了個粉色滿蝴蝶的裙子，戴個小金鎖，背個紫色的香包，又幹凈又好看。她極愛笑，沒什麽好笑的事呢，就咯咯的笑個沒完。讓我感覺她有點奇怪，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她做老婆。猶豫半天，把琉璃馬拿出來又放回去，折騰幾次，大人們在聊天，沒註意我，她卻瞅到我回來折騰，不明白我在幹嘛，歪著頭瞧著我，眼睛眨巴眨巴，忽閃忽閃的，然後從香包裏拿出塊糖遞給我。她待我真好！我當時就決定了，好吧，那就讓她做老婆吧，把琉璃馬給了她。”
“當時，她緊緊抓著，又高興的咯咯笑，我祖母看到哎喲了一聲：那可是晨兒的寶貝，別人摸一下都不許的，看來是真的有緣分。。。。從那以後，我就知道，這個女娃娃是我的了，我要照顧她一輩子。”
江曉晨喝了茶，眼前水氣裊裊。。。。老婆聽著，心如刀割。
“退親和你訂親，是我死也不願意的事。幾次沖突，幾次家罰，我跑去尋她，跟我母親劍拔弩張，最後母親以死相逼，壓得我無論如何也逃脫不掉。只得找機會給你和你家去了信兒，並沒有得到回音，結果我母親找到我，說是你先相中我，才趁張家倒黴時找人提及婚事。我才明白，也許，不會有回音了。”
“你即中意我，肯定也曾去探聽，我自小訂親後就無時無刻的跟著她，每次她去做客，我都會在旁邊。她總被女伴們取笑，常常追著她問：張卿宜，你小丈夫今天來了沒？她面子上過不去，私下找我鬧，讓我離她遠點，否則到時不嫁給我。我每次都答應，但還照做不誤，因為，我知道，她嘴上兇，其實心裏高興著呢。”
眼淚無聲的留下來，眼前出現那個頤指氣使，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大呼小叫，一只青蔥似的手指指點著自己數落的女子。
“我祖母去世，她跟我守一年孝，食素食，著素衣。我們都處成這樣，你怎麽會相信我會在她家倒黴時，拋卻她而喜歡上你？如果我真的是這樣的人，你不怕嗎？“他有些憂傷的看著她。
“我以為，我在信裏已經說明白了，但現在看來，你恐怕還是不明白。你嫁進來幾年，做事妥當，孝敬我父母，就算我母親不太好相處，你也能跟她處得很好，更是處處小心維系著我，即使我這樣對你，也從不報怨。你的家人可能都不知道我們之間的情況。而今天，我第一次認真的看你，確實是個形容美麗，氣質高雅的女子。按說，只要不是鐵石心腸，早已被捂熱了。只可惜，我雖然不是鐵石心腸，卻只有一副心腸，早已經給了她，沒東西給你了。如果，我最早遇到的是你，我也會如此待你，你活著日日對你好，你死了，我也不會有旁人。但我在七歲時，就已遇到她了。”
他認命般決絕。
“這些年，我沒死，是因為心裏實在放不下她，無法舍去。現在我知道她平安了，算是事了。可張伯父教導我，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為人要有使命，做事情要有決斷。所以，今天我來，就是想跟你再次重申。第一，我即娶了你，只要你願意，只要你不犯原則錯誤，江家主婦的位子，永遠是你的。我不會有妾室。第二，我們之間，永遠會現在這樣，不會圓房，不會有子嗣，我也不會同意領養任何子嗣。第三，我不會有遠大的前程，或者我會去考取進士，但不會做官，只會做做學問，所以不會有榮華富貴。第四。。。。”他誠懇的看著她。
“我從不會覺得我有對不起你的地方，雖然這不近人情，但我真的是這樣想的，你做的再好，對我都一樣。這我不欺瞞你，也希望你認真的想想，如果，你有自己的打算，可以提出來。”
她氣得臉色剎白，冷笑一聲“說了半天，是不是看她未嫁之身回來了，讓我讓路？”
他遺憾的看著她“能娶到她，是我一輩子都想的事，這個不用猜測。但，我是什麽樣的人？她是什麽樣的人？她是自己忍受了屈辱還要強作歡顏照顧家人的堅強的女子。而我？我是看到未婚妻子家倒黴了就毀約另尋新歡的負心男子。我死也不會有臉上門提親的。還是你覺得，她家會主動提把女兒嫁我？”
她臉一紅，把他逼到沒臉的，正是自己。
“我們就談到這兒，你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你是個非常出色的女子，也還年青，或者還有可能找到屬於你自己的那個，把你當珍寶的男人。“說罷，他站起身，慢慢而又堅定無留戀的，走了。
她回了娘家，把事一說，娘家才知道這幾年女兒過的日子。她母親後悔不疊，當初收到江曉晨的信，沒當回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屁孩兒，見過什麽？自家女兒這容貌才華，他一看到就會什麽都忘了，這個還用說嗎？沒想到，是這麽個軟硬不吃的東西。
不信我這一家子還收拾不了他？恨不得讓自己兒子們打上門去。
