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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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懷裏有一具柔軟芬芳的身體,林品如睡眼惺忪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感到無比陌生。她從懷中人的頸下抽出自己有些發酸的手臂,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房間裏的陳設裝飾都很陌生,可是窗外的景色卻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她揉了揉有些發漲的腦袋,半天終於想起來昨晚都發生了些什麽。昨天她一個人喝悶酒喝到了晚上,然後接到了楊雪晴的電話。她怕楊雪晴出什麽事兒,所以就連忙趕過去了。她記得楊雪晴紅著眼睛給她開了門,她進去過後楊雪晴就開始抱著她哭,哭了好一會兒才消停。她還記得楊雪晴給她倒了一杯水,兩個人沈默地坐著抽煙。之後她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所以她不知道她怎麽會跑到楊雪晴的床上來,又是怎麽摟著對方睡了一夜。她從來沒有醉得這麽糊塗過,可是她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自己記不得昨晚都發生了些什麽。她從床上起身,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就只穿了條內褲,其他的衣物散落滿地、一片狼藉。

林品如閉上了眼睛,皺著眉頭苦苦思索著,可是她腦海中半分沒有關於昨夜的風流記憶,她眼皮子狂跳,心裏一陣一陣的不安。她從床上下來,驚醒了旁邊的人,楊雪晴雪白的藕臂伸出來,然後翻了個身,瞇著眼睛看著光腳蹲在地上穿衣服的女人。

清晨的陽光溫暖而又溫柔,暖金色的光線灑在林品如漂亮、曲線優美的脊背上,何況那個人的頭發那樣烏黑、皮膚又那樣白,黑白對比分明,美得象是一幅水墨畫。楊雪晴踢開被子,同樣是渾身未著寸縷,她單手支著腦袋望著林品如,雙腿優雅地交叉著,姿態十分大方,讓人半點感受不到色/情的味道,就像是西方畫家筆下沐浴著清晨陽光的裸/女,聖潔又美好。

低下頭去,楊雪晴昨兒個夜裏抱著自己哭了大半宿,衣服上是斑斑駁駁的水漬,皺巴巴的,林品如皺了皺眉頭,系好胸前的紐扣。“你可以先穿我的衣服,或者你等等,我讓人送你的尺碼的衣服過來,你覺得怎麽樣?”楊雪晴目不轉睛地看著林品如,笑著問道。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林品如轉過頭去,看著玉體橫陳的美人呼吸一滯,連忙低下頭去回答說:“不用了。”這段日子以來楊雪晴行為收斂了不少,加上王老板也不知道怎麽的不常來了,林品如也就很久沒有見過這麽讓人面紅心跳的景象了。

“你就不問問我們之間,昨天晚上發生了些什麽嗎?”楊雪晴慵懶地坐起來,無論是動作還是神情都像是一只勾人的貓,她說話的語氣像是呼吸,輕得如同撓癢癢。林品如沒回答她的話,自顧自地走到楊雪晴面前,然後將被子一拉,松松垮垮地罩在楊雪晴身上。

“不想知道。”林品如看向楊雪晴的雙眼如同秋水一樣澄澈,一眼見底,不夾雜半分的情意,也沒有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暧昧情愫,一如既往地冷淡又禁欲。楊雪晴勾唇一笑,眼睛像是彎彎的月牙,她聳了聳肩說:“你的清白,可是毀在我的手裏了。我就跟你說過,我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你看,你還不如早點從了我。”

“哦?是嗎?”林品如無所謂地笑著回答,她也不知道楊雪晴的話是真是假。只是她想她們之間如果真的發生了些什麽的話,她也不至於一點兒記憶都沒有。楊雪晴看林品如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也失去了逗她的興致,一把扯開罩在自己身上的薄被,然後也下床找衣服穿,她幽怨地望了望林品如,咬唇說:“算了,你是個呆子,我也不逗你了。昨晚看你喝了酒又睡得那麽死,怕你吐到衣服上不舒服就給你扒了。至於我麽,向來是習慣裸睡的。”

林品如往床上一坐,然後拉開床頭櫃果然摸出來煙和打火機,於是給自己點上一支悶聲抽了起來。楊雪晴聞見了煙味,轉過頭來瞪了林品如一眼,然後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地把煙頭掐滅,嬌嗔說著:“你要死啦!大早上起來在臥室抽什麽煙?”對方卻沒有理會她,又重新拿起打火機點著,淡藍色的煙霧在空中慢慢消散,那景象看上去倒是挺有韻味。

看著林品如悶聲在那裏抽煙,楊雪晴也不傻,心裏知道她是為什麽生氣,於是收斂起臉上千嬌百媚的笑容,沈聲說:“林品如,你沒必要生我的氣,我也沒必要騙你。”她說這話的時候林品如也沒看她,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那個人抽完了一支煙把煙頭往那個櫃面一按,起身經過她的身邊。