她父親卻是穩重的多，勸自己夫人說，事已至此，打有什麽用？這門親當初就不該結。現在散，也要悄沒聲的散。還嫌不夠難看麽？趕緊給自己女兒再找個可靠的，才是正經。打得雞飛狗跳的，除了出口氣，還能有什麽好處？卻讓一家子被人看笑話，家裏的孩子們還要結親呢。
他家是從甘肅來的，根基在甘肅，馬上在那邊為女兒找了個高門大戶，兩家人，悄悄的把事情就處理完了，離和文書拿到就嫁走了。
江曉晨靜心讀書，轉年考上了進士。雖然不是一甲，但這樣也相當不錯了。
父母樂得嘴合不上，但成親兩字再也不敢提。
劉寄風在一個書院項目上，與江曉晨有了接觸，回來跟張祁君說“不如，還讓你姐姐嫁到江家吧！我看他經過這些歷練，人成熟穩重了許多。身體和精神也都恢覆了，做事踏實，看起來還是不錯的一個年青人。”
“不行，不行。那我家成什麽了？我姐姐成什麽了？“張祁君還有點責怪江曉晨。
“小君，你看，他們倆還是有感情的。以你姐姐現在的年紀，也的確嫁不到可心的人家。況且，她心裏或者還有他，即使給她找其它的不錯的人，她也不願意啊！總不留在家一輩子嘛。”
“留家一輩子怎麽了？我養！“張祁君擡著下巴斜眼看著劉寄風，神氣活現。
“你還得養我呢，怎麽養她？哪有那麽多錢啊？！“說完沖他眨眨眼。
“呵呵。”張祁君笑成一朵花。“我是說真的，哥哥們和我，對我姐姐會好的，侄子們也會對這個姑奶奶好。”
“你們肯定會對她好，但畢竟還不一樣。他們兩個人都苦，雙方父母也跟著揪心。不解決好，就會擔心一輩子，年紀再大些，或者趕上病痛。。。。。你父親，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其實是萬分內疚的。況且，當初也不能怪江曉晨，一個孝字禁錮了多少有識之士啊，誰有辦法？”
“那他不上門求親，難道讓我們低頭去找他？”
“放心吧，你先說服家裏人，江曉晨那邊，我去！”
“你說成？那我回家跟父親說下。”
張祁君跟父母親叨叨半天，父親沈默半天，說“這事兒，還要跟你姐姐說說，她要是同意，我沒意見。”
母親說“晨兒那孩子，原來就是我中意的。你姐姐要願意，就沒問題，他家那死老婆子要鬧，我收拾她。”張父笑著看老婆那氣鼓鼓的樣子。
張祁君姐姐一說，姐姐就急了，堅決不肯。接著叨叨著勸，姐姐氣急了“你怎麽這麽婆媽？你跟我這兒瞎說什麽？他敢來跟我說嗎？他敢來，我先抽一頓鞭子再說其它的。”
劉寄風找到江曉晨。不知道都說了什麽，江曉晨激動的手直抖，但還是裝作淡定的樣子。對劉寄風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這天，他來了，到了張卿宜面前，伸手拿出一根鞭子，只說了句“你抽吧，仔細別傷了指甲。以後，你若看我不妥當，不用說，直接抽。”
張卿宜圓瞪著兩只杏核眼正要發火，聽到這個忍不住笑了，接著又嗚嗚的哭了起來，江曉晨走向前，輕輕攪過她，兩人相擁，歲月靜好。
那麽多要說的話，要問的問題，到後來，只鞭子啪的一聲空響，煙消雲散。
江父江母來到張府求親，江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罵自己混蛋，然後給兒子求婚。
張家剛一同意，那老先生眼淚鼻涕一擦，拉著張父要求參觀花園，一邊走，一邊誇，一邊出整改意見，然後決定自己以後要坐在哪喝茶，哪下棋，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江母拉著宜兒的手，不停的肝兒啊肉兒的叫。
張家不禁懷疑，女兒嫁到這樣的人家，真的好嗎？
很快兩個人就成親了。
本來江母還有點酸酸的，見著媳婦總要醋上幾句。
但是，如果當著兒子發酸，兒子登時就頂回來。
如果沒當著兒子，媳婦只是微笑著不回應。等兒子回來，媳婦必定告狀，然後兒子就會臭個臉好幾天。
哪有跟兒子告婆婆狀的媳婦兒？
說好的溫良恭謙讓呢？
公然挑動丈夫和婆婆打架？
世上有這樣做媳婦的嗎？
何為孝道？
看看兒子之前娶的那個老婆是怎麽做的！！
江夫人弄的一肚子怨氣。
這天聽說媳婦兒那邊請大夫來了，就又坐在那裏跟丈夫報怨“哎喲，這才進門一個多月，就請大夫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當婆婆的虐待她了。天地良心，我倒是想，可我哪敢啊？家裏有個吃裏扒外的兒子，外面還有個護犢子的母老虎，嗬，現在，人家可不裝文雅了，好家夥！直接就拍桌子瞪眼，大嗓門兒的嚷嚷，真受不了。”
江老爺皺著眉頭看老婆日行一叨叨。
這個時候下人過來說“夫人，大夫說，咱們少奶奶懷孕了！”
江夫人一撇嘴“誰沒懷過孕哪？我這生了三都。。。。等等！什麽？懷孕了？誰懷孕了？“江夫人一下子坐直了。
“你兒媳婦懷孕了！“江老爺聲音透著高興。
“啊！哎喲，怎麽這麽快就懷上了？我的寶貝兒子哦，可真能幹！我這寶貝媳婦也真是個好的，當初我就說她能生養，我眼光不錯吧！哈哈哈哈！這起的晚，架不住往前趕哪！一點沒耽誤！唉喲不行！我得趕緊看看去，年青人不知輕重。那什麽，嬤嬤，趕緊去我親家那兒說一下去，讓那老太婆也高興高興。哼哼，老太婆現在不是富婆嗎？那天我可看著了，新新的一整套上好的祖母綠首飾，件件滿綠跟汪著灘水似的，顯擺什麽呀，將來還不都是我兒媳婦的？都得給我大孫子大孫女的拿過來，哈哈哈哈！”
“你這快當祖母的人了，瞎說什麽呢？眼紅親家的東西，讓親家母知道，不笑話你？再說你兒媳婦嫁妝少嗎？一點也不莊重。大呼小叫的，成什麽體統？我可跟你說啊，他們小兩口的事你別摻和，可別亂塞人。”江父一邊數落著老婆，一邊屁顛的跟著。
“是啦是啦，我哪敢塞人哪，我也看出來了，你兒子這一輩子，就讓媳婦兒吃定了。唉！只要給我生了孫子，我才不管他這些閑事呢！”
離老遠，就聽傻兒子又叫又笑。
趕緊走幾步，進門就開始罵“傻兒子，你小點聲，這頭三個月，嬌嫩著呢，別嚇著我大孫子。哎喲，宜兒，我的好媳婦，可有哪兒不舒服？趕緊歇著，從今天開始你什麽也別幹了啊，也不用給我請安了，這頭三個月可得小心。想吃什麽不？來，我扶著你，兒子，你今天就搬出去睡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宜兒，我派人去跟你娘家說了，別人咱就不能說了啊，等三個月後穩當了，再說。這要是一舉得男，你就是我們老江家大功臣！”
說完看兒子在瞪她，趕緊說又“不過呢，先開花後結果也很好，我的大孫女肯定也漂亮著呢。”我這個婆婆當得真郁悶。
九個月多後，產下白胖大孫子一枚，從此，江家人開始幸福快樂的生活。
☆、第 37 章
時光荏苒，張祁君已經二十一歲了，少年長成，更顯得精致，劉寄風已經全部接手了生意。
然後逐步做了重大的調整，很多零星的去掉，然後大塊的整合。
封老爺原來還有點想不開，哪塊也不舍得。
劉寄風勸他“天下的生意，咱們是做不完的，也真沒必要，整天忙著做生意賺錢，都沒時間花，有什麽意思？咱們一家就這些人，要那些銀子做什麽？您看您這些年做生意，還忙著找我祖父，把和清叔相守的時間都耽誤了，現在您閑下來了，帶著清叔出去轉轉吧。”
於是封老爺帶著清叔去了黃山，泰山，回來後兩人結實了很多，人都顯得年輕了。
清叔更是開心，又在做計劃，要去陜西轉轉，爬華山呢。
劉寄風把生意整合後，有了更多的空餘時間，都用來陪小君了，兩個人閑閑散散，你濃我濃的，沒一天分開過。
這天，兩個人正在床上膩歪，突然劉全跑來，在屋外喊“老爺，老爺，公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江老爺手一抖，杯子掉地上摔了。兒子這麽快知道了？怎麽會？！
“好，好，我去，你們趕緊跟夫人說一下。”他慌張的吩咐下人。
後院，江夫人也正在楞神，她還是把張家回來的事跟兒媳婦說了下，兒媳婦低頭默不作聲。
接到前面報信，江夫人也慌了，不由報怨了下媳婦“他什麽時候出的門，你也不說一聲。”
“母親，他在秋楓苑住著，很多消息，也傳不到我這兒來。母親，媳婦跟您一起去吧？”
“唉，一起去吧。”兩個人趕緊換了身衣服，出門了。
一行人來到張府，張父在花廳門口接，江家夫妻看到張父，滿臉尷尬，匆匆說了句話，直接去旁邊的側廳看兒子。
兒子躺在塌上，臉色臘黃，胸口點點血跡，江夫人一看就是一晃，四肢冰涼，差點暈過去，兒媳婦也眼淚直掉。
江夫人連聲叫著“晨兒，晨兒。”撲過去哭了起來。
他們來的路上也接了個熟悉的大夫，江大人說“陳大夫，您給瞧瞧，夫人，別哭了，吵著大夫看病。”
張父說“寄才，請這邊說話吧！”把他帶到前廳。
張母也過來請江夫人“請江夫人這邊稍坐。”
張父叫的是名字，張母卻叫江夫人，明顯的疏離。
江夫人偷眼看了下張母。。。
其實，早年定下這個婚事，她並不是很願意。
她和張母從小就認識，卻始終不喜歡張母。
其實也沒得罪過她，而是，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張母什麽都淡淡的，端著個架子，即使戴了新奇的首飾，也裝作很尋常。而自己穿了件新樣子衣服，她也沒半點驚奇羨慕。。。
總是安安靜靜，從從容容的，沒得叫人憋氣。
當初婆母看中這門親事，她不願意，但沒膽量反對。後來看宜兒長的好看，為人大方，十分的有孝心，也就認了。
結果婆母去世，張家倒黴了，卻有高門大戶主動找了來，一打聽，還是美貌多才的嫡長女。見著了本人，果然比張卿宜好很多，又好看，又氣派，又有才能。家裏祖父和父親正蒙聖恩，家底也比張家厚多了。
她動心了，便趁機說服江父。江父是個十分善於鉆營的人，也知道夫人對張家女兒不滿意，確切說是對張家母親不滿意，沒少跟自己叨叨。
現在張家倒黴了，又有好人家主動找了來，要是不同意，自家媳婦這絮叨勁兒，以後日子沒辦法過了。張家姑娘即使嫁過來，日子也好過不了。
幹脆就悔了婚。