“我走了,等會兒要是被公司的人看見我在你家裏畢竟影響不好。”林品如拎起她的蛇紋手提袋,往裏面一摸卻沒有摸到手機,楊雪晴斜倚在門上看著她,轉身從臥室裏把手機遞給她。林品如接過手機後擡眼看了楊雪晴一眼,也沒有說什麽,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坐在車上,林品如心裏一陣一陣的煩燥,她昨晚雖然沒有和楊雪晴發生什麽,可是老是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背叛感。她的眼皮子還在狂跳,打開手機開機發現昨天夜裏艾莉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那個時候大概她已經睡死了過去,所以沒有接。她大概只是個平凡的、喜歡女人的人,並不是那種浪漫的愛情小說裏所描述的那樣:“無論男女,我都喜歡你”的那種人。

她平日裏見了美女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楊雪晴大膽地挑逗著她的時候她的身體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起了反應。不過林品如向來想得開,只覺得那是人再正常不過的生理反應,並不認為是一種背叛。她又不是一個聖人,哪兒能做到柳下惠那樣坐懷不亂?可是今天早上,林品如突然覺得這種解釋很蒼白無力,她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內心的罪惡感幾乎將她吞噬殆盡。

原來她從來沒有自己所想象的那樣開放,她完全沒有辦法容忍背叛和出軌。這個時候林品如好像稍微能夠體諒艾莉那麽執著於結婚的想法,沒有證明的一段感情關系,給人感覺是如此的虛無縹緲。她受不了那樣,盡管知道人是多情的動物,卻固執地要求堅貞的感情。

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林品如掏出手機看了看自己的臉,有些蒼白和憔悴,怕被公司來接楊雪晴的員工發現,也沒來得及在她那兒洗個澡、化個妝,而是隨便抓了抓頭發就出來了。算一算自己是有些日子沒回過家了,林品如想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她還想去見艾莉,告訴她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背叛她,問問兩個人還能不能一起安安分分過日子。

開著車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了家,林品如打開門,看著門邊擺放整齊的一雙款式陌生的鞋子陷入了沈思,那是雙女人的鞋子,三十七碼左右。她深呼吸一口氣,沈下心來,慢慢朝著臥室走去,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地推開了門。毫無懸念地,她看著艾莉側臥在一個陌生女人的懷抱之中,露在外面光潔的肩頭和脖頸讓她的眼睛刺痛,心一下子沈入了水底。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著,拉開了窗簾後逆著光站立在艾莉的面前。艾莉被窗外熱烈的光線喚醒,睜開眼睛看見面前的林品如,冷笑了一聲後往身後人的懷裏縮了縮。她看不清林品如的表情,不過她能夠想象到林品如此時有多憤怒,這正是她想要的。

對方越是憤怒、越是絕望,她就越是高興、越是快活。憑什麽她就要無條件地承受林品如帶給她的一切?她不至於總那樣犯賤。林品如蹲下身來直視著艾莉漠然的雙眼,陽光刺進艾莉的眼裏,對方條件反射地皺起了眉頭、半瞇著眼睛。林品如盯著那張讓她愛之入骨的姣好面容,伸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握住艾莉的下巴,她問她:“為什麽?”

或許是她的力度太大,艾莉的表情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艾莉厭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狠狠地掙開了林品如鉗制的手。因為力道太大的緣故,艾莉胸前的被單滑落,裏面一片無邊春/色一覽無遺。艾莉毫無顧忌地半撐著身子凝視著林品如的雙眼,無所謂地說:“為什麽?什麽為什麽?林品如,你對我也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而已,沒了你,自然還有別人代替。”

“不然你要我怎麽樣?為了你這樣的人守身如玉嗎?什麽年代了。”艾莉的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諷刺微笑,可是眼睛裏卻一點笑意都沒有。林品如狼狽而又受傷的神色被她盡收眼底,艾莉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她重新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說:“人就是輕浮的動物,今天愛這個,明天變了心就愛那個,太正常了。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各不相幹。”

“別裝作一副深情的樣子,假惺惺裝模作樣給誰看?叫人惡心。我對你已經厭倦了,你走吧。”艾莉說著翻了個身,鉆進身後女人的懷裏。那個女人已經醒了,靜悄悄地聽著一切卻一言不發。女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五官深邃,溫柔和冷酷兩種矛盾的氣質在她的身上卻並不違和,此時正面容平靜地打量著林品如,臉上並沒有尷尬或者難堪的神色。

林品如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她後退一步望著艾莉瘦削而纖細的後背,她心裏有種奇異的感覺,不是不憤怒,反而是憤怒到極點只剩下了冰冷的絕望。她將右手伸到面前仔細端詳了片刻,最後狠了狠心還是將那枚銀色的指環抹了下來,放在床頭。

“就這樣結束了吧,以後也不要再見面了。”或許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林品如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她也不覺得自己有多難過。艾莉聽了她的話過後轉過頭來直勾勾地看著她,抿著嘴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麽話。林品如也直勾勾地看著艾莉,她想如果艾莉哭著求她留下來的話,或許她真的會心軟的,就像是惡俗而狗血的電視劇上演的那樣。

然而艾莉並沒有挽留她,沈默半晌後才開口說:“你出去的時候記得替我們把門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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