找的這個高門戶的兒媳婦，模樣好，性子柔順，為人處事可圈可點，嫁妝豐厚，待兒子更是小心溫柔，哎呀！那真是千好萬好，只可惜。。。。。遇到這麽混蛋到家的兒子。
母子情份，在一次次的交鋒中消耗怠盡，最後用自己的命，強逼著他低了頭，可是。。。。。
從此母子形同陌路。
這個兒子也算毀了，進士不去考，前程不去謀，一天天陰著臉等死。媳婦娶了就是個擺設，一回屋沒進過。
你說說，怎麽這麽個冤家！多好的媳婦啊，長得比張卿宜好看多了。人家還是主動看上他，才來謀劃的婚事。。。。這麽精心實意的對他，可你說說這個孽障！
到現在成親四年多了，孫子，連個毛兒都沒有！
氣起來，恨不得打死他算了。
可是剛剛看著兒子命懸一線的樣子，她才知道世上最痛的是後悔兩字。
江大人對著張父，心虛的不得了，兩個也是自小就認識。
江大人牙一咬，對著張父一行禮。“天益兄，我是個混蛋，你出事了，我就嫌棄宜兒了，做主退了婚事。我不是個東西，要打要罵隨便你！“說完眼一閉頭一伸。
把張父慪的，瞧他那混蛋樣兒，想起來家裏事，忍了半天，才清清淡淡的說“寄才，你我是世交，咱們小時候一起讀書，一起玩，又算半個同僚，我早你幾年娶妻，你嫂子也拿你當自家弟弟看待。兩家結親，可說是親上加親的好事。你母親去世，我家宜兒食素布衣一年，為你母親守孝。無論從哪裏算，這也是樁好親事。我做事莽撞，闖了禍，連累家人，是我的錯。可是，宜兒是個好的呀，她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那是你母親像心肝一樣看待的姑娘，你就一點不顧念？她遭受退婚的羞辱，還要安慰我們夫妻，要在哥嫂面前裝得無妨，要做活貼補家用，還受別人欺辱，她是多麽不易？她能清白的活著回來，那是上天的恩賜！可不是應當得分的。你有沒有想過，她這一走，就得死得外頭了？”張父氣得臉膛起伏，眼圈都紅了。
“可你是為了你江家前程，我有什麽權利打你罵你？罷了，你把兒子帶走，我們，井河不相擾吧！”
江父聽著，羞得滿臉通紅。
這裏陳大夫看完出來，大家都過來聽。陳大夫說“江大人，剛才看了看，也和葉大夫合計了下。大公子這病，主要是胃脈和心經受損，主要還是。。。。氣滯結淤，心情壓抑，悲憤失控所致，器官上的病竈好治，可這心病難醫啊！吃了藥會好一些，可他一悲傷就打回原狀，所以這用處也不大。而且，我和葉大夫覺得他，他，”陳大夫想了想，還是想婉轉的說，
葉大夫看了一眼陳大夫，說了句“說白了吧！以前有心願未了，有口氣頂著，現在這口氣洩了，他本身求生欲望不強烈。”
江夫人一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江大人想，反正沒臉了，索性就不要了吧，撲通就給張父跪下了，邊哭邊說“我這個兒子也是混蛋。我都說了吧，他不肯退婚，是他娘裝著上吊，硬逼他的，他還去找你們，病得當地，讓我抓回來了。這麽多年，他不開心啊！也沒和媳婦圓房，他好可憐哦！天益兄，你勸勸他吧，你讓宜兒勸勸他吧，別死，別死啊！這個混蛋，他真的不能死啊！可要了我的老命嘍！“一下子坐到地上，手捶著地，老淚縱橫。
江夫人想阻止丈夫，可又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一咬牙，也跪下“張大哥，晨兒最聽您的，也最聽宜兒的，你們就勸勸他吧，好歹活下來啊！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夫妻的錯。你們罰我們吧！他可別死啊！嗚嗚嗚嗚。”
雞飛狗跳一番。
☆、第 35 章
他們都到正廳跟大夫說話，側廳裏只留了江曉晨的妻子，她坐在塌邊的椅子上，看著眼前的丈夫。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始終忘不了自己第一眼看到他時的樣子。
那時，她剛隨家人來京城，第一次出來社交，在園子裏轉迷了路。心想，即使迷了路，就好好看看這個園子吧。
走著走著，突然看到一個紫色衣服的少年站在那裏，正和假山後面的一個人講話，看不到假山後的人，只聽得少年呵呵的笑著柔聲說“好啦！知道啦！我下次註意，保證不讓他們笑你了。”那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的討好，輕輕的笑，全心意的註視。
她不由心裏猛步幾下，臉有些紅。
自己家裏，親兄堂兄表兄都不少，可沒一個如這個少年般，讓人看一眼就轉不開頭。那麽英俊，那麽挺拔，即使女孩子都難以駕馭的紫色，穿在他身上，也是那麽貴氣十足，光彩照人。
她不由的，停下腳步，靜靜的看著。
假山後面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他回答“好，你先去吧。”假山後邊是個月亮門，那人從月亮門走了。
他含著笑，站在那裏看著，等到腳步聲沒了，才轉過身，朝這邊走過來，她看得清，白裏透紅的一張臉，兩道劍眉，笑意還沒消息所以眼睛有些彎，寬肩細腰，姿態大方。
她又聽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那人不急不忙的緩步走著，發現這裏有個女子，眼睛也沒正眼瞧，還特意選了距離最遠的一端走，兩個錯身時，他微微停頓，欠了下身，接著快步離開，規矩又優雅。
她仿佛聞到了他身上味道，是那種陽光下松枝的味道。。。
她留了意，宴會結束後，她知道那個人叫江曉晨。
那個風華正茂的紫衣少年和眼前這個氣息懨懨頹廢消瘦的男人，是一個人嗎？
那天之後，她無數次的打探他的消息，他在詩會中占了鰲頭，他中了舉人，她找來他的詩稿，找來他的文章，找無數個機會去看他，即有心，就看到了好幾次，同時，也知道他很小就訂了親。
但是，她還是不可控的把一顆心緊緊粘在那個根本不認識自己的人身上了。
她拒絕了母親提起的其它婚事，無望的等著。母親察覺到了不對，跟自己嚴肅的談話，忍不住終於說了。
母親氣的罵了她半天，但終於沒再說什麽。
然後，她也終於等到他娶自己的一天。
可沒想到，滿心歡喜的開頭，卻有個這樣的結尾。六年的心血，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個毫無生志的男人。
她實在受不了了，喘不過氣，從旁門沖到花園，拿著帕子捂著嘴哭，過了一會兒，聽到聲音，她一擡眼，從半人多高月季花籬笆看過去，樹那邊靠池塘，坐著個女子，二十歲了吧，還是未婚頭。穿著綠色厚重緞子衣裙，上面繡了大朵紫色芍藥，那個紫，就跟第一天看到丈夫時穿的紫一樣。。。。。
兩個不搭的顏色，撞在一起，那麽濃重，卻那麽吸人眼球。
又黑又密的頭發，插著幾只釵。東一只西一只的沒什麽品味。
又黑又密的長眉，沒精心修剪。不夠嬌美。
紅潤的兩頰。皮膚不夠白皙。
黑白分明的單鳳眼，眼神不夠溫柔。
高鼻梁顯得過於有主見。下面紅紅的嘴巴，也不夠小巧。
身材高挑，未施粉黛，整個人卻是那樣熾烈，人群中能讓人一眼看到她。
知道江曉晨訂親，她怕自己難過，刻意避免與他未婚妻的見面。
現在，在花園裏，第一次看到了她。她有點失神的坐著，修長結實的手指，無意識的把帕子疊起來，又散開。這時，過來一個少年，穿著一身淡藍衣袍，上面銀絲繡著花，散發著微微光芒，好貴重的一件衣服，少年逼人眼的好看，他遞給女孩子一杯茶，女孩子接過，沖男孩子笑了下，男孩子也望著她笑。
這是兩張生動的臉。
陳葉兩位大夫又回到江曉晨旁邊，藥灌進去，人慢慢醒了，眼睛沒聚光，卻還是在尋。
張母帶著江夫人坐在後廳，送上茶水。
江夫人看著張母“我知道你怪我，我跟我夫君一樣說法，你想罵就罵！想打就打！”
張母輕聲細語的說“為人母者，都會為自己的孩子著想。我家當時那個情形，你有其它的想法，也正常，我沒什麽好說的。宜兒，受了很多苦，她很堅強，挺過來了。甚至，難的時候，她還是我的支柱。所以，我現在不強求我的孩子們任何事，雖然為她的婚事，我也著急，但她說她現在還不想嫁，我就尊重她的決定。你放心，過去了的，就過去了。她不會成為晨兒婚事的障礙，倒是晨兒，要好好註意身體。自小看著他長大，說把他當自己的兒子也不為過，現在這樣，我也真是心疼。”
江夫人一下子哭喊出來“你還跟我說這個！你還跟我說這個！咱們要是換個位置，我會打你，我會罵你，我會把你們趕出我家門。嗚嗚嗚嗚，你怎麽就這樣對我。。。。。”
張母也有點哭笑不得，這兩口子，什麽事兒啊這是？！
張父坐在塌邊，江曉晨已經醒過來，看著張父，眼淚不停的流。
張父說“晨兒，別哭了。聽伯父說話，伯父恃才傲物，做事缺少分寸，結果帶累了全家，險些全家受辱而亡。你雖然婚事不如心願，但你不知道，宜兒經歷了什麽，君兒經歷了什麽。我二兒媳婦，都把命搭了進去。家人雖沒怨我，但在我心裏，是無法言說的內疚。比起我們來，你這點傷痛真不算什麽。雖然經受了這麽多苦難，除了老二媳婦，大家還都平安的活了下來，也可以說是上天對我的憐憫。所以，我註重生命，看到你這樣，我心很痛，伯父不願意你這樣。我想，宜兒她，也不願意你這樣。你，好好休養，置之死地而後生，人立於天地，不光只有兒女情長，也要有責任，要去做些有益於別人的事。你生於富貴之家，不知道民間疾苦。伯父這次遭難，看到人間百態。比起那些整日忙碌受盡欺壓只為吃口飽飯的人，你要輕易的得到了很多東西，所以，也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不能由於一件事，不由自己心願，就放棄自己應盡的義務 。至於你和你妻子這事，能想明白就好好過，想不明白，也要有個了結，趁著年青。彼此折磨，彼此拖累，終究不是善斷。你先不急，好好想想。現在主要是把身體養好。”
“伯父，晨兒聽您的。雖然我從小喜歡宜兒，把她當我的命一樣。可是，我現在這樣，也不盡是兒女情長。而是，大丈夫立於世，要講個信字。我不去考學，不去謀官，是想著，我自己做事無信，有什麽臉跟人去講治國，講法理？我的父親母親 ，他們不了解我，他們不光毀了我的婚事，也毀了我的信念。“說完，眼淚又流了出來。
“我理解，但你父母，是不理解的。這其中，有想法不同，也有立場不同。你還年青，再重新豎立信念吧。現在都還來得及，你先跟父母回去休養，無論如何，不該拿自己身體去證明什麽。”
“曉晨聽您的話。伯父，宜兒她，我能為她做些什麽？”
“我們在那邊，吃了不少苦，現在條件好了，宜兒養養就好了。你不用去為她擔心。她是個堅強的女子，她的事，我和她母親都尊重她的想法，家裏都會好好待她。我想，她也會原諒你的，你放心好了。”
劉寄風和張祁君兩個跟著忙一天，這個時候也坐著車往回走。
“沒想到江曉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個時候他多麽英俊啊，功課都是數在前面的。”張祁君嘆息。
“感情的事，最折磨人了。”
“嗯。”
“咱們兩，不吵架，不猜疑，好嗎？”
“嗯”少年臉紅了。
“多想著我的好，我不好的，要告訴我，我改。好不好？”
“呵呵。”
“呵呵是什麽意思？”
“呵呵。”
☆、第 36 章
江曉晨養了幾天，氣色好了一些。他第一次邁入妻子的房間。
他倆對坐著，第一次正眼看這個女人，五官精致，眉眼溫柔，衣著首飾，舉止行走，無一處不妥帖。
“我七歲那年的夏天，一天午後，祖母帶我午睡，我假裝睡著，想祖母睡了後溜出去玩。結果聽到祖母和嬤嬤說，很喜歡張家的宜兒姑娘，要把她定給我做老婆。我其實一直聽說某某人老婆什麽的，但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一直以為是個名字呢，聽著與我有關，就跑去問我最喜歡的四堂叔。”他慢慢的回憶著，聲音輕柔，眼神悠遠。
“我四堂叔，娶了他老師的女兒，夫妻兩人琴瑟和鳴，最為恩愛。他對我說，老婆是最親的人，是一輩子要照顧的人，不能惹她生氣，要把最好東西給她，還要聽她的話哄她開心。我聽了，有點苦惱，別的倒好說，只是好東西都要給她嗎？包括那個琉璃馬嗎？心裏很舍不得。”
“過了兩天，張家伯母帶了宜兒過來玩，她穿了個粉色滿蝴蝶的裙子，戴個小金鎖，背個紫色的香包，又幹凈又好看。她極愛笑，沒什麽好笑的事呢，就咯咯的笑個沒完。讓我感覺她有點奇怪，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她做老婆。猶豫半天，把琉璃馬拿出來又放回去，折騰幾次，大人們在聊天，沒註意我，她卻瞅到我回來折騰，不明白我在幹嘛，歪著頭瞧著我，眼睛眨巴眨巴，忽閃忽閃的，然後從香包裏拿出塊糖遞給我。她待我真好！我當時就決定了，好吧，那就讓她做老婆吧，把琉璃馬給了她。”
“當時，她緊緊抓著，又高興的咯咯笑，我祖母看到哎喲了一聲：那可是晨兒的寶貝，別人摸一下都不許的，看來是真的有緣分。。。。從那以後，我就知道，這個女娃娃是我的了，我要照顧她一輩子。”
江曉晨喝了茶，眼前水氣裊裊。。。。老婆聽著，心如刀割。
“退親和你訂親，是我死也不願意的事。幾次沖突，幾次家罰，我跑去尋她，跟我母親劍拔弩張，最後母親以死相逼，壓得我無論如何也逃脫不掉。只得找機會給你和你家去了信兒，並沒有得到回音，結果我母親找到我，說是你先相中我，才趁張家倒黴時找人提及婚事。我才明白，也許，不會有回音了。”
“你即中意我，肯定也曾去探聽，我自小訂親後就無時無刻的跟著她，每次她去做客，我都會在旁邊。她總被女伴們取笑，常常追著她問：張卿宜，你小丈夫今天來了沒？她面子上過不去，私下找我鬧，讓我離她遠點，否則到時不嫁給我。我每次都答應，但還照做不誤，因為，我知道，她嘴上兇，其實心裏高興著呢。”
眼淚無聲的留下來，眼前出現那個頤指氣使，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大呼小叫，一只青蔥似的手指指點著自己數落的女子。
“我祖母去世，她跟我守一年孝，食素食，著素衣。我們都處成這樣，你怎麽會相信我會在她家倒黴時，拋卻她而喜歡上你？如果我真的是這樣的人，你不怕嗎？“他有些憂傷的看著她。
“我以為，我在信裏已經說明白了，但現在看來，你恐怕還是不明白。你嫁進來幾年，做事妥當，孝敬我父母，就算我母親不太好相處，你也能跟她處得很好，更是處處小心維系著我，即使我這樣對你，也從不報怨。你的家人可能都不知道我們之間的情況。而今天，我第一次認真的看你，確實是個形容美麗，氣質高雅的女子。按說，只要不是鐵石心腸，早已被捂熱了。只可惜，我雖然不是鐵石心腸，卻只有一副心腸，早已經給了她，沒東西給你了。如果，我最早遇到的是你，我也會如此待你，你活著日日對你好，你死了，我也不會有旁人。但我在七歲時，就已遇到她了。”
他認命般決絕。
“這些年，我沒死，是因為心裏實在放不下她，無法舍去。現在我知道她平安了，算是事了。可張伯父教導我，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為人要有使命，做事情要有決斷。所以，今天我來，就是想跟你再次重申。第一，我即娶了你，只要你願意，只要你不犯原則錯誤，江家主婦的位子，永遠是你的。我不會有妾室。第二，我們之間，永遠會現在這樣，不會圓房，不會有子嗣，我也不會同意領養任何子嗣。第三，我不會有遠大的前程，或者我會去考取進士，但不會做官，只會做做學問，所以不會有榮華富貴。第四。。。。”他誠懇的看著她。
“我從不會覺得我有對不起你的地方，雖然這不近人情，但我真的是這樣想的，你做的再好，對我都一樣。這我不欺瞞你，也希望你認真的想想，如果，你有自己的打算，可以提出來。”
她氣得臉色剎白，冷笑一聲“說了半天，是不是看她未嫁之身回來了，讓我讓路？”
他遺憾的看著她“能娶到她，是我一輩子都想的事，這個不用猜測。但，我是什麽樣的人？她是什麽樣的人？她是自己忍受了屈辱還要強作歡顏照顧家人的堅強的女子。而我？我是看到未婚妻子家倒黴了就毀約另尋新歡的負心男子。我死也不會有臉上門提親的。還是你覺得，她家會主動提把女兒嫁我？”
她臉一紅，把他逼到沒臉的，正是自己。
“我們就談到這兒，你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你是個非常出色的女子，也還年青，或者還有可能找到屬於你自己的那個，把你當珍寶的男人。“說罷，他站起身，慢慢而又堅定無留戀的，走了。
她回了娘家，把事一說，娘家才知道這幾年女兒過的日子。她母親後悔不疊，當初收到江曉晨的信，沒當回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屁孩兒，見過什麽？自家女兒這容貌才華，他一看到就會什麽都忘了，這個還用說嗎？沒想到，是這麽個軟硬不吃的東西。
不信我這一家子還收拾不了他？恨不得讓自己兒子們打上門去。
她父親卻是穩重的多，勸自己夫人說，事已至此，打有什麽用？這門親當初就不該結。現在散，也要悄沒聲的散。還嫌不夠難看麽？趕緊給自己女兒再找個可靠的，才是正經。打得雞飛狗跳的，除了出口氣，還能有什麽好處？卻讓一家子被人看笑話，家裏的孩子們還要結親呢。
他家是從甘肅來的，根基在甘肅，馬上在那邊為女兒找了個高門大戶，兩家人，悄悄的把事情就處理完了，離和文書拿到就嫁走了。
江曉晨靜心讀書，轉年考上了進士。雖然不是一甲，但這樣也相當不錯了。
父母樂得嘴合不上，但成親兩字再也不敢提。
劉寄風在一個書院項目上，與江曉晨有了接觸，回來跟張祁君說“不如，還讓你姐姐嫁到江家吧！我看他經過這些歷練，人成熟穩重了許多。身體和精神也都恢覆了，做事踏實，看起來還是不錯的一個年青人。”
“不行，不行。那我家成什麽了？我姐姐成什麽了？“張祁君還有點責怪江曉晨。
“小君，你看，他們倆還是有感情的。以你姐姐現在的年紀，也的確嫁不到可心的人家。況且，她心裏或者還有他，即使給她找其它的不錯的人，她也不願意啊！總不留在家一輩子嘛。”
“留家一輩子怎麽了？我養！“張祁君擡著下巴斜眼看著劉寄風，神氣活現。
“你還得養我呢，怎麽養她？哪有那麽多錢啊？！“說完沖他眨眨眼。
“呵呵。”張祁君笑成一朵花。“我是說真的，哥哥們和我，對我姐姐會好的，侄子們也會對這個姑奶奶好。”
“你們肯定會對她好，但畢竟還不一樣。他們兩個人都苦，雙方父母也跟著揪心。不解決好，就會擔心一輩子，年紀再大些，或者趕上病痛。。。。。你父親，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其實是萬分內疚的。況且，當初也不能怪江曉晨，一個孝字禁錮了多少有識之士啊，誰有辦法？”
“那他不上門求親，難道讓我們低頭去找他？”
“放心吧，你先說服家裏人，江曉晨那邊，我去！”
“你說成？那我回家跟父親說下。”
張祁君跟父母親叨叨半天，父親沈默半天，說“這事兒，還要跟你姐姐說說，她要是同意，我沒意見。”
母親說“晨兒那孩子，原來就是我中意的。你姐姐要願意，就沒問題，他家那死老婆子要鬧，我收拾她。”張父笑著看老婆那氣鼓鼓的樣子。
張祁君姐姐一說，姐姐就急了，堅決不肯。接著叨叨著勸，姐姐氣急了“你怎麽這麽婆媽？你跟我這兒瞎說什麽？他敢來跟我說嗎？他敢來，我先抽一頓鞭子再說其它的。”
劉寄風找到江曉晨。不知道都說了什麽，江曉晨激動的手直抖，但還是裝作淡定的樣子。對劉寄風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這天，他來了，到了張卿宜面前，伸手拿出一根鞭子，只說了句“你抽吧，仔細別傷了指甲。以後，你若看我不妥當，不用說，直接抽。”
張卿宜圓瞪著兩只杏核眼正要發火，聽到這個忍不住笑了，接著又嗚嗚的哭了起來，江曉晨走向前，輕輕攪過她，兩人相擁，歲月靜好。
那麽多要說的話，要問的問題，到後來，只鞭子啪的一聲空響，煙消雲散。
江父江母來到張府求親，江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罵自己混蛋，然後給兒子求婚。
張家剛一同意，那老先生眼淚鼻涕一擦，拉著張父要求參觀花園，一邊走，一邊誇，一邊出整改意見，然後決定自己以後要坐在哪喝茶，哪下棋，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江母拉著宜兒的手，不停的肝兒啊肉兒的叫。
張家不禁懷疑，女兒嫁到這樣的人家，真的好嗎？
很快兩個人就成親了。
本來江母還有點酸酸的，見著媳婦總要醋上幾句。
但是，如果當著兒子發酸，兒子登時就頂回來。
如果沒當著兒子，媳婦只是微笑著不回應。等兒子回來，媳婦必定告狀，然後兒子就會臭個臉好幾天。
哪有跟兒子告婆婆狀的媳婦兒？
說好的溫良恭謙讓呢？
公然挑動丈夫和婆婆打架？
世上有這樣做媳婦的嗎？
何為孝道？
看看兒子之前娶的那個老婆是怎麽做的！！
江夫人弄的一肚子怨氣。
這天聽說媳婦兒那邊請大夫來了，就又坐在那裏跟丈夫報怨“哎喲，這才進門一個多月，就請大夫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當婆婆的虐待她了。天地良心，我倒是想，可我哪敢啊？家裏有個吃裏扒外的兒子，外面還有個護犢子的母老虎，嗬，現在，人家可不裝文雅了，好家夥！直接就拍桌子瞪眼，大嗓門兒的嚷嚷，真受不了。”
江老爺皺著眉頭看老婆日行一叨叨。
這個時候下人過來說“夫人，大夫說，咱們少奶奶懷孕了！”
江夫人一撇嘴“誰沒懷過孕哪？我這生了三都。。。。等等！什麽？懷孕了？誰懷孕了？“江夫人一下子坐直了。
“你兒媳婦懷孕了！“江老爺聲音透著高興。
“啊！哎喲，怎麽這麽快就懷上了？我的寶貝兒子哦，可真能幹！我這寶貝媳婦也真是個好的，當初我就說她能生養，我眼光不錯吧！哈哈哈哈！這起的晚，架不住往前趕哪！一點沒耽誤！唉喲不行！我得趕緊看看去，年青人不知輕重。那什麽，嬤嬤，趕緊去我親家那兒說一下去，讓那老太婆也高興高興。哼哼，老太婆現在不是富婆嗎？那天我可看著了，新新的一整套上好的祖母綠首飾，件件滿綠跟汪著灘水似的，顯擺什麽呀，將來還不都是我兒媳婦的？都得給我大孫子大孫女的拿過來，哈哈哈哈！”
“你這快當祖母的人了，瞎說什麽呢？眼紅親家的東西，讓親家母知道，不笑話你？再說你兒媳婦嫁妝少嗎？一點也不莊重。大呼小叫的，成什麽體統？我可跟你說啊，他們小兩口的事你別摻和，可別亂塞人。”江父一邊數落著老婆，一邊屁顛的跟著。
“是啦是啦，我哪敢塞人哪，我也看出來了，你兒子這一輩子，就讓媳婦兒吃定了。唉！只要給我生了孫子，我才不管他這些閑事呢！”
離老遠，就聽傻兒子又叫又笑。
趕緊走幾步，進門就開始罵“傻兒子，你小點聲，這頭三個月，嬌嫩著呢，別嚇著我大孫子。哎喲，宜兒，我的好媳婦，可有哪兒不舒服？趕緊歇著，從今天開始你什麽也別幹了啊，也不用給我請安了，這頭三個月可得小心。想吃什麽不？來，我扶著你，兒子，你今天就搬出去睡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宜兒，我派人去跟你娘家說了，別人咱就不能說了啊，等三個月後穩當了，再說。這要是一舉得男，你就是我們老江家大功臣！”
說完看兒子在瞪她，趕緊說又“不過呢，先開花後結果也很好，我的大孫女肯定也漂亮著呢。”我這個婆婆當得真郁悶。
九個月多後，產下白胖大孫子一枚，從此，江家人開始幸福快樂的生活。
☆、第 37 章
時光荏苒，張祁君已經二十一歲了，少年長成，更顯得精致，劉寄風已經全部接手了生意。
然後逐步做了重大的調整，很多零星的去掉，然後大塊的整合。
封老爺原來還有點想不開，哪塊也不舍得。
劉寄風勸他“天下的生意，咱們是做不完的，也真沒必要，整天忙著做生意賺錢，都沒時間花，有什麽意思？咱們一家就這些人，要那些銀子做什麽？您看您這些年做生意，還忙著找我祖父，把和清叔相守的時間都耽誤了，現在您閑下來了，帶著清叔出去轉轉吧。”
於是封老爺帶著清叔去了黃山，泰山，回來後兩人結實了很多，人都顯得年輕了。
清叔更是開心，又在做計劃，要去陜西轉轉，爬華山呢。
劉寄風把生意整合後，有了更多的空餘時間，都用來陪小君了，兩個人閑閑散散，你濃我濃的，沒一天分開過。
這天，兩個人正在床上膩歪，突然劉全跑來，在屋外喊“老爺，老爺，公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